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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穿越時空的諸葛果

  建安十二年。

  暮色將合,隆中草廬的竹影被拉得細長,夕陽的餘暉透過竹林的縫隙,在草堂前的青石板上投下斑駁的光斑,像一地碎金。

  諸葛亮正跪坐在竹蓆上,面前攤著一卷《管子》,指尖緩緩划過「凡治國之道,必先富民」的字跡,眉宇間凝著一縷深思。

  窗外蟬鳴聒噪,本是盛夏常景,此刻卻無端令人心浮意亂。他抬起眼,望向院門方向,心中莫名掠過一絲不安——果兒在溪邊玩耍,這時辰本該歸來了,怎地到現在半點動靜也無?

  他不由得放下竹簡,側耳聽了聽,除了蟬鳴和竹葉的沙沙聲,什麼也沒有。

  正思忖間,一陣急促而凌亂腳步聲突然從院外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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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明!孔明!」

  石廣元的聲音先到了,接著人跟著撞了進來,他額上全是汗珠,顯是一路疾奔而來。

  緊接著孟公威和崔州平也擠了進來,面色都不好看。

  諸葛亮放下竹簡,眉頭微蹙,語氣卻仍是沉穩:「三位兄長,何事如此驚慌?」

  「果兒不見了!」

  孟公威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就方才,我們在溪邊論學,果兒在旁採花草,忽有一道白光從天而降,將她整個人罩住,那光……那光白得晃眼,像是正午的日頭被人摘了下來,直直砸在眼前。待我等勉強睜目再看時,人已沒了蹤影!」

  「是啊,我等親眼所見!」

  崔州平急道,他的冠巾跑歪了,斜斜搭在耳邊,他平日裡最是注重儀容,此刻卻連扶一下都顧不上。

  「那白光來得邪性,絕非人間氣象,照得我等眼目刺痛,光散之後,原地只余她采的半朵野花,連個足印都沒留下!」

  「這……」

  諸葛亮身形未動,但按在案几上的手指節卻驟然繃緊。

  就在這時,內室帘子一動,黃月英走了出來。她手裡還攥著一件縫了一半的小衣,針線別在衣襟上,顯然是聽到動靜匆匆出來的。

  她掃了一眼滿屋人的臉色,目光落在諸葛亮身上:「孔明,何事?」

  諸葛亮轉過頭看她,沉默了一息,那短短的一息里,他腦中已轉過了七八種說辭,最後卻還是選了最直接的那一句:

  「果兒不見了。」

  黃月英一動未動。

  她看著諸葛亮,嘴角反倒彎了一下:「你從不曾拿玩笑話來糊弄我。今日是怎麼了?竟拿果兒與我說笑。」

  「嫂嫂,」

  石廣元上前一步,急道,「是真的!我等親眼所見,一道白光將果兒裹了去,眨眼就沒了影子!廣元若有半字虛言,天打雷劈!」

  崔州平和孟公威也連連點頭,孟公威把手一攤:

  「嫂嫂,我三人縱是昏聵,也不至於一同看花了眼吧!」

  黃月英手裡的半截小衣落在地上,那點強作的笑意自她唇邊片片碎去,眼中光芒如燭火被勁風撲滅,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魂魄。

  她嘴唇翕動數次,方才找回聲音,出口已是沙啞:「孔明,那你還站在這兒做甚?去尋啊!」

  諸葛亮點了點頭,沒有多說,轉向石廣元:

  「廣元兄,那道白光自何處來?可有什麼聲響?」

  「自東南方向天際,未有巨響,倒似有嗡嗡之音。」

  諸葛亮略一沉吟,起身朝門口走去。庭前暮色已濃,天邊最後一縷霞光正被夜色吞噬,幾點疏星已隱約可見。他出了草堂,站在階前仰頭望東南。晴空萬里,碧藍如洗,連一片雲都沒有。他心想,許該往更開闊處走走,便邁開步子要穿過院門。

  剛走兩步,院門外一道人影就直直衝了進來,險些與他撞上。那人踉蹌著剎住腳步,抬頭時一張臉白得像紙。

  「兄長!兄長!」

  諸葛均指著遠處:

  「後山天裂開了!天上不知怎麼就裂開了一道大口子!」

  「什麼!」

  諸葛亮面色驟變,袖袍一甩,疾步衝出院門。黃月英和三位好友緊跟著涌了出來,齊齊仰頭望向天際。

  只見那墨黑如硯的天穹之上,果真是裂了一道縫。

  那道縫隙起初只是一線微光,如利刃划過玄緞,在天幕上留下一道細細的白痕。緊接著那道縫隙緩緩撐開,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天穹的另一端用力撕扯,有蒙蒙的輝光從裂縫裡漫溢位來,越鋪越廣,越展越平,不多時便化作一片巨大的光幕懸在半空。

  光幕漸漸清晰。

  無數高聳入雲的琉璃巨樓鱗次櫛比,街道寬闊得不像話,道路上鐵盒子往來飛馳,速度快得駭人,街邊立著五顏六色的古怪燈柱,即便白日也泛著熒熒的光。

  而在那光幕正中央,一個小丫頭正站在一條山間小徑上,仰著腦袋瞪大眼睛,痴痴望向遠處那片光怪陸離的天地。

  她穿著粗布衣裳,頭上扎著兩個圓髻,腰間掛著那隻小小的錦囊,正是諸葛果今日出門時黃月英親手給她系上的。那邊晚風同樣吹過山間,拂動她額前的碎發,腰間那隻錦囊的穗子輕輕晃蕩著。

  「果兒!」

  黃月英一把攥住了諸葛亮的手臂,她又急沖沖的喊了幾聲,見天幕里的諸葛果沒有任何反應,她皺了皺眉:

  「孔明,果兒好像看不見我們……也聽不見我們……」

  「月英,我也不知。但你看那些畫面中的風物。」

  諸葛亮靜靜望著天幕中那片從未見於任何典籍的景象,良久未動。風從竹林間穿過,吹起他青色的衣袍,他緩緩抬手復上黃月英的手背:

  「高閣連雲,鐵馬如流,燈若列星。此絕非人間所有,恐亦非人力所能及。那道白光竟將她送去了此等地方。絕非非人間所能有啊……」

  …………

  天幕之中,時空的另一端。

  諸葛果身後不遠處,一棟白色的別墅立在半山腰上,院門半敞著。

  暮色已染上遠山輪廓。天際最後一抹霞光正被夜色吞沒,遠山的輪廓越來越模糊,最後只剩下濃淡不一的影子。

  她站在門前小徑上,望著山腳下那座正逐一亮起燈火的城市,一雙黑眼睛裡盛滿了困惑與新奇。

  在她的世界裡,最高的樓是襄陽城的城門樓,最快的車是她阿爹的牛車。而眼前那些高聳的樓宇、往來的車流、漸次閃爍的霓虹,每一處都超出了她小小世界裡的全部認知。

  她扭過頭,朝那半敞的門內喊,漏風的童音在山間晚風中聽來格外真切:

  「大葛格,泥梭滴系真噠?這裡真滴系未來世屆?」

  「可不是嘛,所以我說你回不了家了。」

  門內有人應了一聲,接著沈墨言從半敞的門後走了出來。

  他靠在門框上,一手插在口袋裡,一手揉了揉眉心,臉上是一副「我該怎麼跟你解釋「的無奈表情。

  大約一炷香之前,他還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忽然身上一沉,一個溫熱柔軟的小東西直接砸在了他胸口上,兩隻小手還下意識攥住了他的睡衣領子。弄得他差點背過氣去,沈墨言還以為自己做了噩夢,睜開眼睛一看,是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當場嚇得魂飛魄散,一把將人推到床角。

  開什麼玩笑,他一個二十大幾的男人,可對小蘿莉不感興趣,這得挨不少電呢。

  他問了半天,也沒問出個所以然來,小丫頭缺了兩顆門牙,吐字漏風,他聽一句皺一下眉。

  「你爸是誰?你媽是誰?家住哪兒?」他決定直接搬出靈魂三問。

  小姑娘挺起小胸脯,一本正經地漏著風回答:

  「窩阿爹系瓦龍先森,窩娘親系皇四,窩家住瓦龍崗。」

  沈墨言心裡嘀咕了一句,瓦龍都有女兒了嗎?

  你怎麼不說你是聖主的孩子?

  不對!

  瓦龍……臥龍?

  皇四……黃氏?黃月英?

  還有這個什麼瓦龍崗?

  這聽著怎麼這麼像諸葛丞相的住址啊?

  他下意識低頭看了看小姑娘身上那身粗布衣裳。

  那料子粗疏得不像現代織法,針腳松松垮垮,顏色洗得泛白,邊角磨出了毛茬。

  他小時候在鄉下奶奶家見過的老土布就跟這個很像。誰家小孩玩cosplay穿這種又舊又糙的衣裳?

  他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你們那個……皇帝是誰?」

  小姑娘猛地捂住了嘴,小眉頭皺得死緊:

  「不可以直呼陛下名會!」

  她左右看了看,湊近了些,壓著漏風的嗓子含含糊糊說了幾個字。

  「……尊子……協……。」

  沈墨言愣住了。

  隆中。臥龍崗。臥龍先生。黃氏。劉協。

  臥槽,這小姑娘穿越時空了!

  他咽了口唾沫,感覺自己的腦子正裂得稀碎。

  「小妹妹,」他蹲下來,「你可能回不了家了。」

  「為省磨呀?」

  「你那個時代,跟現在隔了一千八百多年。」

  沈墨言指了指山腳下那座城市,「現在是公元2026年,你那是東漢末年,中間隔了一千八百年。這裡是後世,是未來。」

  小姑娘的眼睛猛地睜圓了,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不信邪的「哇」地一轉身就跑,兩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衝出院子,站到小徑上再次仰頭望向山下那片她從未見過的光景。

  沈墨言走到她身後,看著她繃得直直的小背影。

  小丫頭那雙仰望著高樓大廈的黑眼睛裡盛滿了困惑和茫然,他不知道該怎麼跟一個六歲的孩子解釋什麼叫時空穿越,更不知該怎麼解釋為什麼一個東漢末年的小姑娘會憑空落在他床上。

  他只知道這事兒說出去沒人會信,連他自己到現在都不敢全信。

  因為剛剛在屋裡,沈墨言腦海深處忽然炸開一道聲音,緊接著便有冰冷而清晰的文字浮現了

  【叮——】

  【三國天幕問答系統已繫結宿主。】

  【本系統將以天幕為媒介,向對應時空的三國人物展示後世景象。宿主可對諸葛果所提問題進行回答,凡其所問,必可詳解。對應時空之人若因宿主之言而做出改變歷史走向的決斷,宿主將獲得相應獎勵。】

  【注意:宿主僅可回答問題,不可主動透露對方未問及的歷史事件。越界將觸發警告,屢犯將解除繫結。】

  沈墨言愣了一瞬,隨即回過神來。

  他本就是歷史系出身,三國更是他最痴迷的一段歷史。

  大學四年,他的畢業論文寫的就是《諸葛亮北伐戰略的得失考辨》,答辯時導師問他為什麼選這個題目,他說了八個字「知其不可,而為之者」。導師沉默了一會兒,給了他一個優。

  蜀漢興衰、武侯遺志,那些書本上的字字句句,他早爛熟於心。五丈原的秋風、七星燈熄滅的那個夜晚、那封字字泣血的《出師表》,他讀一遍便心痛一遍。

  即便沒有獎勵,若能借這丫頭的口,讓那個時代的諸葛丞相少走一步彎路,他也一千個願意啊。

  沈墨言目光灼灼的看著小丫頭,快問點什麼吧!問什麼都行!我可有太多想說的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