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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硯儂的訴說

  富弼在朝堂層層人際網中輾轉騰挪,繞足七八重人情干係,前後拉扯近百回合,耗盡臉面、周旋萬般,終於在科場弊案的滔天巨浪里,硬生生將自己的岳父晏殊從彈劾清算名單里摘了出來,保下這位文壇耆宿、當朝老臣的一世清名與仕途前程。

  待他策馬歸府,入內安頓好驚魂未定、心緒恍惚的晏殊,半句多餘廢話沒有,一杯待客清茶尚未溫熱,他便斂禮轉身、拂袖而去,行事乾脆利落、公私徹底分明,當真不帶走半分翁婿情面、半分朝堂餘溫。

  晏殊立在堂前廊下,望著女婿決然利落的背影,久久佇立,心底當真是又好氣、又好笑,更夾雜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昔日是他慧眼識珠,親自敲定富弼為東床快婿,認定此子前途無量、心性端正。可如今朝堂風波一至,這自家親手選出的好女婿,守規矩、知進退、斷私情、絕牽絆,公事公辦的冷硬分寸,讓他這位老丈人都倍感疏離。

  晏殊抬手撫著花白鬍鬚,眉宇間滿是疲憊與茫然,暗自沉吟:難道自己當真年歲已高、昏聵無用了?執掌朝堂多年,閱人無數、處事半生,為何偏偏眼皮子底下,滋生出這般震動朝野、顛覆士林的驚天科場弊案?一時間唏噓感慨、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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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這場席捲朝野的科考舞弊大案,意外促成了大宋朝堂兩大頂級鐵腕能臣的首度強強聯手。韓琦年少銳進、風骨錚錚,眼裡揉不得半分沙子,彈劾權貴、肅正風氣從無半分姑息;包拯鐵面無私、剛正不阿,斷案如山、不徇私情,權貴庶民一視同仁。一銳一剛、一諫一查,兩大清流砥柱並肩聯手、奉旨徹查,鐵腕掃黑、正本清源,無人可擋、無人敢避。

  受這場史無前例的科場醜聞牽連,本屆會試放榜日期破天荒延後,硬生生推遲了整整一個月。汴京城士林人心惶惶、流言四起,權貴子弟憂心忡忡、寒門士子翹首以盼,整座京城都被這場朝堂風波裹挾,處處暗流涌動。

  風波籠罩之下,汴京城眾人卻各有忙碌、各有歸處,日子過得充實鮮活、有條不紊。柴麟大手筆置辦新宅院落,日日奔走採買、督造修繕,忙著規劃新居格局、布置宅院陳設,一派富家公子的閒適忙碌;方仲永除卻日常讀書靜養,多半心思都放在打探折依然的行蹤近況之上,少年心事、暗自惦念;馬二丫躲在書齋靜室,埋首筆墨、日夜打磨,潛心續寫她的《甄嬛傳》話本,沉浸在文字天地之中;新晉入贅的陳七,勤懇踏實、潛心學藝,日日跟著匠戶老岳父打磨手藝、精進本事,褪去浮躁、穩步成長。

  眾生百態、各司其事,唯獨九重宮闕之內的宋仁宗趙禎,是整座京城最疲憊、最操勞之人。短短月余時間,他以雷霆手段大刀闊斧整頓朝堂,盡數撤換兩府老舊宰執,破除數十年朝堂積弊,穩住動盪朝局。好不容易得以喘息休整,此刻端坐南薰殿龍椅之上,雙手分別攤著兩份會試核查名單,目光在兩版名冊之間來回遊走、細細比對,眼底風雲翻湧、明暗變幻,帝王心思深沉難測、無人能窺。

  第一版初稿名單,與當初貢院門前外泄的舞弊傳單高度契合、一模一樣,貓膩昭然若揭、觸目驚心。會試頭名狀元,內定是老相爺陳堯佐之子陳博古;而韓億家中四名紈絝子弟,整日遊手好閒、不學無術,筆墨不通、學識淺薄,卻四人全數登榜、無一落第,權貴裙帶、暗箱操作的醜陋真相,赤裸裸擺在紙面之上。

  而經由富弼、歐陽修一眾清流賢臣重新覆核、層層勘定、徹底肅清舞弊後的新版最終名單,格局煥然一新、公道盡顯人間。所有與老舊宰執集團沾親帶故、利益勾連的舞弊舉子,盡數被無情黜落、除名落榜;那些關係曖昧、遊走灰色地帶、疑似沾取裙帶紅利的考生,也盡數降級處置、剔除優等名次,徹底斬斷權貴操控科場的黑手。

  趙禎目光緩緩下移,最終牢牢定格在榜單前列那工整端正、清晰利落的三個字上——方仲永。

  這一刻,素來溫和隱忍的仁宗皇帝,眼底悄然掠過一抹濃郁的讚許與欣慰。空曠死寂的南薰殿無人侍奉、無人值守,沒有任何臣子窺見,這位九五之尊獨自端坐龍椅,唇角微微上揚,漾起一抹發自內心的舒心笑意。

  可這份帝王欣慰並未持續片刻,殿外驟然響起一陣急促凌亂、毫無章法的腳步聲,打破殿內靜謐。

  張貴妃衣衫微亂、雲鬢鬆散,平日裡溫婉端莊的儀態盡數全無,滿臉驚慌失措、花容失色,跌跌撞撞沖入殿中,胸口劇烈起伏、嬌喘連連,一手緊緊捂著怦怦直跳的心口,聲音發顫、帶著極致惶恐:「陛下!不好了!天大異象,您快隨臣妾出去一看!」

  不等趙禎開口問詢,她已然心急如焚,直接伸手拉住帝王衣袖,不由分說將趙禎拽出南薰殿,快步立於殿外露台之上。

  抬眼遠眺,沉沉夜幕黑壓壓籠罩天地,無月無星、天色暗沉,可天際之上,無數璀璨流光驟然劃破黑暗,一道道星火拖曳著明亮尾跡,連綿墜落、絡繹不絕,漫天流星雨紛飛灑落,璀璨奪目,卻也詭異駭人。

  趙禎抬眸一望,溫潤面色瞬間慘白,心頭驟然一沉,一股不祥預感席捲全身。

  方仲永深知,在後世現代文明之中,流星雨不過是大氣層隕石摩擦燃燒的普通自然天象,浪漫唯美、尋常無奇,是情侶觀景、攝影創作的絕佳景致,歲歲年年、時常可見,無吉無凶、純粹自然。

  可在天人感應、天命治國的大宋朝野,流星隕落、星象異變,便是最頂級的上天示警、災厄前兆,是江山動盪、朝堂有禍、帝王失德的莫大凶兆。

  異象現世,朝野震動。欽天監全員連夜出動、不敢懈怠,一眾鬚髮花白、皓首蒼蒼的老司天官員,氣喘吁吁奔赴宮門、入宮覲見,人人引經據典、侃侃而談,將這場尋常天文現象,強行對標當下科場弊案、朝堂洗牌、新舊黨爭,層層解讀、過度附會,句句皆是災異警示、天命追責,聽得人心惶惶、朝野動盪,硬生生把一場自然奇觀,渲染成了傾覆江山的滔天禍兆。

  ……

  與皇宮的惶恐壓抑、朝堂的人心大亂截然不同,此刻的岳文書齋後院,晚風習習、秋颯微涼,樹影婆娑、靜謐安然。方仲永和馬二丫並肩坐在青石台階之上,肩靠肩、共賞漫天隕落流星,歲月安然、靜謐治癒。

  馬二丫心性純粹、不染塵俗,輕輕抬手點數天際流光,語聲輕柔軟糯:「一顆、兩顆、三顆、四顆連成線……」少女心頭無災異、無朝堂、無紛爭,唯有眼前星河璀璨、身邊有人相伴,滿心皆是簡單純粹的安穩幸福。

  方仲永亦是心境通透、淡然自若。旁人驚懼惶恐、跪拜祈禳、妄談天命災異,唯有他心知肚明,這不過是一場再尋常不過的自然景觀。看著滿朝文武、欽天監老臣庸人自擾、牽強附會、迷信天命,他心底只剩滿滿的降維俯視之感——古人困於時代局限、認知貧瘠,將未知天象歸為天命懲戒,殊不知不過是滄海一粟的自然規律,愚昧迷信、徒增恐慌。

  就在二人靜享片刻安寧之時,院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篤篤的叩門聲,聲聲慌亂、打破靜謐。

  院門被匆匆推開,硯儂單薄的身影立在月光之下,雙目紅腫、淚痕滿面,髮絲凌亂、神色悽惶。她快步衝進後院,看到方仲永的瞬間,眼眶瞬間崩裂,帶著濃重哽咽哭腔,急切悲戚道:「方公子!求您快去救救我家小姐!我家小姐……她怕是撐不住了!」

  突如其來的噩耗,讓馬二丫瞬間怔住、滿臉錯愕,方仲永也神色一凝、心頭一緊。

  「別慌,慢慢說。」方仲永迅速收斂心神、穩住情緒,語氣沉穩冷靜,轉頭示意馬二丫取來乾淨手帕,遞到淚流不止的硯儂手中,「擦乾眼淚,細細講明前因後果、具體情況。」

  硯儂順勢落座,肩頭劇烈顫抖,一把鼻涕一把淚、斷斷續續哭訴始末。她從王子月深藏心底的經年相思、求而不得的鬱結心事說起,講到小姐心灰意冷、焚稿斷情,徹底放下過往執念,一心認命,打算安穩嫁給張杰,踏踏實實相守度日、共度餘生。誰曾想造化弄人、世事難料,新婚之夜本該圓滿溫存,王子月卻突然驚來葵水,婚事當夜驟然生變。

  此事一出,丈夫張杰心生狹隘猜忌、滿腹疑慮,認定新婚之夜見紅不合常理、有違禮數,疑心妻子品行不端、婚前失貞,自此夫妻隔閡深重、日夜不睦、冷淡疏離,昔日情分盡數消散。

  硯儂字字泣血、句句悲涼,聽得善良心軟的馬二丫頻頻落淚、鼻尖酸澀、感同身受,心緒全然被這場悲情裹挾,滿心皆是憐惜與惋惜。

  唯獨方仲永始終保持極致冷靜、理性通透,沒有被兒女情長的悲情故事裹挾情緒。他清楚,此刻煽情落淚毫無用處,唯有查清病症、對症施治,方能救人性命。他當即眉頭微蹙、出聲打斷,語氣急切卻沉穩:「過往恩怨暫且不提,先說重點,你家小姐如今身體究竟如何?是什麼病症、何種狀況?」

  這話一出,情緒崩潰的硯儂頓時心生委屈、滿臉不忿,瞪大紅腫的眼睛瞪著方仲永,氣急敗壞、委屈不已:「婢子說的句句都是重點!小姐落到這般境地,全是傷心鬱結、情傷所致!公子為何如此冷漠,半點不為小姐的悽慘遭遇動容?」

  方仲永瞬間讀懂她的情緒,卻不辯解、不爭執。他太清楚古代女子的困境——世人重情義、重禮教、重流言,唯獨不重性命、不重病理。眾人只會為情傷落淚、為禮教惋惜,卻無人深究病痛根源、無人願以科學治病救人。

  一旁的馬二丫連忙溫柔打圓場,一邊抬手拭去自己眼角的淚水,一邊輕聲安撫激動的硯儂:「硯儂姑娘莫惱,仲永哥哥不是冷漠,他是心急小姐的身體安危,怕耽誤救治時機,你細細把病症說清楚便好。」

  得了溫柔勸慰,硯儂情緒稍稍平復,可淚水依舊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源源不斷滾落臉頰,抽抽搭搭、氣息微弱,字字絕望道來:「自新婚當夜變故之後,小姐經血淋漓不盡、綿延不休,日日出血、夜夜難安。家中請來無數大夫診治,皆斷為『血山崩』,湯藥無數、針灸不斷,病情半點不見好轉、絲毫未曾遏制。短短月余,原本嬌美豐盈的小姐,硬生生瘦得形銷骨立、只剩一把枯骨。」

  她哽咽著喘息幾聲,繼續哭訴其中委屈與不公:「新婚之初,姑爺只當小姐刻意裝病、矯情做作,故意以此事端敗壞婚事、攪亂家門,全然不肯用心延醫救治、悉心照料。待後來得知是兇險血崩重症,他非但沒有半分憐惜愧疚,反倒再度心生齷齪、惡意揣測,死死疑心小姐是婚前不潔、私行不端,才落下這等污穢難愈的婦人怪病。如今姑爺遠赴西北公幹、身居邊陲、遠在千里,無人照看、無人撐腰,小姐病情日漸危重,這兩日已然水米難進、氣若遊絲,大夫私下坦言,怕是……怕是撐不下去了。」

  「糊塗!真是糊塗!」馬二丫聽得又氣又憐,連連嘆氣,輕輕扶住硯儂顫抖的身子,溫聲篤定道,「你莫要絕望,也別再傷心,仲永哥哥本事過人、見識不凡,定然能想出辦法,治好你家小姐。」

  硯儂哭得肝腸寸斷、悲切不已:「嗚嗚……這些都是女兒家私密隱疾、難以啟齒,小姐素來矜貞好強,如何肯輕易對外人言說!若不是小姐心中始終牽掛公子、鬱結於心、情志重傷,又何至於纏綿病榻、性命垂危!」

  就在硯儂痛哭流涕、不停哭訴委屈之時,方仲永目光驟然一抬,透過朦朧月色,望見岳文書齋大門口靜靜佇立的一道挺拔身影。

  「柴麟?」

  方仲永心頭微頓,暗自擔憂方才硯儂所言的私密情事、兒女糾葛,盡數被柴麟聽入耳中。

  念頭尚未落下,柴麟已然身形一動、箭步沖入後院,腳步飛快、直奔馬廄,利落牽出一匹駿馬,轉身快步走到方仲永身前,神色急切、語氣鄭重,眼神里滿是篤定與急迫:「仲永!你和二丫即刻帶著硯儂前往張府照看月兒!我即刻快馬趕去,親自登門去請許希珍許大夫!許神醫醫術冠絕汴京、妙手回春,只要他肯出診,月兒定然有救!」

  言罷,柴麟伸出溫熱有力的手掌,緊緊握住方仲永的手背,掌心滾燙、力道堅定,傳遞出十足底氣。

  有了這份支撐,方仲永心頭稍稍安定,轉頭看向淚痕未乾的硯儂,沉穩問道:「我們即刻動身趕赴張府,此刻府上方便我們登門探視嗎?」

  「方……方便……」硯儂抽抽搭搭、斷斷續續應答,哭聲淒婉絕望,「都到了這般性命攸關的地步,哪裡還顧得上世俗規矩、男女避嫌、禮教體面……小姐心中,只剩最後一點念想了……嗚嗚嗚……」

  話音未落,這位素來沉穩懂事、進退有度的貼身侍女,再也壓制不住心底的絕望悲傷,當場失聲痛哭、淚崩不止。

  幾人剛踏出岳文書齋巷口,巷口暗處忽然轉出兩名青衫僕役,腰束素帶、神色倨傲,正是張府留守下人。二人一眼撞見連夜趕路、隨行有方仲永這位外男的隊伍,當即跨步攔路,面色刻薄、語氣蠻橫,直接伸手阻攔。

  「站住!夜裡門禁森嚴,張府內宅女眷病重,豈是外男隨意擅闖之地?」領頭僕役抬著下巴,滿眼勢利鄙夷,上下掃量著方仲永,陰陽怪氣呵斥,「我家姑爺早有嚴令,府中女眷染不潔崩症,禁絕外男探視、杜絕閒人叨擾,免得沾染晦氣、污了門庭!爾等速速退去,休得自討沒趣!」

  這一番話,刻薄入骨、字字誅心。直白將王子月的重疾,釘死在了「不潔、晦氣、污門庭」的禮教污名之上,赤裸裸復刻了張杰的狹隘猜忌與世俗偏見,瞬間點燃全場衝突。

  硯儂本就心力交瘁、悲慟欲絕,聞言瞬間渾身發抖,又氣又急,淚水洶湧而出,哽咽著辯駁:「我家小姐是重病纏身,豈是不潔!你們這群下人,也敢肆意編排小姐清白!」

  「哼,病由心生,禍由德起!若非自身行止不端,怎會得此詭異頑疾?」另一名僕役嗤笑一聲,滿臉篤定愚昧,顯然早已被張杰的偏見洗腦,篤定王子月是失貞染病,「全城大夫都判是污疾,豈是你一個丫鬟能狡辯的?再敢阻攔,休怪我等棍棒驅人!」

  馬二丫聽得心頭怒火翻湧,又憐又氣,上前一步想要理論,卻被方仲永抬手穩穩攔下。

  方仲永面色徹底冷沉,眼底掠過一抹極致的嘲諷與冰冷。果然,這個時代的惡意從不止於頂層權貴,底層下人、尋常百姓,全員被封建愚昧裹挾,人人都能用禮教殺人、用無知構陷。一場純粹的器質性重疾,無人深究病灶、無人憐惜病痛,反倒全員篤定是女子德行有虧、身子不潔,連府中下人都敢肆意踐踏主母清白、肆意羞辱。

  這便是大宋最荒誕的困局:醫術治不了愚昧,禮教先殺盡清白。

  他沒有動怒爭執,反而氣場全開、寸步不讓,目光銳利如刀,死死盯住兩名囂張僕役,聲線清冷沉穩、字字鏗鏘,帶著遠超時代的絕對底氣與降維壓制:「何為不潔?何為晦氣?汝等目不識丁、不通醫理,僅憑市井流言、主觀臆斷,便敢肆意詆毀主母清白、妄斷人身重疾?」

  兩名僕役被他凜冽氣場震懾,下意識後退半步,隨即又仗著府中威勢強裝硬氣:「本就是世人皆知的血崩怪病,不是不潔是什麼?」

  「無知至極。」方仲永冷笑出聲,句句碾壓、句句破局,開啟全方位的現代醫學降維打臉,「此症名為功能性子宮出血,伴隨宮腔囊腫、內膜增生,是女子氣血臟腑器質性病變,是肉身病痛,與德行、貞潔、私情半分干係皆無!尋常女子操勞過度、情志鬱結、內分泌紊亂,皆可誘發此病,終身未嫁、清白無瑕的良家女子,染病者數不勝數!」

  一番精準、通俗、顛覆時代認知的醫學解讀,直白撕碎了世人堅守千年的愚昧偏見。

  兩名張府下人徹底愣住,瞠目結舌、不知所云,什麼內膜、囊腫、內分泌,全然聞所未聞、一竅不通,可對方字字篤定、條理清晰,自帶不容置疑的底氣,讓他們心底莫名發慌、氣勢驟降。

  方仲永步步緊逼,語氣愈發凌厲,徹底戳破荒唐本質:「你們家姑爺愚昧無知,誤將病理當污點,猜忌髮妻、冷待病人,已是荒唐至極。如今你們身為下人,不心疼主母病痛、不思報恩伺候,反倒跟風污名、仗勢欺人,阻攔醫者施救、耽誤人命!」

  「今日我把話放在這裡:王子月是肉身重疾,絕非德行有虧。你們今日阻攔施救,一旦小姐不治身故,便是延誤病機、草菅人命,所有罪責,皆由爾等與猜忌成性的張杰一力承擔!」

  凌厲斷喝落地,擲地有聲。兩名勢利僕役瞬間面色慘白、雙腿發軟,方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他們聽不懂高深醫理,卻聽得懂「草菅人命、擔責抵罪」八個大字,瞬間被徹底震懾,再也不敢阻攔,下意識退讓兩側,不敢多言半句。

  硯儂呆呆看著氣場全開、一語破局的方仲永,眼中瞬間燃起無盡光亮,滿心絕望盡數褪去,只剩極致的敬佩與篤定。世人皆辱小姐不潔,唯有方公子一眼看透真相、力證清白、逆天破局!

  解決攔路阻礙,方仲永不再停留,帶著二人快步奔赴張府。趕路途中,他步步追問、細細核對,將王子月所有發病細節、症狀表現、時長變化、身體反應一一摸清、盡數覆盤。

  越是細聽、越是覆盤,方仲永心底的篤定與通透就越濃,現代醫學的認知在腦海中飛速運轉,全方位碾壓大宋世人的愚昧偏見與封建臆測。張杰的狹隘猜忌、張府下人的跟風羞辱、一眾庸醫的籠統誤診、世俗禮教的惡毒定罪,層層疊加的荒誕惡意,更讓他破除愚昧、挽救人命、洗刷污名的決心愈發堅定。

  越是細聽、越是覆盤,方仲永心底的篤定與通透就越濃,現代醫學的認知在腦海中飛速運轉,全方位碾壓大宋世人的愚昧偏見與封建臆測。

  他前世雖非專業醫者,但家中長輩深耕婦科臨床多年,耳濡目染、常年浸潤,對女性私密病症、婦科疑難雜症有著遠超這個時代的科學認知。他心底早已清晰判斷:王子月的病症,和貞潔無關、和私情無關、和禮教所謂的「污穢不潔」更是毫無半點關係!

  所謂「血山崩」,只是古代醫術粗淺籠統的統稱,根本不是世人愚昧認定的「女子失貞報應」「私情穢病」。以現代醫學視角拆解,這就是典型的女性子宮功能性病變,大機率是子宮肌瘤、宮腔囊腫、內膜異常增生引發的長期不規則出血,是純粹的生理性臟器病變,是實打實的身體重疾,而非道德污點、禮教罪責。

  方仲永心底暗自冷笑,滿心皆是對這個時代愚昧偏見的降維鄙夷。大宋世人、尋常夫婿、坐館大夫,全員陷入封建禮教的認知囚籠,不懂病理、不懂科學,只會刻板歸罪、道德審判。女子身患私密重疾、纏綿病榻、痛苦萬分,本就受盡病痛折磨、身心俱殘,卻還要被夫君猜忌、被世人詬病、被禮教污名,硬生生將一場純粹的器質性病變,曲解成傷風敗俗、失貞不潔的道德罪過。

  張杰狹隘無知、庸人自擾,僅憑一場病理病症,便全盤否定妻子清白、肆意揣測婦德,何其愚昧、何其荒唐!一眾坐館大夫醫術淺薄、認知狹隘,治不好病症便束手無策,只會套用古方、空談虛火,從不深究病灶根源,任由病情惡化、貽誤生機。

  方仲永一路快步前行,眼底愈發堅定。他無比清楚,此病拖延日久,雖非頃刻奪命的急性絕症,卻已然拖成慢性重症、積重難返。在這個醫療落後、認知愚昧、禮教束縛的時代,無數清白女子、無辜少女,正是死於這種無知誤診、惡意猜忌、禮教壓迫之下,身染重疾無人醫治、蒙受污名無從辯駁,最終落得身死名裂、含恨而終的悲慘下場。

  世人畏天命、信禮教、傳流言,唯獨不信病理、不信科學、不信醫者仁心。

  而他此番穿越而來,手握千年現代認知、懷揣科學醫學常識,便是唯一能打破愚昧、破除偏見、洗去污名、挽救性命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