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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路過

  大宋提刑司和密諜司,號稱兩座閻王殿:

  提刑司的職責是監管地方官,在大宋,杖刑以下犯罪,知縣可以判決;杖刑以上犯罪,由知州判決,提刑官主要負責監督,州縣的死刑犯一般都要經過提刑官的核准。

  也就是說,提刑司是地方訴訟案件的最高審理機構。

  而密諜司則更為神秘,職責可以比明朝的錦衣衛,不過是執行人員不是太監,密諜司官員直達天聽,在軍中也有很大的影響力。

  趙禎將密諜司西路指揮使這樣的差遣,派給了方仲永這樣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官,自然是頂著很大非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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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仲永在軍中此前唯一的影響,僅限於對地雷的開發設計和安排,最多加上設計了打井工具,提高了西軍在青澗城的打井效率。

  而這些東西,無論賊配軍也好,大宋將門子弟也罷,都並不那麼當回事兒的。

  如若沒有底下人的認可,沒有足夠的聲望和震懾力,就是上面給你再大名義上的權力,你也只是個光杆司令,笑柄而已。

  坐在西行的馬車上,方仲永思忖著,如何漸漸立威,是個問題。

  天色漸漸的暗了,方仲永卻看得很清楚路過的那處府衙,衙外有個並不顯眼的標記,是密諜司的專用——

  那標記外輪廓呈圓形,圖案分為內外兩層,鏤空雕刻而成,內層為十二條弧形齒狀芒飾,芒飾按順時針方向旋轉,外層的四隻飛鳥皆是展翅飛翔,形容矯健,飛行的方向與內層的圖案旋轉方向恰恰相反,十分獨特。

  莫非,韓琦還在此處審簪花土豆?

  方仲永心中略略一亮,沖著身前的車伕和護衛隊伍道:「停車——」

  一行人馬緩緩停下,前面的校尉下馬前來詢問方仲永是何事,方仲永面上無波,只是輕聲答道:「拜訪一下韓大人。」

  說著,他輕輕走上前去。一眾人等則靜靜候在外面,原地待命。

  外面值更的軍士早已前去通知韓琦此事。韓琦剛吃過晚飯,聽聞方仲永前來,自然也不能太過怠慢,於是過不多久,就招呼方仲永和那隊人馬進去用晚飯。

  韓琦看著方仲永一臉人畜無害的樣子,又看一看周圍坐滿了的密諜司五大三粗殺人不眨眼的漢子們,不由唇畔飄上一抹輕笑。

  手中茶盞微微抬起,向方仲永笑道:「聽聞方大人新到任密諜司,正好,本官手頭正有這麼個冥頑不靈的嘴巴撬不開,既然方大人路過到訪,不妨——試試——」

  說完這話,韓琦的眼睛裡滿滿都是燦爛的笑。

  方仲永放下手中那杯簡直不知道什麼味道的爛茶,看向韓琦的眼神卻格外清冽。他早料到韓琦會想藉機取笑於他,前世,在學鬥爭心理學時,他曾經有門功課,

  就是鎖定一個物件,終日細細揣摩學習,學習對方喜歡什麼,討厭什麼,要進入對方的世界,博得對方的青睞。

  看人眼色這種事,方仲永雖然孤傲,不屑於做,但是真要做起來,他絕不比任何人做的差。

  對驕橫的人,你可以在他們的身上鍛鍊自己的涵養和耐力,鍛鍊自己如何做到喜怒不形於色。

  對表里不一的人,他們面前,你可以試驗自己的洞察力。真正的高手,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皆能看出人的心思。

  韓琦所以這麼久都審不出來簪花土豆,就是因為他太過自信於用刑的力量。

  不錯,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用刑能夠撬開鐵漢的嘴巴,但是,如若刑訊物件,有必須要守護的把柄,落在敵對方手上呢?

  那些寧可生不如死都不開口的人,除了信仰,就是利害權衡之下,自己的生不如死,比起被捏著的那些人的生不如死,要來的不那麼重要。

  此時,韓琦的眼神之中,滿滿都是認定了自己審不出來的人,方仲永必定審不出來。

  在韓琦看來,把簪花土豆這個坑貨,扔給方仲永,給他個下馬威,讓他知道密諜司的活兒不容易干,誰是老人,誰是新來的,誰應該聽誰的,那是極好的。

  方仲永心下十分明白,卻也並不點破,看穿不說穿,只是淡淡側過俊俏的側臉,向韓琦問道:「不知韓大人說的是?」

  「簪花土豆,」韓琦的臉上飄過一絲詭異的笑,「說起來,也是岳文書齋的寫手,還是西夏的斥諜頭子,方大人對此人可有什麼辦法?」

  見方仲永沒有答話,韓琦又繼續道:「此人可是個重要人物,劫嵬名山遇的家眷,徐慶川大人的死,甚至連那廢柴信鴿速遞簡老爹的案子,一樁樁一件件,都和他牽涉,

  我們審出來的結果,他是這幫人的頭目,可他在西夏的地位,具體的斥諜網路中他處於一個怎樣的位置,他潛入我大宋的目的等等,都是打死他也問不出話來。」

  「哇,原來還有韓大人審不出來的人,還以為韓大人的用刑堪比周興來俊臣,乃是我大宋的第一把刑訊交椅,韓大人都問不出來,我家大人怕是也愛莫能助吧?」

  站在一旁此番跟著方仲永的校尉統領大鬍子,一臉不遜的先刺了一把韓琦,又刺了一把方仲永,卻讓二人都沒法和他這個粗人計較什麼。

  方仲永笑笑,卻是沖著韓琦點了點頭:「倒是願意一試,不若韓大人帶本官前去會會這位硬骨頭的『簪花土豆』吧。」

  韓琦不料方仲永答應的如此爽快容易,臉上略略一絲神情變化,又很快心中思忖,許是方仲永根本沒見識過刑訊之事,才這樣淡然吧,於是起身抬手道:「方大人,請——」

  方仲永隨著韓琦,來到密諜司的暗牢之中,走過一條長長的夾道,兩側是囚室,門上全都垂著沉重的鐵鎖,上面有斑斑鏽跡,有些甚至有陳年的血跡,看起來十分可怖。

  因著光線陰暗,每隔五步都會高高掛著簡陋的油燈。所過之處,有人喊冤,有人啼哭,還有人用力捶打著牢門或者牆壁,甚至不斷有人發出歇斯底里的笑聲,聽起來叫人毛骨悚然。

  韓琦想到,當年自己第一次來到密諜司暗牢時,出門背過人就偷偷吐了的窘境,又微微側臉,看一看也是第一次來的方仲永。

  昏暗的光線中,方仲永的側臉直讓韓琦感到平靜和美好,不知為何,「郎艷獨絕」這幾個字就浮現在他的腦海。

  這樣一張臉,與密諜司的整體氣氛十分違和,似乎相比起來,同樣帥的一塌糊塗的狄青,還尚且和軍人沾點邊,而方仲永麼?韓琦想到這裡,嘴角又是一絲上翹的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