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211章 田園之志

  大宋入秋的風,早已沒了往年的蕭瑟枯涼,反倒帶著一股安穩富足的溫軟,拂過千里良田、萬里河川。

  京畿內外阡陌縱橫,稻穀垂穗沉甸甸壓彎禾稈,田間農夫躬身勞作,笑語聲聲散落鄉野,沒有苛稅催逼,沒有徭役侵擾,一派歲歲安穩、戶戶豐足的盛世圖景。

  自王安石主持的全套新法層層鋪展、落地推行,歷經數年打磨調整、查漏補缺、因地制宜,如今終於徹底紮根天下州縣,褪去了初代變法的生硬稜角,規避了古往今來歷次新政的致命弊端。

  古往今來,但凡變法革新,必有動盪。

  先秦商鞅變法,酷法峻厲、民懼官畏,雖強秦卻積怨天下;

  隋唐改制,門閥反撲、世族作亂,新舊拉鋸數十年,民生流離、朝野動盪;

  即便是本朝初代新政嘗試,也多是半途而廢、利弊交織,要麼苦了百姓,要麼觸怒豪強,終究難以兩全。

  可王安石此番橫跨數載、貫通朝野的全套改革,卻是千古未有之圓滿。

  無擾民苛政,無州縣動盪,無流民暴亂,無豪強反噬,無世族反撲。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實用

  朝堂無激烈黨爭撕扯,民間無百姓怨聲載道,地方無豪強藉機作亂,舉國上下平穩過渡、穩步革新,真正做到了功成不弊、利在千秋。

  大慶殿偏殿,御書房內。

  燭火通明,窗明几淨,秋日暖陽透過雕花窗欞灑落,落在堆疊整齊的天下州縣奏報之上,紙頁平整,字字皆是國泰民安、歲稔年豐。

  官家端坐龍椅,一身素色常服寬鬆素雅,褪去了往日日日熬夜勤政的深重疲憊。

  他眉眼徹底舒展,連日緊鎖的眉心盡數鬆開,唇角噙著一抹淺淺的、發自肺腑的鬆弛笑意。

  指尖輕輕拂過桌上數十份堆疊整齊、來自天下各路的民生、稅賦、糧儲奏章,指腹觸過平整紙頁,眼底翻湧著積壓數年的篤定與欣慰,連端坐的脊背都悄然鬆弛了幾分。

  數年之前,他初登帝位,心懷富國強軍、重振河山的壯志,卻困於積貧積弱的朝局、冗官冗費的沉疴、外患環伺的危局,夜夜憂思難眠,生怕大宋積重難返、日漸衰亡。

  那時候,太后,皇后,無子嗣的痛苦,全都灼燒著他,半刻不得鬆懈。

  彼時朝野上下,老臣守舊、不思變革,新臣怯懦、不敢擔當,唯有王安石挺身而出,願以一身擔天下利弊,以變法開盛世新局。

  彼時無人看好,無數人等著看新法崩盤、朝野大亂、民生顛覆,等著看他與王安石君臣二人身敗名裂。

  可如今,山河作答,萬民作證。

  他抬手拿起最頂上的一本天下總匯奏報,指尖輕輕壓住紙頁,將冊子穩穩推至身前躬身立著的王安石面前。

  語速輕快清亮,眼底亮得驚人,藏不住帝王塵埃落定的欣喜與釋然,語氣帶著君主俯瞰盛世的篤定與欣慰:

  「全年州縣奏報,朕逐頁翻看、逐條核驗,無一處民亂,無一起流民暴動,無一樁豪強逼反百姓的案子。

  往年但凡變法必生的動盪弊端,此番盡數消解、連根祛除。千年以來,從未有一場變革能做到這般潤物無聲、舉國安穩,今日,咱們君臣,終究做到了。」

  王安石一身洗得乾淨的素色官袍,兩鬢幾縷霜白的髮絲在暖陽下格外清晰,身姿卻依舊挺拔如松、穩如蒼柏。

  他聞聲微微垂眸,目光細細掃過奏報上密密麻麻的州縣記錄,一行行看下去,緊繃數年的肩背,悄然鬆弛些許。眼

  底沒有半分居功自傲的浮躁,沒有一絲揚眉吐氣的張揚,只剩歷經數年砥礪風雨、頂住萬千非議、終成正果的沉穩與淡然。數年晝夜煎熬、朝野博弈的疲憊,此刻盡數化作心底的安穩踏實。

  他抬手緩緩拱手,腰背弧度恭謹端正,臣子本分盡顯,語氣謙和沉穩、不矜不伐,字字皆是忠臣赤心:

  「陛下聖明。若非陛下胸懷社稷、定力非凡,數年頂住朝野舊臣漫天非議,初心不改、疑議不生,

  每一步施策皆因地制宜、審慎穩妥,新法斷然無法這般平穩紮根天下。」

  他抬眼平視前方,目光坦蕩清正,語氣懇切質樸,褪去所有朝堂客套,只剩為公為民的赤誠:

  「變法之本,不在改條文、更舊制,而在順民心、安民生、固社稷。臣不過是謹遵聖諭、順勢而為,輔陛下成就善政而已,萬萬不敢居功自恃。」

  官家聞言朗聲一笑,笑意清亮通透,連日壓在心頭的巨石徹底落地。

  他抬手虛扶一把,示意王安石起身,語氣真誠懇切,帶著帝王對肱骨之臣的敬重與信賴:

  「介甫不必過謙。朕身居帝位,看得最是分明。

  此番變法能規避千年弊端、平穩功成,非朕一人之能,全憑你殫精竭慮、步步籌謀、負重獨行,替朕扛下了朝野所有風雨。」

  「古之變法,商鞅峻法積怨、天下畏之;

  隋唐改制拉鋸、民生流離。要麼急功近利、苛政擾民,要麼姑息豪強、利歸世家,終究逃不出『變革必亂、新政必殘』的千年死局。」

  「而如今,你與方仲永此番改革,懂循序漸進、知制衡分寸。

  讓利歸庶民、集權歸朝廷,裁冗而不激變、富民而不縱豪,分寸拿捏之精妙,千古罕見!」

  他緩緩站起身,衣擺輕掃地面,緩步踱步至雕花窗前,抬眼望向宮外萬里晴空、澄澈雲天,語氣鏗鏘厚重,帶著帝王定論、載入史冊的威嚴:

  「功成而無弊,革新而無亂,千年變法,唯此一例!介甫之功,不在一時朝堂之譽,而在萬世社稷之利,足以光耀青史、惠及百代!」

  王安石垂首躬身,神色愈發恭謹赤誠,語氣謙卑淡然,無半分貪功之念: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為國為民,乃是人臣本分,何功之有?如今國庫充盈、農商安定、四海無擾、百姓安居,數年夙願得償,臣此生已然無憾。」

  君臣二人目光交匯,無需多言,數年隱忍砥礪、日夜操勞、朝野博弈、層層磨合的所有辛酸與不易,盡數囊括其中。

  無數個不眠之夜的推演籌謀,無數次朝堂針鋒相對的利弊權衡,無數次州縣試點的微調修正,終究換來了今日山河安穩、社稷固本、四海昇平。

  新法徹底落地的紅利,不止於無亂無擾的安穩,更在於重塑了整個大宋的立國根基。

  自新法全面鋪開,朝廷耗時數年,徹底搭建完成全國國營商貿體系,從南北糧儲、鹽鐵專營、布匹茶瓷,到民生百貨、農用機具、軍需物資,全線納入朝廷規範管控。

  過往商賈囤積居奇、哄抬物價、壟斷市場、牟取暴利的亂象徹底根除。

  豐年穀賤傷農,官府平價收儲;災年糧價飛漲,官府開倉穩市。南北物資互通有無,東西商貿流轉暢通,無壟斷、無炒作、無暴利、無饑荒。

  農商徹底共贏,百姓耕有所得、居有所安、購有所值,國庫歲歲充盈、年年富餘。

  市井之間,物價恆久平穩,尋常百姓再無衣食之憂、物價之苦。

  鄉野田間,農人安心耕種,不懼糧價暴跌、不懼豪強兼併、不懼官吏盤剝。

  大宋經濟體系徹底脫胎換骨,摒棄了歷代王朝「盛世則奢、末年則崩」的短命迴圈,

  搭建起一套可延續、可傳承、可恆久運轉的盛世基業,續航之力,遠超漢唐歷代巔峰。

  朝堂另一處,工部大院,全新掛牌的軍工司之內,亦是一派熱火朝天、井然有序的全新氣象。

  往日大宋軍械製造,散漫無序、作坊零散、標準混亂、優劣參差。各地軍工作坊各自為政、技藝秘藏、物料濫竽、粗製濫造,造出來的刀槍鏽蝕、箭矢脆劣、火器易爆,軍備廢弛常年拖累軍心戰力。

  而如今,全新的軍工司規整一新,院落開闊、作坊林立、分割槽明確,研發、鍛造、量產、質檢、儲備、維修、翻新,七大體系層層拆分、環環相扣,徹底告別了過往的散漫亂象。

  作坊之內,爐火通明、鐵花飛濺,無數工匠各司其職、依規操作,每一件軍械、每一尊火器、每一枚彈藥,皆有統一規制、統一尺度、統一質檢、統一存檔。

  司衙正堂之中,陳七一身利落幹練的深色勁裝,束髮整潔、身姿挺拔,肩背筆直如槍,眉眼銳利清亮,褪去了年少青澀,多了執掌重工、統籌軍備的沉穩威嚴。

  他雙手捧著一卷嶄新成冊、墨跡工整的《軍工制式典冊》,指尖按壓住冊頁邊緣,防止翻動錯亂,面對著下方肅立一排的工坊管事、資深匠師,語速平穩、條理清晰,每一句叮囑都落地有聲,字字皆是新規鐵律、軍工命脈。

  「諸位謹記,從今往後,我大宋軍工,再無師徒私藏、再無技藝壟斷、再無優劣參差。」

  陳七指尖點在典冊之上,目光掃過滿堂管事匠師,眼神銳利篤定,語氣鏗鏘嚴肅,帶著執掌官署、定下鐵規的上位威嚴,字字落地有聲:

  「所有火器圖譜、鍛造技藝、配比方子,自此盡數劃歸官家制式,錄入典冊、存檔備案,全員研習、統一沿用!」

  他條理清晰、層層拆解,語氣沉穩規整,盡顯制度統籌者的縝密:

  「研發司專職疊代革新,不拘舊法、不破陳規,月月精進、歲歲出新;

  量產司嚴守制式、嚴控物料、卡死工序,件件軍械溯源可查、質檢可證;

  儲備司分類封存、防潮防鏽、按期核驗,保證軍需隨調隨用、完好無損;

  維修司專司修繕翻新、損耗統計,杜絕軍備虛耗、器械浪費。

  各司其職,各守其責,違者必究!」

  一名鬚髮半白、滿臉風霜的老匠師上前半步,深深拱手躬身,腰背恭謹,眼底滿是晚輩對主事上官的敬畏、匠人對新政的動容,語氣懇切滄桑:

  「陳大人!老朽從業三十餘年,歷經數朝軍工改制,見慣了技藝私藏、物料剋扣、軍械粗劣,從未見過這般周全嚴明、利在萬世的軍工體系!

  往日匠人敝帚自珍,一身技藝隨人老去、盡數失傳,如今制式統一、典籍傳世、人人可學、代代可繼,大人此舉,實乃我大宋強軍百年、山河萬世安穩之根基啊!」

  陳七聞言微微頷首,神色平和沉穩,褪去幾分威嚴,多了幾分對老匠人的敬重,目光望向窗外連片爐火,語氣悠遠厚重:

  「老師傅看得通透。強軍之本,不在一時一戰之勇,而在代代不絕、穩步精進的恆久軍備。

  我大宋百年積弱,非將士無勇、非兵卒敢死,實乃軍備廢弛、技藝零散、制度崩壞所致。」

  他收回目光,掃過滿堂匠人,語氣陡然鏗鏘激昂,帶著少年重臣的家國熱血、守土擔當:

  「今日制式軍工成型、七大體系落地,便是要讓大宋火器強軍代代疊代、遙遙領先!他日邊疆告急、蠻夷來犯,

  我大宋將士,必持當世頂尖軍備,鐵血鎮蠻夷、堅甲護河山、利刃安萬民!」

  一番熱血鏗鏘的話語落地,滿堂匠師、管事盡數躬身行禮,動作整齊劃一。

  眾人胸腔熱血翻湧,眼底皆是振奮之色,往日做工謀生的麻木盡數褪去,只剩下為國鑄器、強軍護邦的滾燙使命感。

  無人不知,眼前這位年紀輕輕的陳七大人,以一己之力牽頭搭建起大宋史上第一個完整、制式、系統化的強軍軍工體系。

  從無到有、從亂到治、從弱到強,硬生生將大宋軍備戰力,拉升至碾壓同時代所有王朝的高度。

  自此,大宋強軍不再靠血肉之軀苦守邊疆,不再靠將帥智勇勉強支撐,而是靠制式軍工、疊代火器、完備軍備,穩穩撐起萬世河山的底氣。

  朝堂新政如火如荼、盛世根基穩固,京城之外的山野鄉間,卻是另一番悠然恬淡、歸靜安然的光景。

  山水之間,青山疊翠、溪水潺潺,雲霧纏繞層巒,良田錯落有致,遠離京城朝野的紛爭喧囂,不染朝堂黨爭的半分煙火。

  方仲永一身素色布衣,長發束起,身姿清逸溫潤,褪去了往日周旋朝堂、籌謀世事的沉穩銳利,多了幾分山野閒人的鬆快淡然。

  他立於一片新開墾的平整坡地之上,山風輕輕吹動他布衣衣角,髮絲微動,身姿清逸溫潤。

  褪去了往日周旋朝堂、籌謀世事的沉穩銳利,眉眼間儘是鬆弛恬淡,不見半分權謀煙火,只剩山野閒人的安然灑脫。

  他抬眼眺望四周層疊青山、蜿蜒溪水,眼底溫柔平和,唇角噙著一抹淺淺淡淡的笑意,心頭安寧如水。

  身旁幾名當地鄉紳、里正垂手躬身立著,目光恭敬謙和,大氣不敢多喘,半點不敢在這位社稷功臣面前有分毫怠慢。

  里正滿臉熱忱,上前半步,抬手恭敬引著方仲永環視四周,語氣誠懇細緻:

  「方先生,您請看此地!山水環抱、藏風聚氣,遠離市井喧囂、不染俗世紛擾。

  山前活水長流、山後層巒疊翠,土壤肥厚、水源充沛,旱澇皆穩,是實打實的百年福地。

  您所選的這片地基,前臨溪水、後倚青山,左右連片皆是上等熟田,宜居、宜耕、宜靜、宜安,再無這般合宜的好去處了!」

  他頓了頓,又指著四周連片良田,繼續補道:

  「周邊這些田地,皆是世代耕種的熟田,肥力充足、四季豐足,年年穩產。

  若是盡數購置下來,日後先生歸隱安居,耕讀自給、歲歲無憂,便是世代安穩的家業根基。」

  方仲永微微點頭,目光緩緩掃過眼前的青山、溪水、良田,心底一片安寧澄澈。

  這些年,他周旋朝堂、輔佐新政、籌謀民生、助力強軍,看盡了朝野風雲、權力博弈、人世浮沉。見過朝堂傾軋的冰冷,

  見過民生疾苦的困頓,見過盛世革新的波瀾,早已心生倦意,唯念山野清歡、歲月安然。

  他不求權位顯赫、不求富貴榮華、不求青史留名,只求日後功成身退,與折依然歸隱此間,

  遠離朝堂紛爭,晨起看青山雲霧,暮時聽溪水潺潺,耕讀為伴、歲歲相守,便是此生最好的歸宿。

  「甚好。」

  方仲永輕輕頷首,聲音溫潤清淡,帶著徹底釋然的恬淡,眉眼彎彎,笑意溫柔乾淨,語氣平和隨性,是隱士高人的通透淡然:

  「此地山靜水清、民風淳樸,無官場喧囂、無俗世紛擾,遠離權謀紛爭、遠離朝野風波,正合我心中歸隱本心。」

  他轉頭看向身旁管事的帳房先生,神色從容篤定,語氣溫和卻不容置喙,待人寬和、處事嚴謹,盡顯溫潤君子風骨:

  「此地周遭良田盡數購入,地界務必丈量清晰、契約逐條立檔、權責分明,不可有半分疏漏。

  屋舍只依清雅形制修建,不求奢華壯闊、不求富麗堂皇,只求簡約安穩、清淨宜居、素雅舒心。

  院落格局開闊即可,不必鋪張浪費,庭院之中特意留幾方空地,日後種菜養花、煮茶讀書、靜坐聽雨,便足矣。」

  帳房先生連忙躬身俯首,態度恭謹至極,語氣恭敬順從:

  「小人明白!即刻便與鄉里交割契約、精準丈量田畝、擇良日動工建房,事事精細穩妥,絕不辜負方先生心意!」

  一旁年長的鄉紳見狀,望著方仲永清逸淡然的模樣,忍不住輕聲感慨,眼底滿是由衷敬佩,語氣謙卑誠懇:

  「方先生於社稷立大功、於百姓積大德,本該高居廟堂、尊享一世榮華,如今卻看淡功名、偏愛山野清居。

  這般淡泊風骨、通透心境,我等俗世庸人,當真望塵莫及啊。」

  方仲永聞言淡淡一笑,輕輕搖頭,眼底通透澄澈,不染半點名利俗氣,語氣淡然舒緩:

  「榮華富貴皆是過眼浮雲,朝堂權位皆是纏身牽絆。山河安穩、盛世太平,是天下蒼生之福;心無牽絆、歲歲安然,是我一介閒人之福。

  如今新法落地、四海安定、家國無虞,我半生夙願已然圓滿。往後餘生,唯求歸田守心、安穩度日,別無他求。」

  他心中藏著一份溫柔期許。

  待屋舍落成、田畝安定,待朝堂新政徹底穩固、江山再無隱患,他便尋一個風輕雲淡的日子,遞上辭呈、卸下功名,攜折依然歸隱此間。

  從此山水為伴、風月為友,晨起耕田、暮夜讀書,不問朝堂事、不涉俗世爭,歲歲年年,安然相守。

  秋風拂過山林,捲起片片落葉,山間清風溫柔,溪水叮咚作響,將這份歸田恬淡、歲月靜好的期許,襯得愈發真切綿長。

  就在方仲永靜立山間、展望餘生安穩歲月之時,一道輕快靈動的身影,順著山間青石小路緩步走來,步履輕盈、眉眼明媚,帶著一身市井煙火與江湖灑脫。

  來人正是馬二丫。

  如今的馬二丫,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初入市井、懵懂執筆、話寫人間百態的普通話本師。

  數年遊走市井、遍歷州縣,她執筆寫盡朝堂風雲、民間善惡、盛世變遷,筆下文字撫慰人心、記錄歲月、流傳南北,成了大宋南北聞名的岳文書齋女話本師。

  只是今日的她,褪去了往日執筆說書的鮮活熱鬧,眉眼間多了幾分遠行的灑脫與離別的輕柔。一身素雅布衣,揹著簡單行囊,青絲束起,乾淨利落、隨性淡然,顯然是專程前來辭行。

  她緩步走到方仲永身前,微微屈膝躬身,禮數輕柔得體,眉眼間帶著幾分遠行的輕愁,語氣輕快卻藏著淡淡不舍:「仲永哥哥。」

  方仲永聞聲緩緩回頭,目光落在來人身上,看清馬二丫行囊在身、裝束利落的模樣,眼底泛起一抹溫和恬淡的笑意,語氣溫潤包容,帶著長輩對晚輩的溫和體恤:

  「今日怎會專程上山?看你揹負行囊、裝束束整,步履匆匆,想來是要遠行他鄉了。」

  馬二丫緩緩直起身,抬眼望向眼前青山疊翠、溪水潺潺的景致,又轉頭看向神色安然溫潤的方仲永,輕點螓首,眼底既有奔赴遠方的熱烈嚮往,也有辭別敬重之人的淺淺不舍,語氣真摯懇切:

  「正是。我今日上山,便是專程來向仲永哥哥辭行的。」

  她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清淡真切,眼底掠過一絲悵然,是小人物觀盛世變遷的純粹感慨:

  「這些年我遊走南北、說書市井,憑一支拙筆、一張口舌,寫盡大宋朝野風雲、民間善惡、人間悲歡。

  可如今新法落地、四海太平、盛世安穩,世間再無往日那般跌宕浮沉的故事。

  市井安穩、歲月平和,人人安居樂業,我往日賴以說書的悲歡素材盡數消散,我的話本,也該暫且停筆了。」

  方仲永微微頷首,瞭然於心,目光溫柔包容,輕聲問詢,語氣體恤隨和:「那你此番遠行,打算去往何處落腳謀生?」

  馬二丫抬眸望向遼闊南方天際,眸光清亮透亮,眼底燃起嶄新的光芒,語氣鮮活灑脫,藏著年輕人逐夢遠方的銳氣:

  「我打算南下江南、嶺南一帶。

  北方如今盛世穩固、百業定型,再無太多新生變數;

  可南疆水土豐潤、商貿互通、市井新生,藏著無數新的商機、新的風物、新的人間煙火。」

  她挺直脊背,眼神堅定,語氣坦蕩利落,不卑不亢、心性明朗:

  「我不願一輩子困在市井說書、執筆描摹別人的故事。

  如今山河無恙、天下太平,是我們尋常人最好的立身逐夢之機。

  我想去南疆闖一番新天地、做幾樁新生意。不再只旁觀人間百態,也想親手闖蕩一番,活出屬於我自己的人生氣象。」

  這番話語坦蕩通透,沒有小女子的纏綿悱惻,只有江湖兒女的灑脫通透、向陽而生。

  方仲永聞言眼底滿是真誠讚許,唇角笑意更甚,輕輕點頭,語氣發自內心、溫和賞識:

  「甚好。盛世太平,便是世間凡人最大的底氣。

  你不困方寸、不囿世俗,敢闖敢拼、自立自強,這份心境與膽識,當世女子之中,殊為可貴。」

  馬二丫被他真誠誇讚,眉眼微微彎起,露出一抹清甜笑意,轉瞬又輕輕斂去,眼底浮出真切的感念與不舍,語氣柔軟真摯,帶著晚輩對引路之人的赤誠:

  「仲永哥哥,你向來開明通透,從不拘世俗成見,數年以來對我多有提攜包容,

  這份恩情我始終銘記於心。

  這些年我筆下的盛世賢臣、清明朝局,從不是憑空杜撰,皆是我看你躬身踐行、造福山河的實景,才讓我有字可寫、有話可傳。」

  她語氣輕輕低落幾分,眼底滿是惜別之意:

  「如今我決意南下遠行,山高路遠、歸期未定,不知何年何月方能北歸再見,故而特意上山當面拜別,不留遺憾。」

  方仲永溫和頷首,語氣溫柔寬慰,通透豁達、極盡包容:

  「山河路遠,風月無邊,盛世長安,處處皆是歸途。姑娘此番南下,前路坦蕩、萬事順遂,大可隨心而行、自在逐夢。

  不必牽掛此地,他日你若歸來,此間山水依舊、盛世安穩依舊。」

  「多謝仲永哥哥吉言。」馬二丫聞言心頭一暖,深深躬身一禮,姿態鄭重誠懇,是對良師、恩人最鄭重的辭別。

  行禮過後,她緩緩直起身,指尖輕輕攥了攥肩頭行囊系帶,眼底帶著知己別離的溫柔遲疑,語氣輕柔細碎:

  「辭別之後,我還打算即刻回城一趟,再去拜別一下子月姑娘。」

  方仲永聞言微微一怔,隨即瞭然淺笑,語氣溫潤通透,豁達道:

  「你與子月相識微時、相知日久,是難得的閨蜜,紅塵中的摯友。

  此番遠行經年難歸,臨別鄭重一辭,周全情誼、不負相逢,理應如此。」

  馬二丫輕輕點頭,眸光溫柔真摯,褪去所有灑脫銳氣,只剩知己間的柔軟與珍重,語氣繾綣真誠:

  「子月姑娘心性純粹、待人赤誠,待你待我向來真心相待、毫無保留。

  咱們幾人相識於微末市井,相伴數年,無名利糾葛、無世俗算計,是我此生難得的純粹知己。

  如今我南北遠隔、經年難歸,自然要當面辭行,才算不負緣分。」

  她抬眼望向遠方雲霧山巒,輕聲感慨,語氣恬淡又溫柔,滿是知己別離的綿長詩意:

  「此番一別,山水相隔、南北路遙,再見不知何期。但所幸盛世、山河無恙,你我安好,終究有重逢之日。」

  秋風再次拂過山間,吹動兩人衣袂,枝葉輕搖、溪水潺潺,為這場溫柔的別離,添了幾分恬淡悠長的詩意。

  盛世安穩,山河太平。

  朝堂之上,新法功成、國庫充盈、軍工強軍、基業永固;山野之間,良田萬頃、百姓安居、歲月安然、歸田可期;市井江湖,凡人逐夢、南北遠行、知己惜別、歲歲安好。

  而方仲永歸隱田園的夢想,也在一一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