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31章 幾家歡喜幾家愁

  紫宸殿內,檀香裊裊,青煙順著殿梁的雕花紋路緩緩升騰,靜謐的殿宇間只剩下燭火輕輕跳躍的細碎聲響。

  方仲永立于丹陛之下,身姿挺拔,一襲青色官袍襯得他眉目清俊、氣度沉穩。他抬眸望向御座之上的宋仁宗趙禎,唇線輕啟,語調溫潤平和,聽不出半分波瀾,唯有眼底深處藏著幾分通透的瞭然。

  「官家若是想知曉微臣的拙見,臣自當據實回稟。」

  話雖恭敬,可方仲永心中卻早已將這位帝王的心思摸得透徹分明。

  他哪裡是真心想要聽取自己的政見。

  分明是眼下朝堂風波驟起,包拯率領一眾清流重臣,接連上疏彈劾外戚張堯佐,言辭懇切、步步緊逼,已然將他推到了兩難的境地。趙禎此刻問詢自己,不過是想尋一個台階,盼著自己站出來附和聖意,制衡清流一派,不要讓他這位帝王,被百官的諫言逼得寸步難行、顏面盡失。

  御座上的趙禎聞言,並未立刻接話。

  他微微垂眸,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御案邊緣溫潤的檀木紋路,眉宇間斂去了平日的溫和笑意,染上一層淡淡的疲憊與悵然。

  偌大的紫宸殿瞬間陷入死寂,落針可聞。

  良久,趙禎才緩緩抬首,澄澈溫潤的眼眸望著階下的方仲永,輕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無人知曉的無奈與坦誠,褪去了帝王的威嚴,多了幾分尋常人的柔軟。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任你讀

  「方愛卿,說起張堯佐,朕從前從未刻意留意過此人,更不曾刻意提攜。你或許不信,就連張貴妃,也從未在朕耳畔吹過枕邊風,從未為他求取過半分官爵恩惠。」

  他話說至此,語氣微微一頓,眉宇間的悵然更濃,似是滿心糾結,難以釋懷。

  「只是如今,朕已然將張堯佐拔擢上位,身居要職。若是毫無緣由、驟然將其貶黜罷官,朝野上下或許只會當朕識人不明、出爾反爾。更重要的是……」

  趙禎抬手輕輕撫上自己的小腹,眼底漾起一抹柔軟的期許,又夾雜著一絲小心翼翼的忐忑。

  「貴妃如今身懷有孕,腹中懷著朕的龍裔。朕這般行事,怕是會寒了她的心。」

  方仲永聞言,心神微斂,眼底悄然掠過一絲沉色。

  他腦海中飛速閃過前世史書所載的史實——張貴妃這一胎所誕下的公主,福薄緣淺,降生不過兩月,便早早夭折,終究是沒能養大。

  只是這等宮闈子嗣、帝王家事,乃是世間最私密、最忌諱的事。他身為外臣,位份有限,萬萬不可隨意置喙,更不能泄露半分天機。

  心念及此,方仲永壓下心中所有思緒,面色沉靜,垂首立於原地,靜靜聆聽帝王絮語,不插話、不表態,恪守人臣本分。

  趙禎似是開啟了話匣子,積壓在心底許久的煩悶與悵惘,此刻盡數傾瀉而出。他望著殿中搖曳的燭火,嗓音低沉沙啞,帶著濃濃的自憐與落寞。

  「朕心底一直盼著,貴妃這一胎能誕下一位皇子。若是如此,朕心中最大的一樁心事,便也算了結了。」

  「你是知曉的,朕此前曾有一子,名喚昉兒,可憐那孩子天命不濟,降生一日便早早離世。這些年來,朕每每午夜夢回,總會想起那早夭的孩兒,時常暗自思忖,是不是朕德行有虧,觸怒了上蒼,才讓朕子嗣單薄,屢失骨肉?」

  他說著,輕輕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眉宇間滿是疲憊與滄桑。

  「朕轉眼,便要邁入而立之年,坐擁萬里江山,掌天下生殺大權,可唯獨留不住自己的孩兒……」

  平日裡端莊寬和、沉穩有度的大宋仁宗,此刻卸下了帝王的鎧甲,像個滿心愁苦、無人傾訴的普通人,絮絮叨叨訴說著心底的遺憾與苦楚。

  方仲永靜靜聽著,心中原本對帝王刻意試探、拉攏朝臣的那點算計與芥蒂,悄然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幾分真切的同情與理解。

  世人皆知宋仁宗仁厚寬和,體恤萬民,是千古難遇的仁君。可無人知曉,這位坐擁天下的帝王,也有尋常人的悲歡離合,也會為子嗣憂心,會為骨肉離世耿耿於懷,會被家事牽絆,身不由己。

  他性情溫潤寬厚,少帝王的殺伐暴戾,日日身居九重深宮,看似尊貴無雙,實則處處受制,朝堂制衡、宗室規矩、祖宗禮法,層層束縛,讓他步步拘謹。

  這般溫和隱忍的帝王,著實讓人難以心生苛責,反倒愈發讓人覺得真切可近。

  一念至此,方仲永心中的疏離感徹底散去,語氣也愈發溫和誠懇,拱手輕聲道:「陛下天命在身,心懷萬民,德行昭昭,上蒼必然體恤聖心,貴妃此胎定然安穩,他日必誕麟兒,以慰聖懷。」

  寬慰過後,方仲永思忖片刻,想起後世科學的備孕常識,斟酌著合適的措辭,緩緩開口進言。

  「微臣曾偶讀雜書,窺見些許生育調養的粗淺規律。女子受孕懷胎,並非全然靠天意機緣,亦有章法可循。」

  「女子月事往復之間,中段幾日乃是氣血充盈、最易受孕之時。陛下可令敬事房細緻記錄後宮諸位娘娘的月事時日、氣血節律,順應天時生理,按需安頓起居。如此順應規律、順勢而為,想來子嗣綿延之事,定然事半功倍。」

  他刻意將後世的排卵期備孕知識,化作古人能理解的粗淺雜學見聞,言辭恭敬、分寸得當,只為替這位寬厚的帝王分憂解難。

  這番新奇獨到的言論,瞬間讓愁眉不展的趙禎眼前驟然一亮。

  原本黯淡的眼眸瞬間迸發出明亮的光彩,所有的煩悶悵然一掃而空。他連忙抬手,對著方仲永親切招手,語氣輕快,帶著幾分難得的輕鬆戲謔。

  「哦?方愛卿且近前來。」

  方仲永依言上前兩步,身姿端正,不卑不亢。

  趙禎微微眯起溫潤的眼眸,俯身湊近幾分,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略帶促狹的笑意,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打趣的意味:「愛卿年紀輕輕,談吐沉穩,學識廣博,竟連這等私密門道都通曉透徹?莫不是平日裡頗有閱歷?」

  方仲永心頭猛地一怔,心底瞬間湧起一陣哭笑不得的委屈。

  冤枉啊!

  他兩世為人,心性成熟通透,可肉身卻是實打實的清白少年,從未有過半分風月閱歷,純粹得不能再純粹。

  可面對帝王的戲謔打趣,他自然不能直白辯解,那般只會徒增尷尬,反倒落了下乘。

  心念一轉,方仲永斂去眼底的無奈,唇角揚起一抹從容淡然、略帶幾分神秘的淺笑,微微拱手,語氣沉穩有度:「微臣只是博覽雜書,略通粗淺道理罷了,唯願為陛下分憂,解聖心之憂。」

  這番不卑不亢、從容通透的應對,徹底取悅了心緒鬱結多日的趙禎。

  趙禎當即仰面開懷大笑,笑聲爽朗,響徹整座紫宸殿,連日來被朝堂紛爭、子嗣憂愁積壓的煩悶,盡數煙消雲散。

  「好!好一個願為朕分憂!方愛卿當真聰慧通透、心思玲瓏,是難得的妙人,總能精準解朕的心頭困頓!」

  方仲永垂首靜立,耳聽著帝王真摯的誇讚,心中卻暗自悠然感慨。

  世人皆道帝王君臨天下、九五之尊,手握生殺大權,執掌世間一切,風光無限、威勢無雙。可誰能想到,堂堂大宋仁宗,坐擁萬里河山,卻會為子嗣綿延之事百般焦灼,甚至需要藉助旁人的粗淺偏方,以求心安。

  萬丈皇權,無上尊榮,終究也有尋常凡人的牽絆與求而不得。

  ……

  朝堂風波暗流涌動,市井民間亦是諸事紛紜。

  簡家老宅的白幡,已然在風中飄搖了兩日。

  簡老爹驟然離世,家中停靈治喪,滿屋肅穆悲戚。按照鄉俗禮制,再過兩日,便要正式出殯發喪,送老者入土為安。

  簡老爹一生以訓鴿、馭鷹為業,一手速遞產業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條,遠近聞名。如今他驟然離世,群龍無首,門下一眾學徒雖能勉強維繫速遞日常運轉,保障南北書信、物件遞送不致中斷,卻再也沒有那般通徹人性、震懾禽鳥的高超本事。

  往日被簡老爹牢牢馴服、嚴加管束的鷹隼,已然沒了往日的溫順聽話。

  就在近日餵食之際,兩隻兇悍的鷹隼趁機掙脫管束,驟然闖入成片的鴿群之中。它們並未肆意獵殺鴿子,卻憑藉身形矯健、氣勢兇悍,在鴿群中肆意衝撞嬉鬧,驚擾得滿棚白鴿紛飛亂舞、驚慌逃竄。

  那等桀驁不羈、肆意妄為的姿態,打破了鴿場往日的平和安寧,也讓一眾守喪肅穆、心懷悲戚的簡家人目瞪口呆,心頭添了幾分荒誕與悵然。

  窗欞之下,簡嬌一身素白孝衣,靜靜倚立窗前。

  素淨的孝布襯得她眉眼愈發清絕清冷,肌膚瑩白如雪,只是那雙往日靈動明媚的眼眸里,此刻盛滿了化不開的哀傷與茫然,眼底蒙著一層淡淡的水霧。

  微風穿窗而過,輕輕拂動她額前的碎發,也吹得身上孝衣輕輕晃動,身姿纖細單薄,宛若風中搖曳的孤荷,惹人憐惜。

  自那日前往開封府辦妥案件備案,將父親的死因、傷勢盡數報備之後,簡嬌心中便始終縈繞著一樁塵封多年的心事。

  父親一身出神入化的訓鴿馭鷹之術,絕非中原本土技藝,年幼時她曾偶然聽過父親寥寥數語提及,這身本事,乃是年少時從極遠的邊地異族之人所學。

  只是歲月流轉,年歲漸長,兒時的記憶早已變得模糊斑駁,那片遙遠邊地的山川風貌、風土人情,在她腦海中只剩一片朦朧殘影,再也拼湊不出完整的模樣。

  開封府仵作當初勘驗屍身的結論,此刻也一遍遍在她腦海中迴蕩。

  父親身上致命的創口,刀口鋒利詭異、弧度刁鑽,絕非中原尋常鐵匠鍛造的刀劍所能造成,分明是北地蠻族彎刀的獨有傷痕。

  雖說官府也推測,或許是內地匪徒私購蠻族兵刃、跨界劫掠行兇,可簡嬌心底卻始終隱隱覺得,事情絕非這般簡單。

  父親的死,大機率與那片遙遠的邊地,有著密不可分的關聯。

  她輕輕抬手,拂去窗沿飄落的一片白絮,眸色沉沉,心底已然暗自下定了決心。

  這些年,她苦心經營的維密天使內衣坊,新品迭出、客源不斷,尤其是新推出的一批玻璃首飾,樣式精巧、光彩奪目,風靡汴京市井,引得無數閨閣女子、富家小姐爭相追捧。

  加之兩年勤懇經營、穩步積累,她早已攢下一筆頗為豐厚的身家,足以支撐她遠行求索。

  待父親喪事徹底料理妥當,守孝期滿,她便收拾行裝,遠赴邊地,踏遍山川,尋訪父親當年的過往蹤跡,查清父親離奇慘死的真正緣由。

  心念至此,兩道清雋的身影悄然浮現在她心頭。

  其一,是聰慧過人、胸藏錦繡、總能遇事破局的方仲永。數次相遇相知,那人溫文爾雅、沉穩通透,總能在困境之中給出獨到見解,讓她心生信賴。

  其二,便是那日偶遇的折家少女折霜。那女子冰肌玉骨、眉眼清冷,身姿颯爽、幹練果決,一身風骨落落大方,自帶將門兒女的凜然氣度,讓人過目難忘。

  不知為何,想起這兩人,簡嬌心底茫然無措的惶恐,便悄然散去幾分,多了些許前行的底氣。

  ……

  與此同時,方府別院。

  連日來,方仲永除卻入宮奏對、處理朝堂瑣事,餘下大半光陰,都耗費在培育新式漫畫畫師之上。

  此前柴麟早已遵照他的吩咐,在汴京城中尋訪招攬了一批功底紮實、天賦出眾的民間畫師。這些畫師自幼習畫,筆墨功底深厚,山水、人物、花鳥皆有造詣,只是受限於時代眼界,不懂新式構圖、分鏡敘事、視覺美學。

  方仲永便每日抽出閒暇,親自開課講授,循序漸進,耐心啟蒙。

  他細細拆解現代漫畫的核心理念,從畫面構圖、遠近透視、人物神態刻畫,到故事分鏡、節奏把控、情緒渲染,再到大眾喜好、視覺衝擊、劇情爽點設計,方方面面、細緻入微,逐一講解示範。

  這般日日授課、點滴積累,轉瞬便是大半個月。

  這批畫師本就功底紮實、悟性極高,在方仲永超前新穎的理念灌輸之下,眼界大開、進步神速,已然徹底擺脫了舊式書畫的刻板束縛,初步掌握了新式漫畫的創作精髓,足以獨立落地創作。

  時機已然成熟。

  這日午後,方仲永將精心編撰好的《毛筆小新》完整戲本,盡數分發下去,將連貫劇情拆分為數個獨立篇章,每位畫師各司其職,負責繪製一個階段的內容,約定工期,待眾人全部完成後統一收稿整編、整合成冊。

  妥善安排好畫師諸事,暮色已然籠罩汴京。

  方仲永踏著漫天晚霞,緩步返回方府,剛踏入府門,便驟然察覺家中氣氛全然不同往日。

  往日清淨雅致的府邸,此刻燈火通明、人聲喧鬧,處處透著鮮活熱鬧的煙火氣息,暖意融融,驅散了秋日的微涼。

  父母兄長、嫂子盡數從老家趕來,齊聚府中。府中上下僕役各司其職、往來奔走,忙著置辦家宴、收拾院落,一派闔家團圓、熱鬧喜慶的景象。

  後院的空地上,一群從老家帶來的麻鴨悠閒踱步,時而低頭啄食,時而撲扇翅膀,嘎嘎的鳴叫聲清脆熱鬧,滿地細碎鴨毛隨風輕揚,質樸的鄉野氣息撲面而來。

  數年未見親人,家人的眉眼氣質,依舊是記憶中最質樸溫暖的模樣,從未有過半分改變。

  方仲永腳步剛跨過門檻,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快步迎了上來。

  方娘眼眶瞬間泛紅,熱淚轉瞬浸濕了眼角,臉上堆滿真切質樸的喜悅,快步上前緊緊攥住方仲永的雙手。

  她的掌心帶著常年勞作的溫熱粗糙,觸感真切溫暖,細細摩挲著方仲永的手臂、肩頭,目光從上至下細細打量著他,眼神里滿是疼惜與驕傲。

  「我的二郎,長高了,長壯實了,徹底長成頂天立地的大小伙子了!」

  方娘一邊細細端詳,一邊抬手輕輕摸了摸他初具輪廓的喉結,語氣帶著濃濃的期盼與絮叨:「再過兩年,等你行過冠禮,便到了娶妻成家的年紀。我兒如今狀元及第、身居高位,模樣俊朗、前程大好,多少權貴世家盯著呢,怎麼就沒人上門招婿,娶個名門好姑娘?」

  一旁的方爹站在原地,眉眼含笑,目光溫潤欣慰,靜靜看著如今出息顯貴、光耀門楣的小兒子,心底滿是驕傲。

  聽聞老伴兒滿口不著邊際的絮叨,他無奈抬手輕拉了拉她的衣袖,低聲溫勸:「少說兩句,孩子剛回來,一路奔波勞累,別總絮絮叨叨的。」

  可方娘此刻滿心都是團圓的喜悅,哪裡聽得進勸阻,當即轉頭拉過身側的方哥與方嫂,眉眼含笑,喜氣洋洋地對著方仲永說道:「二郎,快看看你嫂嫂,如今已有身孕多月,咱們方家又要添新丁了!你嫂嫂都搶先一步了,你也得抓緊些,早日娶妻生子,娘等著抱孫,多子多福,闔家興旺!」

  方仲永聞言,唇角噙著溫和的笑意,耐心聽著母親的絮叨,連連輕聲應和,溫順又乖巧。

  他抬眸看向身側的嫂子,婦人有孕在身,眉眼愈發溫潤柔和,體態豐腴溫婉,渾身透著安穩恬靜的福氣模樣。

  一旁的方哥依舊是往日憨厚質樸的模樣,穿著樸素布衣,眉眼敦厚,望著弟弟的眼神滿是親近與

  一家人熱熱鬧鬧、前呼後擁,簇擁著方仲永,緩緩向著大堂走去。歡聲笑語縈繞院落,暖意融融,歲月靜好。

  大堂之內,桌椅整齊擺放,精緻的家常菜式滿滿當當鋪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皆是家人用心烹製的心意。

  方仲永目光掃過滿堂親友,心頭微略詫異,卻並未望見王子月與馬二丫的身影,往日相伴身側的兩人,今日竟雙雙缺席。

  他當即側身,輕聲詢問身旁侍立的婢子:「子月姑娘與二丫姑娘何處去了?」

  婢子連忙躬身回話,語氣恭敬細緻:「回二公子,王相公近日抵京,子月姑娘特意在外訂了酒席,為兄長接風洗塵,二丫姑娘一同相伴赴宴去了。」

  方仲永聞言,瞬間瞭然於心,唇角漾起一抹淺淡笑意。

  王安石此番入京,已然另行尋了落腳居所。如今王子月兄長在側,有親兄照拂,自然無需長久寄居方府,外出赴宴盡兄妹之情,亦是情理之中。

  至於馬二丫,素來性子活潑跳脫、最怕拘束,定然是知曉家中長輩齊聚,免不了絮絮叨叨盤問婚事、課業,故而藉著此番機會隨同赴宴,躲開家中熱鬧拘束,圖幾分清閒自在。

  想通此間關節,方仲永再無顧慮,抬手笑著招呼眾人:「既然家人盡數齊聚,那我們便開席吧。大哥、嫂嫂,快快入座,一路辛苦,多吃些飯菜,好好歇息。」

  歡聲笑語再次響起,滿堂暖意融融,闔家團圓的溫馨氛圍,縈繞整座方府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