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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五門之歌

  一聲猝不及防的啼哭,清亮又委屈,轟然刺破台前沸騰喧囂的人潮,硬生生將方才曖昧拉扯、氛圍旖旎的二人,從滿腦子的恍惚燥熱中,一把拽回現實。

  燈火璀璨、人聲鼎沸的高台邊緣,方仲永與簡嬌雙雙僵立原地,四目相對,神色皆是難言的尷尬。晚風卷著細碎燈火掠過二人身側,方才那番當眾告白、近身相貼的滾燙氛圍,瞬間被這道哭聲沖得消散殆盡,只剩滿場凝滯的微妙。

  方仲永眸光微閃,視線侷促地左右游離。先落在淚眼婆娑、肩頭抽動的馬二丫身上,又見簡嬌面頰緋紅、酒意未褪、神色慌亂,最後目光死死釘在角落,定格在一臉呆滯、僵在原地,還齜著一口白牙、沒來得及收起戲謔笑意的陳七身上,心底瞬間湧上一陣無力的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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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的馬二丫,早已哭花了整張臉蛋。她手中原本捧著一疊柔軟厚實的冬衣,是特意上台給簡嬌禦寒暖身的,此刻卻被她胡亂攥在手裡,當成了帕子,一遍遍地擦拭臉上縱橫交錯的鼻涕眼淚,衣襟濕了大半,狼狽又委屈,小小的身子微微顫抖,看得人心頭髮軟。

  恰逢此時,簡老爹提著一盞小燈,匆匆從後台隔間邁步而入。老人家目光毒辣,一眼便看穿了場中亂象,又瞥見自家女兒身著輕薄紗衣、立於寒風之中,鬢髮微亂、神色潮紅,當即眉頭緊蹙、又氣又急。他大步上前,一把脫下自己身上厚實的深色大氅,不由分說便嚴嚴實實裹在簡嬌身上,粗糙的手掌按住肩頭,帶著長輩的嚴厲與疼愛,低聲訓斥:「糊塗東西!元夜霜風刺骨,這般輕薄裝束也敢在人前久立,不知愛惜自身!速速退下避風,不許再胡鬧!」

  簡嬌被老爹一番訓斥拉回神志,酒意褪去大半,方才熱血上頭的莽撞肆意盡數收斂。她垂著眉眼、斂去張揚,被簡老爹半扶半拽著,乖乖轉身退入後台深處,悄然離場。

  可另一邊的馬二丫,卻絲毫沒有止哭的跡象。方才壓抑許久的酸澀、委屈、惶恐盡數爆發,哭聲連綿不絕,如同黃河決堤,嘩啦啦落個不停,肩膀劇烈起伏,哭得肝腸寸斷、無以自抑。

  方仲永見狀徹底束手無策,只得緩步上前,從袖中取出一方乾淨素色手帕,姿態溫和,輕輕抬手拍了拍她顫抖的後背,語氣放緩、柔聲勸慰:「佳節良辰,何苦這般啼哭?有我在,萬事皆可化解,莫要再哭了。」

  他本想溫柔安撫、順勢解圍,可下一秒,馬二丫驟然抬頭,一雙淚眼朦朧的眸子牢牢鎖住他,帶著滿心的委屈與依賴,順勢一把死死攥住他的胳膊,整個人柔弱無骨般撲進他懷中。小小的腦袋埋在他衣襟之間,肆無忌憚地宣洩著連日的忐忑與此刻的心酸,直接將他乾淨的前襟當成了拭淚的帕子,哭得愈發洶湧,頗有幾分孟姜女哭崩長城的綿長決絕之勢。

  溫熱濕意浸透衣衫,少女綿長的啼哭縈繞耳畔。方仲永僵立原地,低頭看著懷中哭得肆意委屈的少女,再回想片刻之前,簡嬌那般火辣直白、坦蕩熱烈的當眾告白與貼身親暱,心底一時五味雜陳。

  他暗自苦笑不已,自己此番毅然進京,本心分明是沉潛蟄伏、靜心備考、深耕商事、低調布局,立志做一個藏鋒守拙、不顯山不露水的幕後布局者,安安靜靜積蓄實力、靜待功名可期。可誰曾想,入京未久,一樁樁風月糾葛接踵而至,桃花運來得這般洶湧猛烈、猝不及防,簡直讓人招架不住、啼笑皆非。

  抬眸向外望去,汴京十里長街依舊燈火燎原、喧囂未歇。滿城百姓歡聲笑語、鼓吹震天,遊人追逐嬉鬧、賞燈買笑,一派極致繁華、盛世狂歡的景象。璀璨燈火映亮漫天夜色,也映照著這座帝都的極致富庶與鮮活。

  方仲永心底輕輕一嘆,壓下心底紛亂的思緒,俯身輕輕扶起懷中的馬二丫,指尖溫柔拭去她臉頰殘留的淚珠,語氣溫和安撫:「別哭了,哭腫了雙眼反倒不好。恰逢元夜盛景,我作一首新詩贈予你,權當佳節念想。」

  這話宛若靈丹妙藥,瞬間止住了馬二丫的哭聲。她猛地抬頭,長長的睫毛掛滿晶瑩剔透的淚珠,輕輕顫動,水光瀲灩的眼眸里瞬間褪去委屈,只剩滿心的崇拜與期許,乖乖點頭,一瞬忘記了所有酸澀難過,滿心滿眼皆是身前的少年郎。

  方仲永眸光望向窗外漫天燈火、滿城星河,心神微動,緩緩開口,嗓音清越悠長、抑揚頓挫,一字一句吟出那首流傳千古的元夜名篇:「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字句朗朗、意境磅礴,將大宋元夜的極致盛景,描摹得淋漓盡致、入木三分。

  他話音剛落,身後驟然響起一陣清脆利落的掌聲,伴隨著一道沉穩清朗的男聲,接續吟誦:「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千門萬戶曈曈日,總把新桃換舊符。」

  兩句名篇銜接渾然、氣韻相合,新舊兩首元夜佳作交相輝映,瞬間點亮全場氛圍。

  方仲永心神微震,驟然回頭,眼底閃過一抹真切的驚艷與恍然。這首王安石的《元日》,亦是他前世爛熟於心、倒背如流的千古名作。今夜親耳聽聞當世之人當眾吟誦、名篇現世,心中頓時生出一種見證文壇經典誕生的奇妙通透感,時空交錯、古今相融,氛圍感拉滿。

  看清來人,方仲永當即眉眼舒展、拱手含笑,禮數周全、語氣沉穩:「介甫兄,別來無恙。佳節相逢,實屬幸事。」

  佇立燈火之下的王安石,一身素色儒衫、乾淨素雅、風骨凜然,見狀即刻拱手回禮,唇角揚起溫潤笑意,語氣公允中肯:「仲永賢弟出口成詩,氣韻超然,才情天資,令人嘆服。新年伊始,願你前程順遂,步步登高。」

  他身後兩道身影隨之映入眼帘。其一正是一身素雅清淡裝束、身姿溫婉靜立的王子月,眉眼沉靜、氣質清冷,褪去了往日青澀,多了幾分大家閨秀的端莊內斂。而身側的柴麟,神色最為複雜難言,眉眼間交織著欣喜、無奈、悵然與苦澀,喜怒難辨、心緒翻湧。

  方仲永目光一掃,瞬間讀懂了其中所有隱情,心底瞭然通透。

  以柴麟對王子月的一片痴心、數年執念,此番重逢本該狂喜難掩、雀躍不已。可他這般沉鬱複雜的神色,唯有一個緣由可解——此番王安石攜女入京,並非探親小住,而是為履約婚約。王子月此番前來汴京,正是要與張亢家的長子張杰完成婚配、締結良緣。

  由此亦可推斷,王益老伯的身體定然已然大好、康健無恙,若非長輩身子安穩、心緒安定,斷不會這般穩妥安排兒女婚事、千里赴京履約。

  一眼看破全盤因果,方仲永心中輕嘆,世間情愛緣分,大抵皆是這般陰差陽錯、有緣無分,讓人無可奈何、徒留悵然。

  ……

  時光流轉,轉瞬便至正月十五元宵正日。

  今夜才是大宋元夜燈會的真正高潮,全城燈火盡數點亮、徹夜通明,十里御街流光溢彩、盛況空前。宋仁宗趙禎攜曹皇后、張美人一同登臨宣德門城樓,緩步登臨高處,憑欄遠眺,端坐御輦之上,俯瞰滿城萬家燈火、萬民狂歡,靜賞樓下百戲展演、市井盛景。

  皇城門外,早有一批經開封府層層篩選、核驗品質、核定價位的市井食肆攤販,也就是大宋專屬的「市食盤架」,早早守在御街兩側、城門之下。各色精緻小吃、時令零嘴、風味吃食琳琅滿目、排布整齊,靜靜等候宮妃內侍、貴婦小姐下樓採買。

  皇室中人出手素來闊綽大方、不吝銀錢。史料有載,元夜宮中人買食,「妃嬪內人而下,爭相買之,皆數倍得直,金珠磊落」。運氣絕佳、攤位火爆的小販,往往一夜之間便能獲利頗豐、暴富起家,真正做到「一夕而富」,是汴京歲末最真實的市井暴富盛景。

  宣德樓下,開封府早已提前搭建好巍峨寬大的御用露台,地面平整、規制整齊,專為皇家觀演所用。一眾經由官府精挑細選、技藝頂尖的百戲節目、雜耍曲藝、歌舞樂班,盡數整裝待發,輪番登台獻藝,恭迎聖駕。

  精彩絕倫的蹴鞠競技、熱鬧紛呈的市井百戲接連上演,輪番引爆現場氛圍,台下人山人海、歡呼雷動,煙火氣與盛世氣交融極致。

  數輪節目落幕、熱度稍緩之際,萬眾矚目之下,小嶽嶽首次代表岳文書齋,圓滾滾的身子緩步登台亮相,瞬間鎖住全場目光。

  今日的小嶽嶽一改往日隨性模樣,身著一身嶄新的鐵鏽紅長衫大褂,衣料平整、版型端正,襯得他身形愈發圓潤憨厚。一字細眉、一雙綠豆小眼,自帶天然滑稽喜感,甫一登台便躬身行禮、姿態乖巧,模樣討喜、惹人心笑。

  站直身子後,他故作莊重地清了清嗓子,眉眼彎彎、笑意盈盈,對著台下密密麻麻的萬千百姓、高處城樓的皇家聖駕,高聲賀歲:「今日元夜普天同慶,小嶽嶽代岳文書齋恭賀官家、娘娘聖安,全城父老新年順遂、歲歲安康!」

  話音未落,他立刻擺出一副滑稽俏皮的姿態,胖乎乎的四隻手指反捂住肉肉的嘴巴,腦袋左右來回張望,眉眼瞪大、故作驚詫,誇張的神態逗得台下眾人瞬間笑意翻湧。

  「今日京華人海雲集、燈火鼎盛,小可一時心潮澎湃,便獻一曲新編小調《五門之歌》,為諸位賓朋助興!」

  台下百姓本就興致高昂、閒情雅致,聽聞這般新奇古怪的曲名,頓時鬨笑四起、口哨連連,人潮湧動、氣氛熱烈,人人靜待他的新奇表演。

  小嶽嶽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臉上擺出幾分故作羞澀、實則張揚的滑稽神態,昂首闊步、放聲高歌,魔性曲調響徹整條御街:「啊——啊——啊——五門,你比四門多一門!啊——啊——啊——五門,你比六門少一門!」

  他唱腔質樸魔性、節奏朗朗上口,歌詞通俗直白、趣味十足,自帶極強的洗腦效果。「我聽著幼時舊聞,都說推出午門便是問斬,哎呦——好怕怕——!」一句俏皮唱詞,瞬間逗得全場哄堂大笑。

  緊接著曲調一轉、意境更迭,歌聲漸趨輕快昂揚:「而今置身五門下,方知頸粗勝碗、遊人如霞。我走啊走、我看啊看,南熏門花開正好,陳州門青草繁茂,汴京少年意氣朗朗!但那個哈、但那個哈,皆不及五門遊人早,人潮相擁、盛世熙攘!」

  魔性的旋律一遍遍迴圈傳唱,簡單上頭、極易跟唱。不過片刻功夫,台下萬千百姓便不由自主跟著哼唱起來,整齊的調子響徹十里長街,歡聲笑語、歌聲交織,將元夜狂歡的氛圍推至全新頂峰。

  熱鬧狂歡的喜劇氛圍轉瞬即逝,小嶽嶽神色驟然一斂、畫風陡變,從俏皮滑稽瞬間切換為肅穆沉凝,神情鄭重、語氣鏗鏘,開啟了正戲宣講。

  他口齒伶俐、吐字清晰、語速張弛有度,依託方仲永撰稿、范仲淹審定的新式教化戲本,層層拆解西夏李元昊的野心陰謀:早年假意臣服大宋、蟄伏蓄力,數次以詐降之計誘殺邊陲守軍,暗中勾結外族、整軍備戰,步步蠶食大宋西北疆土,狼子野心昭然若揭。通篇內容貼合真實邊患,摒棄虛妄戲說,句句直指當下時局隱患。

  這段戲文並非虛構戲說,而是有據可查、貼合時局的真實邊患隱患,字字寫實、句句誅心。小嶽嶽憑藉絕佳的嘴皮子功底、傳神的神態動作,將李元昊的陰險狡詐、反覆無常刻畫得入木三分,聽得台下萬千百姓怒火中燒、咬牙切齒,人人皆恨西夏梟雄狼子野心、妄圖犯我大宋河山。

  城樓之上,宋仁宗趙禎憑欄靜聽,神色鄭重、暗自動容。西夏邊陲的隱秘暗流、軍政隱患,朝中百官多有隱瞞遮掩,市井百姓更是一無所知。此番以市井戲文傳道、以通俗話語警世,讓他清晰窺見西北邊防的潛在危機,心中多了幾分社稷籌謀與警醒。

  待小嶽嶽字字鏗鏘、圓滿謝幕,躬身退台,仁宗龍顏大悅,深知此番展演兼具娛民與教化之功,當即遣內侍下樓傳旨,賞賜小嶽嶽御用象牙拍板一套、宮廷御酒一壺,嘉獎其戲文警世、有益時政、教化萬民。

  這一夜,小嶽嶽憑一己之力、一段新編戲文,爆紅汴京、響徹帝都,一夜成名、風頭無兩,火速登頂大宋滑稽戲伶人榜首,徹底打響岳文書齋的市井名氣,根植萬民心中。

  ……

  燈火輾轉、佳節將盡,時至正月十八,元夜放燈最後一夜。滿城燈火依舊璀璨,卻已是盛世尾聲、繁華落幕。

  依照大宋百年規制,每歲元宵燈節落幕之夜,開封府尹需輕裝簡行、出城巡街,當面拜會市井百姓、慰問商賈遊人,形同後世官府新春慰問、與民同樂,體恤民情、安撫市井。

  大宋市井風氣寬鬆仁和、君臣民距離舒緩,沒有後世森嚴的等級壁壘、嚴苛的隔離規制。今夜無清場、無圍擋、無提前彩排,范仲淹一身簡裝官服、不加盛飾,輕車簡從、從容出行。

  他騎著一匹通體烏黑、鞍轡綴著喜慶彩帛的駿馬,身姿挺拔、氣度端方。身前十二名舞隊樂手先導,簫鼓齊鳴、音律悠揚,五名鼓手隨行造勢、烘托佳節餘溫,十二名精幹侍衛前後環伺、護衛周全,一路緩步巡街,慰問往來市民、安撫沿街商賈。

  隨行的開封府吏魁,揹著一隻厚實的布制大囊,囊中裝滿嶄新銅錢,一路隨機向街邊遊人、市井商賈派發彩頭,每人約莫十文銅錢,寓意新年順遂、財源廣進、生意興隆、歲歲安康,此規制名為「買市」,是大宋官府與民同樂、普惠市井的溫柔舊例。

  一路行來,眼見治下汴京萬家安樂、市井繁華、商賈興旺、百姓和樂,燈火綿延、人聲融融,范仲淹眼底漾起溫和笑意。守一方疆土、安一城百姓,是他為官初心,亦是亂世浮沉中唯一的慰藉。只是繁華表象之下,朝堂暗流洶湧,他心中清明,這般盛世安穩,早已是風雨欲來前的短暫假象。

  可無人知曉,這一場溫情脈脈、盛世融融的與民同樂,是他執掌開封府、坐鎮帝都京畿的最後一次公務。

  今夜之後,他便要徹底卸下開封府尹的重任,遠離帝都朝堂、遠赴地方任職。緣起《百官圖》與四篇時政奏疏,他直指朝堂積弊、彈劾權相,攪動朝野風波。最終帝王權衡利弊、制衡派系,素來直言敢諫、攪動紛爭的他,成了朝堂平衡的犧牲品,三度被貶出京,而呂夷簡雖被仁宗疑心,卻依舊穩立朝堂。

  晚風凜冽、穿身而過,吹起他鬢邊幾縷微霜白髮。范仲淹駐足馬前,抬眸望向滿城未盡的燈火,長長慨然一嘆。盛世繁華入眼,可他所見皆是朝堂傾軋、邊患未平、積弊難除,壯志難酬的沉鬱、身不由己的無奈,盡數藏於眼底,唯有赤誠初心,始終未改。

  夜深人靜、巡街落幕,他拖著一身疲憊與滿心憂思,悄然返回開封府衙。褪去官服、整齊疊好,鄭重安放府尹印信,指尖撫過冰涼的印台,半生宦海浮沉、數次起落輾轉湧上心頭。他一心匡扶社稷、革除弊政,卻終究難敵帝王制衡之術、朝堂派系紛爭。

  景祐二年正月,范仲淹三度被貶、外放離京。

  漫天夜色沉沉、前路漫漫,唯一可慰的是,朝中尚有王曾坐鎮宰執、堅守正道,勉強護住朝堂一線清明。而接任開封府尹、鎮守帝都咽喉的包拯,剛正不阿、勤政奉公、德行卓絕,必能肅京城風氣、穩京畿大局,延續一方安穩。

  盛世燈火落幕,朝堂徹底洗牌。賢臣外放、新臣接任,呂夷簡權相根基未倒、派系暗流依舊涌動,西夏邊患悄然積蓄力量,汴京繁華表象之下,朝野局勢已然悄然劇變,一場席捲軍政、朝堂、邊陲的全新變局,正式拉開序幕。而方仲永借元夜盛會造勢立名、深耕民心、繫結官場資源,悄然完成了自身朝堂布局的關鍵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