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暮色沉沉,微涼晚風穿巷而過,卷著細碎寒意掠過方府青磚院牆。簷角銅鈴隨風輕顫,發出細碎叮咚聲響,本該是入夜靜謐、萬籟漸寧的清淨時刻,後院方向卻驟然炸開連片的嬉鬧喧譁、器物碰撞脆響,層層疊疊穿透迴廊、撕破暮色,將整座府邸的安寧徹底攪碎。
王子月肩挎簡易藥囊,踏著暮色緩步歸府。白日整日在太醫局潛心學醫、觀摩問診、抄寫醫典,她眉眼間尚帶著幾分勤學沉澱的溫潤疲憊,鬢邊碎發被晚風拂亂,沾著淡淡的微涼夜氣。行至迴廊轉角,清晰入耳的喧鬧聲讓她驟然駐足,纖眉輕輕蹙起,澄澈如水的杏眸中浮起濃濃疑惑。往日清淨雅致、書卷氣十足的方府,素來靜謐有序、不染喧囂,今夜這般沸反盈天、亂象叢生的模樣,是她入府以來從未見過的景象。
正當她垂眸思忖、滿心不解之際,一道溫潤挺拔的身影自身後緩步走近。方仲永剛從翰林院抽身歸來,整日伏案校對《鹵簿圖記》枯燥禮制條文,一身青色翰林官袍整潔挺括,墨發束起、眉目清雋,周身沉澱著朝堂文職的沉穩氣度,卻難掩眼底一絲伏案已久的倦意。他聞聲抬眸,目光越過雕花廊柱,瞥見後院方向人影攢動、喧囂陣陣,腳步微頓,隨即快步上前,穩穩落至王子月身側。
兩人並肩而立,四目輕輕交匯,眼底皆是同款的錯愕與疑惑,無需言語便已然心意相通。方仲永微微偏頭,目光溫和落於少女清麗眉眼,聲線低沉溫潤,帶著幾分好奇:「院裡鬧得這般熱鬧,不知是何緣由?走,我們進去瞧瞧。」
王子月輕輕頷首,睫羽微顫,壓下心底詫異,緊隨方仲永腳步,二人並肩抬步,穿過曲折雕花迴廊,繞過月下疏影花架,循著此起彼伏的嬉鬧聲響,一步步踏入後院之中。
入目一幕,瞬間讓兩人眼底的疑惑盡數化作瞠目結舌的錯愕。
往日整潔清幽、花木雅致的方府後院,此刻早已亂象叢生、狼藉遍地,徹底沒了半分書香府邸的清雅格局。青石板地面酒水橫流、濕痕斑駁,數隻白玉酒壺東倒西歪、傾覆在地,醇厚酒香混雜著晚風四處瀰漫;各色錦繡手帕、絹花珠飾、細碎香囊散落階前草叢、石桌縫隙,隨風輕輕翻飛、凌亂不堪;石桌石凳歪斜錯落,桌上殘酒點心、果殼碎屑堆積雜亂,一派奢靡喧鬧的亂象。
不遠處長條青石凳上,柴麟半倚半坐、姿態鬆弛慵懶,一身錦袍隨意敞著衣襟,髮絲微亂、眉眼醺然泛紅,滿臉酒意酣沉,顯然已然酣飲許久、半醉半醒。而他身前,一眾容貌嬌俏、衣飾艷麗的小妾們兩兩成對、肆意嬉鬧,裙擺翻飛、身姿搖曳,你追我逐、嬉笑打鬧,時而輕扯衣袖、時而拂肩逗趣,嬌笑聲、驚呼聲、細碎打鬧聲交織成片,滾燙熱鬧的氛圍,徹底驅散了初冬夜晚的清冷蕭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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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亂象,恰好印證了那句「鈿頭銀篦擊節碎,血色羅裙翻酒污」的鮮活奢靡光景。雖無市井坊間雞飛狗跳的粗俗狼狽,卻杯傾盞亂、衣香鬢影、喧囂沸沸,將清冷冬夜烘得燥熱喧鬧、煙火翻湧,極致的動靜反差,荒誕又鮮活。
柴麟餘光早已牢牢鎖定入口處的兩道身影,見方仲永和王子月並肩歸來,他眼底瞬間掠過一抹亮色,立刻撐著石凳借力起身。腳步虛浮搖晃、身形踉蹌不穩,帶著滿身濃郁酒氣,迷迷糊糊朝著兩人方向走來,臉上慵懶醉意瞬間褪去大半,堆起一臉熟絡熱切的笑意。
起初看走勢,他分明是直奔自家好兄弟方仲永而去,看似要寒暄問好、分享酒趣。可就在腳步堪堪掠過方仲永身側的剎那,他腳步陡然一轉、精準拐彎,徑直將這位當朝狀元、生死兄弟徹底無視,直奔方仲永身後的王子月而去,諂媚姿態毫不掩飾。
他抬手穩穩舉起手中尚有餘酒的白玉酒杯,眉眼彎起、笑意熱切,語氣極盡溫柔討好,一副徹頭徹尾的重色輕友模樣:「月兒姑娘深夜歸府,冬夜風涼露重,快飲一杯溫酒暖暖身子、驅散寒意,莫染了涼疾。」
方仲永立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好友毫無底線的雙標操作,眼角微微一抽,心底無奈腹誹不止:這廝當真是色令智昏,半點兄弟情義無存,妥妥的重色輕友第一人。
他懶得理會柴麟花式討好少女的滑稽模樣,側身轉頭,看向迎面蹦蹦跳跳跑來的馬二丫。少女眉眼靈動、元氣滿滿,裙擺隨著輕快腳步上下翻飛,手中端著一杯溫熱的好酒,快步遞至方仲永面前,眼底滿是純粹真摯的笑意:「仲永哥哥回來啦!整日伏案勞作定然疲乏,夜裡天寒,快喝點溫酒暖暖身子、解解乏!」
方仲永抬手接過酒杯,手腕利落一揚、仰頭一飲而盡。醇厚溫酒順著喉間緩緩滑落,暖意瞬間蔓延四肢百骸,恰到好處驅散了冬夜寒涼與整日伏案的疲憊。他隨手將空杯遞迴,抬眸環視四周遍地狼藉、鶯鶯嬉鬧的荒唐場面,眼底寫滿錯愕與荒謬,滿臉不可思議。
「你們今夜鬧得天翻地覆、桌椅歪斜、滿地凌亂,究竟是在折騰什麼?」方仲永哭笑不得,出聲追問。
馬二丫揚起小臉,一臉理所當然、洋洋得意的模樣,清脆出聲,語氣格外驕傲:「我們在排練《甄嬛傳》呀!」
短短五個字,瞬間讓方仲永瞳孔地震、大腦空白,徹底目瞪口呆。他低頭看著滿地傾覆酒壺、散落帕子、凌亂桌椅的狼藉場面,再腦補後世《甄嬛傳》精緻細膩、尊卑有度、步步驚心的宮斗劇情,眼前這群女子肆意打鬧、追逐嬉鬧的瘋鬧模樣,和正經宮斗排練沒有半分相似之處。這哪裡是排練劇目,分明是藉著新奇名頭肆意瘋玩胡鬧,離譜又滑稽,荒誕得讓他徹底無從吐槽。
……
鏡頭驟然凌厲切換,場景瞬間從民間府邸的輕鬆鬧劇,跳轉至莊嚴肅穆的皇家御園,畫風一轉、節奏驟變,古今碰撞的新奇名場面接踵而至。
初冬暖日高懸天際,金輝遍灑南薰殿御花園,花木扶疏、清風和煦,本該肅穆清雅、規矩森嚴的皇家禁地,此刻正上演著一幕顛覆大宋朝野認知的新奇盛景。
數十名身著統一宮裝、身姿窈窕的宮女整齊列隊,裙擺規整、身姿舒展,正跟著節拍整齊舞動。張貴妃立於隊伍正前方,身姿綽約、華貴端莊,褪去了後宮妃嬪的溫婉矜貴,眉眼靈動鮮活、興致勃勃,全然投入其中,親自抬手指點眾人動作細節,語氣認真細緻、一絲不苟:「身形再舒展鬆弛些!最後一排宮人身姿偏斜、節奏慢了半拍,速速調整對齊,跟上整體節拍!」
隊伍身側,御前掌事宮女翠兒身姿端正、神色肅穆,雙手捧著一本裝幀精緻、手繪圖文的《廣場舞集注》,儼然一副專業教頭的沉穩姿態,嚴格按照冊中口訣節拍,一字一句清晰念誦,督導全員排練:「搖擺搖擺,左右交替、抬手交叉,左手右手慢動作舒展,右手左手慢動作重播——」
念到「重播」二字,翠兒話音微微一頓,纖細指尖輕輕撓了撓髮髻,眉眼間掠過一抹懵懂困惑。這新奇詞彙聞所未聞、晦澀難懂,完全超出她的認知範疇。但她身為御前掌令宮女,素養極佳、分寸極穩,轉瞬便斂去心頭疑惑,重拾端莊肅穆的氣場,抬聲繼續督導:「無需糾結字句釋義,嚴守動作要點即可!全員動作務必整齊劃一、柔軟鬆弛、兼具休閒養生之效,再來一遍!起!」
口令落下,滿園宮女齊齊抬手旋身、舒展腰肢,動作輕盈靈動、整齊劃一,暖風拂動宮裝裙擺翩躚,層層疊疊、景致鮮活。森嚴大宋深宮之中,後世廣場舞浩蕩上演,古今碰撞、雅俗交織,新奇又震撼,堪稱空前絕後。
正當全員舞興正濃、場面火熱之際,御園入口處腳步沉沉、儀仗肅然。一眾太監、侍衛層層簇擁、分列兩側,浩浩蕩蕩護著宋仁宗趙禎緩步入園。龍駕隨行,旌旗微動、氣場肅穆,皇家威儀撲面而來。
而在帝王身側,一襲青色翰林官袍加身的方仲永緊隨其後,身姿挺拔、氣度沉穩,身為修起居注的御前近臣,寸步不離隨侍帝王左右,默默記錄宮廷日常、朝堂瑣事,恪守本分、沉穩內斂。
張貴妃見聖駕親臨,當即抬手示意全員停舞,一眾宮女瞬間斂姿肅立、整理衣容,齊齊屈膝跪拜行禮,姿態恭謹端莊、禮數周全:「臣妾參見陛下!」「奴婢參見官家!」
此起彼伏的請安聲落,趙禎抬手溫和虛扶,語氣溫和寬厚:「免禮平身。」
一眾妃嬪宮女齊齊起身,依序躬身退至園側,規整佇立、靜默侍立,喧鬧的御園瞬間恢復皇家該有的肅穆沉靜。
初冬暖日融融,日光溫柔不燥、暖意恰好。趙禎舒展雙臂、微微仰頭,迎著和煦暖陽緩緩伸了個懶腰,周身帝王威儀盡數散去,褪去朝堂緊繃的姿態,盡顯鬆弛慵懶。隨後他依照方仲永此前傳授的養生瑜伽之法,緩慢舒展四肢、拉伸腰身,配合綿長均勻的深呼吸,緩緩舒緩連日理政的疲憊與緊繃。
周遭一眾小太監唯恐帝王不慎磕碰、意外受傷,紛紛小心翼翼圍攏上前,伸手虛護、左右照應,來來去去、忙前忙後,細碎動作不斷、簇擁不散。過度的殷勤拘謹、層層束縛,反倒擾得趙禎心煩意亂、倍感桎梏。
趙禎不耐地微微蹙眉,抬手輕輕揮退周遭眾人,踱步側身靠近身側的方仲永,眉眼舒展、語氣親和,徹底褪去朝堂之上的帝王威嚴,帶著幾分私下閒談的鬆弛熟稔,語調輕快隨意:「方愛卿,今日朝堂議事,你靜默端坐、冷眼旁觀,朕看得真切,呂夷簡對范仲淹回京復任的差事,心存牴觸、頗多為難,可是實情?」
方仲永聞言,眸光微斂、神色淡然,微微躬身垂首,禮數周全、進退有度,語氣謙和穩妥、恪守臣道:「朝堂重臣政見博弈、派系之爭,臣職在記注、不在議政,妄論朝堂樞臣,實屬逾矩,不敢輕言妄議。」
他素來通透沉穩、深諳帝王心術與朝堂生存法則,不該插手的黨爭、不該妄議的權臣,從不輕易開口,始終藏鋒守拙、安分守己,絕不授人以柄。
見他謹慎規避、守禮有度,趙禎非但沒有半分不悅,反倒眼底笑意更濃,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語氣親切隨和,帶著獨有的帝王私寵,毫無君臣隔閡:「讓你說你便說,無需拘謹避諱。你與朕私下閒談的種種話語,盡數不入起居注、不存朝堂檔、不被外人知曉,只管暢所欲言、直言本心。」
帝王已然放下身段、坦誠相待、特許無忌,方仲永便不再刻意避諱,抬眸躬身、條理清晰,字字通透、句句中肯,徹底跳出文武派系、私人好惡,全然立足皇權穩固、朝堂制衡的頂級格局作答:「回陛下,呂相公與范相公之間常年積有心結,並非私人恩怨、意氣之爭,本質是治世理念、為政價值觀全然相悖。」
「呂相公主穩重守成、固守舊制、規整禮法,務求朝堂安穩、循規理政;范相公主革新吏治、整頓朝綱、破舊立新,意在圖強興邦、盤活時局。一守一變、一穩一新,二者政見天差地別、難以相容,日積月累隔閡漸深、心結難消,絕非朝夕之間可以彌合。」
話音稍頓,方仲永眸光澄澈、目光長遠,精準點出制衡利弊,句句貼合帝王核心利益:「但如今陛下正值用人之際,朝堂暮氣沉沉、舊臣勢大、獨斷偏重。范相公回京復任,恰好可與呂相公形成雙向制衡、互補長短,以革新銳氣對沖守成固化,消解權臣獨大之弊、盤活朝野新風氣。於陛下掌控朝局、平衡派系、穩固皇權而言,是百利而無一害的上上之策。」
這番言論,不偏不倚、公正客觀,不結黨、不站隊,全然站在帝王視角、家國大局剖析利弊,格局高遠、心思縝密、分寸絕佳。
趙禎聞言,心頭豁然通透、倍感舒坦,眼底讚許之色愈發濃重。他最是欣賞方仲永這獨一無二的特質:通透清醒、公私分明、站位頂級,事事以皇權穩固、朝廷大局為先,真心為君分憂、為國謀遠,不徇私、不結黨、不盲從,這般純粹忠心、極具遠見的臣子,朝野罕見、實屬難得。
他微微頷首,眼底笑意溫潤,隨即抬手輕輕擊掌。
清脆掌聲落罷,不遠處一名貼身太監手托覆著明黃絹布的精緻托盤,步履沉穩、躬身疾步上前,將托盤穩穩呈至帝王面前。盤中靜靜放置的,正是今日早朝方仲永連夜擬寫、遞進宮中的那道密奏。
趙禎抬手輕輕取過奏章,指尖緩緩撫過平整紙面,迎著暖日微光,目光淡淡落於方仲永身上,語氣平緩卻暗藏凝重:「方愛卿,你今早密奏力排眾議,堅決駁回李元昊党項使節前往陝州遊歷觀摩的請求,直言其所謂遊歷觀光,實則是偽裝斥諜、刺探我大宋邊防虛實,蓄意探查軍情、為大舉侵宋鋪路,意欲挑起邊戰,是嗎?」
暖日柔光映在方仲永清雋凜冽的側臉上,他身姿挺拔、脊背筆直,神色堅定如冰、目光沉凝似鐵,沒有半分遲疑、沒有絲毫退縮,鄭重微微頷首,態度篤定至極。
「你可知曉,你這一道密奏,若是公然擺上朝堂、公開議事,會掀起何等滔天波瀾?」趙禎微微眯起眼眸,語氣帶著幾分感慨與試探,親暱地改了稱呼,「小方,滿朝文武皆視党項為邊陲小小蠻夷、不足為懼,皆以為我大宋乃天朝上國、威儀四海,區區番邦使節慕名遊歷、沐浴王化,乃是臣服敬畏之舉,何足懼哉?你這般危言聳聽、嚴防死守,必會引來群臣非議、朝野群嘲,人人皆會斥你小題大做、妄生邊事、破壞邦交。」
方仲永抬眸迎上帝王目光,眼底清明通透、定力十足。他先是輕輕點頭,知曉朝堂輿論必然譁然;隨即又微微搖頭,心志決然、毫無動搖。
他比朝野所有人都清楚,哪怕舉世皆非、眾口鑠金,哪怕被萬千文臣口誅筆伐,他也必須逆勢而上、力排眾議、死諫到底!
只因他手握千年歷史先知,洞悉這當世無人能看透的兇險變局!
此時的大宋,舉國沉浸在天朝上國的虛妄榮光之中,朝野上下盡數輕敵自大,無人將割據西北、蟄伏隱忍的李元昊放在眼裡。在所有文武百官眼中,西夏不過是鬆散落後的草原部落,世代臣服大宋、歲歲納貢、不堪一擊,絕無膽敢大舉犯邊、撼動中原的魄力與實力。
可血淋淋的歷史教訓歷歷在目、不容忽視!原本的歷史軌跡中,李元昊此番主動遣使求入宋遊歷、觀摩邊關山水,根本不是仰慕中原風華、渴求教化,而是一場蓄謀已久、精心偽裝、掩人耳目的頂級軍事間諜活動!
彼時大宋君臣輕敵自大、毫無防備、眼界狹隘,不僅欣然應允對方請求,還專門選派重臣全程陪同、盛情款待,陪吃陪喝陪遊歷,毫無保留地帶党項使節遍覽陝州邊防重鎮、山川險隘、城池布防、兵力排布、糧草囤積、軍備虛實。大宋君臣極盡炫耀,洋洋自得展示中原山河壯闊、疆域廣袤、物產富庶、國力強盛,殊不知是親手將邊防底牌、軍事短板盡數暴露給豺狼虎豹。
李元昊一行人假意臣服讚嘆、觀光獵奇,實則冷眼旁觀、暗自記誦,將大宋西北邊防所有虛實漏洞、山川地利、兵力部署盡數探查透徹、瞭然於心。待情報完備、摸透大宋底細,他大搖大擺率眾歸國,即刻整軍備戰、厲兵秣馬、打磨軍械、操練兵馬,不久便悍然撕毀臣服盟約、大舉興兵侵宋,打了輕敵自大的大宋一個措手不及、損兵折將、邊地淪陷、軍民流離。
這般自取其辱、開門揖盜的屈辱歷史,這般輕敵誤國、自曝底牌的慘痛教訓,方仲永絕不容許在自己眼前再度重演!
明知前路是朝野非議、群臣攻訐,他依舊毅然提筆呈上密奏,執意戳破党項偽裝、揭穿敵軍狼子野心,哪怕揹負危言聳聽、無事生非的罵名,也要死死堵住這場致命的情報泄露,提前築牢西北邊防防線,杜絕亡國隱患。
趙禎靜靜望著他眼底超乎常人的堅定、凝重與決絕,見他絲毫沒有退縮怯意,反倒愈發篤定沉穩,不由得輕聲失笑,語氣平和地勸解試探,字裡行間皆是天朝上國的包容與根深蒂固的輕敵之心:「我大宋幅員遼闊、國力鼎盛、禮儀傳邦、懷柔遠夷,素來善待番邦、教化四方。蠻夷小國仰慕中原風華,想來遊歷見識、瞻仰天威,乃是情理之中的臣服之舉,何須你這般如臨大敵、緊繃戒備?未免太過謹慎多慮、小題大做。」
面對帝王的不解、輕視與固有認知,方仲永沒有半分惶恐退讓、怯於爭辯。他當即微微躬身、姿態恭謹有度,卻語氣鏗鏘有力、字字驚雷震耳,開始如數家珍一般,逐條細數西夏近三年恐怖的崛起之勢、強軍改制與頂尖戰力,用實打實的軍力資料、兵種配置、戰術優勢,徹底打破大宋君臣固守百年的虛妄自大,撕開党項蟄伏偽裝下的獠牙殺機!
「陛下容稟!如今的党項,早已不是三年前鬆散孱弱、不堪一擊的草原部落!李元昊狼子野心、蓄謀多年、志在立國稱霸,其強軍速度、軍事實力,早已遠超朝野所有人的預估與認知!」
「三年之前,党項全域可戰之兵不過十餘萬,且多為部落散勇、裝備簡陋、戰法原始,只會草原劫掠、偷襲騷擾,不成氣候、難成大患。可近三年以來,李元昊四處征伐、兼併擴張,先後覆滅回鶻、擊潰吐蕃、收服各部異族,盡數收編異族精銳、整合部落兵力、整頓軍備、革新戰法、厘定軍制!」
方仲永語氣愈發凝重凜冽,每一個資料都精準刺骨、顛覆認知,句句直擊大宋邊防隱患:「時至今日,李元昊麾下可調動的正規精銳大軍,已然足足五十萬眾!」
「更關鍵的是,這五十萬大軍,早已徹底褪去草原部落野蠻鬆散、無序劫掠的陋習,完成了系統化、職能化、專業化的頂級強軍改制!李元昊效仿中原精銳軍制、結合草原騎兵優勢,取長補短、革新戰法,將全軍精細劃分為五大核心精銳兵種,各司其職、攻防兼備、遠近搭配、戰法成套,每一支都是獨當一面、殺傷力極致的沙場殺手鐧,絕非大宋邊軍所能輕易抵擋!」
他微微抬眸,目光銳利、條理清晰,逐一拆解西夏恐怖強軍的五大底牌,逐層揭開敵軍的恐怖戰力,徹底重新整理帝王認知:「其一,鐵鷂子,亦稱鐵林,乃是西夏最核心、最精銳的重灌鐵騎,是當世頂尖的攻堅絕殺部隊、戰場利刃。全軍共計三千死士精銳,分設十隊,每隊三百精銳、標配九百戰馬,人馬皆披雙層精鐵重甲、刀槍難入、箭矢難透,不懼尋常刀兵衝擊。」
「這支部隊全員悍不畏死、久經沙場、戰法嫻熟,專門負責戰局膠著之際衝鋒破陣、鑿穿敵營、絕殺收割。一旦鐵鷂子結陣衝鋒,萬馬奔騰、重甲碾壓,尋常步兵陣線瞬間潰散、無人可擋,是李元昊賴以攻堅破城、橫掃邊軍的絕對王牌!」
「其二,擒生軍,乃是李元昊獨創的特殊功能性兵種,人數足足十萬之眾,戰力強悍、職責陰狠,堪比契丹軍中專職打草谷的精銳勁旅。這支軍隊不主正面攻堅廝殺,專職戰場清掃、劫掠邊境、掠奪百姓、抓捕生俘、充實人口、搜刮糧草物資。」
「每逢戰事,擒生軍緊隨主力之後,大肆擄掠邊地百姓、搶奪糧草輜重、摧毀村鎮根基,既能源源不斷補給西夏軍需、充盈國力,又能抽空大宋邊地民生根基、瓦解邊防底氣,陰狠實用、破壞力極強,常年困擾邊境、殘害軍民!」
「其三,衛戎軍,乃是李元昊親自執掌的皇城禁衛精銳、嫡繫心腹親兵,是西夏最核心的守備力量、兜底底牌。兵員皆是從党項各部族中層層篩選、優中選優的忠勇死士,忠誠度極高、戰力頂尖、裝備最優,常年鎮守西夏王庭、拱衛中樞、維穩後方。」
「這支精銳平日不參與邊境騷擾、尋常戰事,專職守護李元昊安危、穩固後方統治、壓制內部異族叛亂,一旦兩國全面開戰,便是隨時可調前線的終極預備隊,戰力雄渾、底蘊深厚,是西夏最穩固的戰場底氣!」
「其四,潑喜軍,乃是李元昊獨創的特種炮兵部隊,人數雖少、僅有兩百精銳,卻是當世獨一無二的機動遠端殺傷利器,戰力恐怖、防不勝防。全軍人手一具旋風炮,炮架直接固定在駱駝鞍上,機動性拉滿、隨地可停、隨停可打、無地形限制。」
「戰時可高速拋射拳頭大小的堅硬石彈,射程極遠a、威力驚人,尋常木質盾牌、簡易防禦工事一碰即碎,可瞬間砸亂敵軍陣型、殺傷密集兵士、摧毀前線防具。兩軍對壘之時,潑喜軍先行遠端轟炸、打亂陣腳、造成殺傷,隨後鐵騎衝鋒、步兵跟進,遠近配合、層層碾壓,戰法成熟、殺傷力極強!」
「其五,撞令郎,乃是李元昊最為陰狠殘酷、不擇手段的先鋒死士部隊,兵員盡數由被俘漢人精壯、降兵勇士組成,人數多達數萬。李元昊全然不顧同族鄉情、人性道義,將這些漢人俘虜整編為先鋒軍,戰時盡數驅趕至最前線衝鋒陷陣、浴血廝殺。」
「說白了,這支軍隊便是西夏的人肉盾牌、消耗炮灰!用漢人將士的性命消耗大宋邊軍箭矢、體力、戰力,最大限度保全党項本族精銳、減少自身傷亡,手段陰狠、冷血殘酷、不擇手段,卻極為實用、效果顯著!」
方仲永字字鏗鏘、句句震耳,將西夏五大精銳兵種的建制、戰力、戰法、陰狠手段盡數剖析透徹,層層撕開李元昊蟄伏數年、厲兵秣馬的滔天野心。
整座御園瞬間死寂無聲,暖風停歇、光影凝滯。趙禎臉上原本溫和輕敵的笑意徹底散盡,眼底鬆弛褪去、凝重漸生,周身帝王氣場悄然沉凝,心頭巨浪翻湧、震撼不已。
他從未想過,一向被大宋視作邊陲螻蟻、不足為懼的党項小番,竟然早已悄然練成五十萬精銳強軍,兵種齊全、戰法成熟、攻防兼備、手段陰狠,暗藏足以撼動大宋邊防的恐怖實力!
方仲永抬眸,目光灼灼、直抒胸臆,最後一語定音、徹底擊碎帝王僥倖心理:「陛下!李元昊厲兵秣馬、強軍改制、囤積糧草、整備軍械,數年蟄伏、步步為營、暗藏殺機,所求絕非邊陲小利、歲歲納貢,而是立國稱帝、割據西北、問鼎中原!」
「此番遣使求入陝州遊歷,絕非仰慕王化,只為精準刺探我大宋邊防虛實、山川險隘、兵力短板!一旦被其摸清底細、窺探破綻,不出半年,西北戰火必燃、邊地必亂、數萬軍民必將身陷戰火、流離失所!此諜斷不可縱,此口絕不可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