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53章 勾搭官府

  公堂之上,氣氛凝滯一瞬。范仲淹盯著方仲永那雙眼暗藏玄機、似笑非笑的眸子,心中早已瞭然大半,卻故作沉肅、不動聲色。一旁的主簿師爺混跡官場多年,察言觀色的本事早已練得爐火純青,瞬間接住上司遞來的隱晦眼神,當即放下手中筆桿,躬身抱拳、輕步出列,語聲輕柔卻分寸十足,恰到好處地打破審案僵局。

  「府尊,此刻天色深晚,衙役三班值守已久,眾人皆需歸家歇息。此案不過少年頑劣滋事、鄰里小糾紛,並無惡性案情,不如暫且收押備案,待到明日天明,再升堂細細審理、秉公斷案,更為妥當。」

  這番話看似尋常體恤下屬,實則是精準給范仲淹遞台階、圓場面。既保全了開封府公堂威嚴,又順勢暫停當眾審案,為堂下二人規避當眾出醜的尷尬,更為後堂密談、深挖隱情留出足夠餘地。

  范仲淹神色淡然、微微頷首,端足上官氣度,從善如流:「准。暫且退堂,明日再審。」

  一聲令下,衙役列隊撤場,水火棍歸置整齊,喧鬧肅穆的公堂迅速清淨下來。簡嬌雖性情颯爽、不拘小節,卻也通曉官府規矩,見官府退堂,便不多逗留,抱拳行禮後轉身離去,步履乾脆利落,背影颯颯如風,只留下滿腹疑點與一樁看似荒唐的少年滋事案,懸在空蕩的公堂之中。

  待簡嬌身影徹底消失在衙門外,庭院風聲漸靜、無人窺探,范仲淹方才收斂所有官面威嚴,眼底肅穆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審視與無奈。他抬手遣散所有值守衙役、僕從閒雜人等,只留心腹差役,將依舊被縛的方仲永和柴麟平穩帶入後堂靜室。

  後堂靜謐雅致、隔絕塵囂,褪去了公堂的肅殺威嚴,只剩一盞油燈搖曳,暖光灑落案幾,光影錯落間,氛圍悄然從公開審案轉為私密對談。三人依次落座,范仲淹不再端持府尊架子,身子微微一松,重重落座椅上,抬眼狠狠瞪了方仲永一眼,目光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調侃與無奈,語氣略帶陰陽怪氣:「說吧,你們兩個小子,又在外頭給本官搞什麼鬼名堂?次次外出都能鬧出動靜,本事倒是越發見長了。」

  方仲永見狀,連忙收斂臉上所有戲謔散漫,迅速端正身形、抬手拱手,神色一瞬肅穆沉穩,褪去少年嬉皮氣,盡顯遠超同齡人的沉穩城府。他深知此刻絕非插科打諢之時,當即正色開口,字字清晰、落地有聲:「回大人,此番絕非胡鬧滋事,學生今日撞見兩件關乎民生、暗藏時局的要事,且盡數落在大人治下開封府地界,不得不登門稟報。」

  范仲淹見他驟然端正肅穆、全然不似往日頑劣模樣,心底微微一怔,面上卻依舊帶著幾分玩味審視,捋著鬍鬚淡淡開口,語氣帶著些許調侃試探:「哦?那本官倒是要好好請教一番,不知方大才子又有何等高見、何等要事?」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靠譜

  「大人折煞小子,純屬捧殺,學生萬萬不敢當。」方仲永連忙笑著擺手,順勢接過話頭,不繞彎子、直奔正題,節奏乾脆利落,「第一件要事,便是今日我與柴麟翻牆探查的真正緣由——那簡嬌家中,根本不是尋常市井民宅,而是一處隱秘的違禁黑窩點,暗中私養、私捕、私售朝廷嚴令禁止的翡翠點翠鳥。」

  范仲淹眸光微凝,眼底掠過一絲詫異,面上依舊半信半疑、神色平淡,靜靜看著他,靜待後文,不置一詞。

  方仲永見狀,不慌不忙,手腕微翻,從寬大袖筒中緩緩取出一片纖細輕薄、色澤瑩潤流光的翠鳥羽毛。昏黃油燈之下,這一片薄羽泛著幽幽青碧流光,色澤通透鮮活、華麗絕倫,絕非尋常凡鳥羽毛可比,珍稀質感一目了然。他伸手將翠羽穩穩遞至范仲淹面前,供其細看。

  「大人明鑑。」方仲永語聲沉穩、條理清晰,緩緩拆解其中門道,「我大宋自太宗朝起,便明文下詔,嚴禁民間捕獵、販賣、蓄養點翠鳥,杜絕奢靡、保全生靈。此鳥習性機敏聰慧、飛行迅捷,極難捕捉,尋常市井小民根本無法馴養、更無法批次管控。學生今日暗中觀察許久,發現那簡嬌之父,是一位身懷獨門秘術的馴鳥高人。」

  「此人膽子極大,深諳規避官府追查的門道,竟敢在汴京鬧市腹地、天子腳下公然違禁牟利。他馴養的翠鳥聽從號令、來去自如,一旦察覺半點官兵搜捕的風聲,便可瞬間號令群鳥四散飛離、隱匿無蹤,待風波平息,再盡數召回。尋常差役貿然查訪,必然一無所獲、查無實據,根本抓不到半點把柄。」

  說到此處,方仲永眼底精光一閃,語氣篤定、胸有成竹,早已想好萬全計策:「但學生已然摸清其規律破綻。明日清晨,天色未亮、簡嬌父女尚未起身、群鳥未曾散飛之時,大人只需派遣便衣精銳官兵,悄然潛伏院落四周,悄然圍堵、即刻查封,必能一舉人贓並獲、鐵證如山,絕無疏漏。」

  范仲淹指尖捏著那片流光翠羽,反覆端詳,眼底疑慮漸漸褪去,幾分訝異與欣賞悄然浮現,他抬眼看向方仲永,語氣帶著幾分哭笑不得的調侃:「照你這般說辭,你們兩個翻牆爬院、私闖民宅,倒成了替本官暗訪查案、為民除害的功臣了?」

  「大人明察秋毫,學生不敢欺瞞。」方仲永面色坦然、眼神澄澈,說得一臉真誠,眼底卻藏著一絲算計的深沉,「實話實說,倒並非全然是為公查案。柴家近日打算在汴京開設商號,專營飛禽傳信、同城速遞,定名『廢柴信鴿速遞』,如今商號萬事俱備,唯獨欠缺一位精通馴鳥、調教飛禽的頂尖高手。今日偶遇此翁,便是機緣巧合。」

  他抬眼直視范仲淹,眸光清亮如水、深不見底,看似坦誠交底,實則步步為營、精準拿捏人心:「所以學生今日探查,一半為公、一半為私。只求大人明日秉公辦案、出手兜底,將這處違禁黑窩點徹底查封。此翁一旦斷了違禁販鳥的營生、身負罪名、走投無路,屆時我們柴家商號再順勢出面,以誠相待、高薪招攬,便可將這獨門馴鳥秘術、頂尖人才盡數收為己用。」

  范仲淹聞言瞬間瞭然,莞爾一笑,眼底滿是看透一切的通透,語氣淡然反問:「原來如此。你是想讓本官替你做這個黑臉惡人,幫你打壓拿捏、掃清障礙,你們再順勢做好人、盡收紅利,對吧?那本官憑什麼要傾力助你,成全你的商號生意?」

  問話直擊核心、一針見血,不帶半分情面。

  方仲永神色不變,語氣陡然沉肅,瞬間拋開市井生意的細碎算計,抬眸望向北方邊境方向,字字鏗鏘、句句落地,精準戳中范仲淹一生為國、憂國憂民的核心痛點,丟擲足以撬動朝堂格局的遠期大利:「大人自然有理由。近年西夏李元昊野心勃勃、日漸做大,割據自立、蠢蠢欲動,邊境暗流洶湧、戰火將臨,此事大人必然比學生更為警惕。」

  「大漠戰場之上,鷹隼飛禽是天然斥候、絕佳諜探,可高空探查敵情、傳遞密信、規避截殺。可我大宋禁軍久承太平、疏於戰備,軍中幾乎無人精通馴鳥探諜、飛禽傳信之術,此乃我軍極大短板與漏洞。」

  方仲永語氣輕描淡寫,卻字字沉重、直擊要害:「學生敢以性命擔保,只需大人助我拿下此等馴鳥奇才,三五年之內,我便可在民用信鴿速遞的基礎上,疊代調教出一批可隨軍征戰、高空探查、隱秘傳信的軍用飛禽諜探。他日宋夏開戰,這批飛禽便是我大宋獨有、敵軍全無的絕密底牌,可補全軍短板、護邊境安寧、助我軍搶占戰機。」

  這番話看似輕巧,卻精準戳破了大宋當下最致命的隱患。大宋承平太久、軍備廢弛、空餉泛濫、戰力鬆弛,看似富庶強盛、繁華無雙,實則如同一頭膘肥體壯、毫無防備的肥羊,一旦北方狼寇南下、戰火燎原,金甌殘缺、邊境流離便是定局。

  范仲淹聞言久久沉默,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掌心翠羽,心底早已掀起驚濤駭浪。他半生憂國、立志戍邊,日夜憂心邊境隱患、軍備廢弛,朝中諸臣大多沉溺盛世、安於享樂,無人思慮遠期戰禍,唯獨眼前這少年,年紀輕輕、身居市井,卻早已看透國運隱憂、提前布局軍備短板,這份遠見格局、家國胸襟,足以碾壓滿朝庸臣。

  心底暗自長嘆一聲:世間年少知己,唯有此人。

  沉默良久,他壓下心底激盪,面上依舊維持著淡然隨意的神色,抬眼淡淡調侃,打破肅穆氛圍:「說得倒是動人。那你方才所言,第二件私事要事,又是什麼?一併說來聽聽。」

  聽聞問及私事,方仲永瞬間褪去一臉沉肅家國模樣,眉眼一挑、笑意重回眼底,嬉皮笑臉的少年氣瞬間回歸,切換速度行雲流水、毫無違和。他身姿微正,語氣輕快自然:「第二件,便是學生的一樁市井私事,卻也關乎汴京文風、市面秩序。」

  「如今我岳文書齋話本故事風靡汴京、廣為流傳,市井之間暴利驅使,無數黑作坊肆意盜印、全盤抄襲,粗製濫造、亂象叢生,既敗壞文風、擾亂市面,也讓正經商戶無從立足。我岳文書齋初入汴京、正要紮根,懇請大人出手整頓市面、法辦一眾盜版黑坊,肅清亂象。」

  他條理清晰、步步讓利,盡顯通透世故,不讓范仲淹白忙活、擔虛名:「待大人肅清盜版亂象後,我岳文書齋可順勢接手一批尚可改造的作坊,統一規制、統一培訓、統一排版刊印,規範化經營、分成獲益。所有鋪面一律依法申辦執照、足額繳納賦稅、合規經營,絕不違規牟利。大人放心,此事絕不會讓大人白白操勞,我們自有分寸,絕不會虧待大人此番相助之情。」

  范仲淹被這少年公私兼顧、步步周全、讓利得體的心思說得哭笑不得,指尖緩緩捋著頜下長須,低頭細細思量利弊。整頓盜版、肅清市面、增加賦稅、規整商風,於公有利吏治民生;成全少年、培植人才、儲備遠期軍備底牌,於私有利朝堂大局。利弊權衡之間,他心中已有定計。

  半晌,他抬眼擺手,語氣篤定落錘:「第一件事,關乎邊防軍備、家國隱患,老夫自會為你周全辦妥,明日一早便布局抓人、人贓並獲。第二件盜版亂象,容老夫細細籌謀。市井黑坊零散遍布、如蠅亂飛、極難根除,貿然出手、零星查辦,治標不治本。待老夫想好萬全之策,便一次性出手、全網打盡、徹底肅清。」

  「一網打盡!」

  方仲永心中瞬間直呼霸氣,眼底閃過一絲驚嘆。前世現代社會,盜版抄襲橫行多年,監管部門屢屢整治卻屢禁不止、死灰復燃,堪稱頑疾。萬萬沒想到,千年之前的大宋清官范仲淹,竟有這般雷霆魄力、全域性眼光,欲一次性根除百年頑疾,這氣場格局,遠比後世諸多職能部門更為果決通透。

  心頭感慨萬千,面上卻依舊恭敬有禮,靜靜躬身謝過,不再多言。

  ……

  時光倏忽,轉瞬步入臘月中旬。汴京連日風寒浸骨、寒意漸濃,冬日氛圍愈發厚重。這一日,天色陰沉如墨,寒風卷著細碎雪粒漫天灑落,如同蒼天傾覆了麵粉口袋,白茫茫的雪沫簌簌飄落,撲簌簌打在屋瓦房簷之上,沙沙作響、細碎連綿,整座帝都籠罩在一片朦朧風雪之中,寒意浸透街巷、覆滿樓台。

  柴家別院暖閣之內,炭火熊熊、暖意融融,隔絕了屋外漫天風雪。一封自臨川寄來的王安石親筆書信,靜靜攤在案頭,寥寥數語,卻再度點燃了柴麟心底沉寂許久的執念與心火。

  柴麟揹著手在暖閣內來回踱步,步履紛亂、心神不寧,眉頭緊緊蹙起,口中反反覆覆低聲碎念,語氣忐忑又帶著一絲隱秘的希冀:「月兒的婚事延期了?那張家公子張杰已然到了婚配年歲,聽聞品性端正、家世穩妥,他還會執意等她麼?這門僵持許久的婚事,會不會就此作罷、不了了之?」

  他一遍遍喃喃自語,滿心滿眼皆是王子月的婚事起落,全然顧不得周遭一切,一顆心盡數懸在那名臨川女子身上,痴念盡顯、藏不住半分。

  方仲永隨手捏著那封薄薄的家書,指尖摩挲紙頁紋路,抬眼淡淡瞥過眼前焦躁踱步、患得患失的柴麟,眼底掠過一絲無奈又通透的笑意,靜靜注視他失態良久。

  半晌,他輕輕吐出四字評語,精準戳中柴麟本質,語氣平淡卻一針見血:「重色輕友。」

  柴麟腳步一頓,愣在原地,一時沒能反應過來這猝不及防的吐槽,滿臉茫然、眼神呆滯。

  方仲永見狀,緩緩放下書信,語氣從容、條理清晰,順勢點撥、敲醒深陷情愛執念的摯友:「你滿心滿眼只盯著兒女情長、婚事起落,何其狹隘。王安石兄弟來年無緣趕赴汴京參加會試,王益老伯身體抱恙、纏綿病榻,王家一門遭遇諸多不順。你身為摯友,第一念想不是關懷長輩安康、惋惜友人前程,反倒只顧著自己的私情執念,合適麼?」

  一番話說得柴麟臉頰微熱、略顯窘迫,他微微撓頭,試圖狡辯、強行找補,語氣帶著幾分心虛:「這……會試而已,一次錯失,來年再考便是,無傷大雅。倒是月兒的婚事,一日未定、一日未落定,我心中便一日不死心。仲永,你素來聰慧、最善謀劃,快幫我想想辦法。」

  方仲永斜睨他一眼,唇角微撇,語氣帶著幾分戲謔調侃,不置可否地反問:「幫你想辦法?是幫你讓王子月早日嫁人、徹底斷了念想,還是幫你攛掇她悔婚退親、逆天改局?」

  暖閣門口,幾名新晉入府、容貌明艷的婢子,正齊齊端著精緻食盒輕步而入,身姿窈窕、眉眼溫婉,清一色的精緻容顏、窈窕身段。她們躬身入內,有條不紊地將熱騰騰的午膳一一擺上餐桌,動作輕柔、禮數周全。

  盤中皆是大宋冬至標配的精緻食膳:金黃酥脆的雞茸蝦仁酥餃,皮薄餡足、鮮香撲鼻;兩碗熱氣騰騰的雲吞湯餅,湯色清亮、暖意氤氳,煙火氣十足。美食在前、暖意融融,尋常公子早已食指大動、滿心歡喜。

  可柴麟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對滿桌珍饈美味、群芳侍奉全然視而不見,依舊執拗立在方仲永身前,來回踱步、心緒紛亂。他雙唇微微抿起、輕輕一扁,神色糾結又忐忑,似是鼓起了畢生勇氣,才低聲小心翼翼問道:「若是……若是選後者,強行悔婚退親,會不會……讓月兒心生不快、受盡委屈?」

  方仲永看著眼前這副小心翼翼、憐香惜玉的模樣,心底不由暗自感慨、萬般唏噓。

  平日裡的柴麟,風流灑脫、遊戲人間,流連群芳、肆意逍遙,對身邊鶯鶯燕燕向來隨性淡然、來去自如,歡好一場便灑脫轉身、毫無牽絆,看似薄情寡義、沒心沒肺。可唯獨遇上王子月,一身風流傲骨盡數收斂,滿心執念、萬般牽掛,小心翼翼、患得患失,甘願卑微、甘願妥協。

  果然世間情愛,一物降一物。萬般風流,終有軟肋;平生灑脫,終遇情劫。

  心底感慨萬千,方仲永卻不再調侃打趣,伸手輕輕一按,將焦躁踱步的柴麟穩穩按坐在椅上,神色收斂戲謔、轉為認真,沉下心來,為他理性剖析局勢、拆解利弊。

  「你且冷靜聽我分析。」方仲永語聲沉穩、條理通透,句句切中要害,「根據王安石信中所言,如今王益老伯重病纏身、臥床不起,王子月生母早逝、自幼失恃,家中無長輩女眷為她謀劃婚事、周全後路。如今王家家事、婚嫁抉擇、子弟前程,盡數由長兄王安仁一手把持、全權做主。」

  「你可明白這其中關鍵?」

  柴麟聞言,茫然地搖了搖頭,又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一雙眼眸亮晶晶的、滿是懵懂期盼,直直盯著方仲永,示意他繼續細說、指點迷津。

  方仲永抬手拿起桌上溫熱的茶盞,抿了一口暖茶,藉著暖意理順思緒,目光通透,將王家錯綜複雜的人情世故與婚嫁利弊緩緩拆解開來,聲音不疾不徐,字字落地有聲。

  「關鍵點就在於,做主的人是王安仁,而非王子月本人。」

  「自古婚嫁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王家父病母亡,長兄如父,王安仁手握絕對話語權。王子月性子溫柔堅韌、恪守禮教,絕非任性叛逆的女子,兄長一日不鬆口,她便絕不會主動悔婚,只會默默遵旨認命。」

  柴麟聽得心頭一緊,眉頭瞬間又擰成一團,嗓音帶著幾分焦灼的乾澀:「那豈不是徹底沒機會了?那張家婚約豈不是板上釘釘、無可更改了?」

  看著他一副天塌下來的慌張模樣,方仲永唇角勾起一抹淡笑,眼底儘是運籌帷幄的篤定,不慌不忙繼續拆解:「機會不是沒有,反倒比從前更大。此次王家變故、婚事延期,看似是拖延,實則是老天爺給你留的破局視窗期。」

  「張家為何願意延期?一來是體恤王家父病纏身、家中無人操持婚事,礙於鄰里鄉誼、士林情面不好逼迫;二來便是張家也在觀望。張杰年歲已到,婚事拖延越久,張家心底的顧慮與不滿便會越積越多,耐心遲早耗盡。」

  柴麟雙目驟然亮了幾分,黯淡的眼底瞬間燃起一簇火光,身子微微前傾,迫不及待追問:「那我該怎麼做?主動去臨川探望、登門慰問?還是托人遞話、表明心意?」

  「急什麼。」方仲永抬手輕輕按住他躁動的身子,一臉無奈,「沉住氣,情愛博弈和朝堂布局、商事角逐同理,最忌心急冒進,一動不如一靜,一出手便要精準拿捏要害。」

  他條理清晰,為柴麟量身定下穩妥計策,步步為營、精準破局:「第一步,不談私情、不聊婚嫁。你即刻修書一封,送往臨川王家。信中隻字不提王子月的婚事,只誠懇慰問王益老伯病情,惋惜王安石兄弟錯失今歲會試,字字真誠、句句暖心,盡顯摯友情義。」

  柴麟愣了愣,滿臉不解:「不提月兒?那怎麼讓她知曉我的心意?怎麼讓王安仁鬆口?」

  「蠢。」方仲永白了他一眼,哭笑不得,「你如今貿然提情提愛,只會落得輕浮功利、趁人之危的名頭,王安仁第一時間便會對你心生戒備,徹底將你拒之門外。你先以摯友身份站穩腳跟,雪中送炭、潤物無聲。王家如今落難、家道困頓、長輩重病,正是最缺人情幫扶、最感寒涼之時,你的真誠關懷,遠比刻意討好更入心。」

  「先暖王家眾人的心,再慢慢謀兒女情事。待王安仁對你放下戒備、心生認可,你再徐徐圖之,屆時順水推舟,遠比你現在莽撞衝動、弄巧成拙穩妥百倍。」

  這番通透剖析,瞬間點醒深陷情局、一葉障目的柴麟。他怔在原地,細細回味片刻,瞬間豁然開朗,緊鎖的眉頭徹底舒展,臉上陰霾散盡,重又揚起神采,連連點頭:「有理!太有理了!還是你腦子清醒,我差點就莽撞壞事了!」

  看著他瞬間轉陰為晴、滿血復活的模樣,方仲永心底暗嘆,這貨這輩子算是徹底栽在王子月手裡了,任憑在外何等風流瀟灑,遇上心上人,終究是方寸大亂、心甘情願。

  穩住柴麟的情事後,方仲永眸光微微偏轉,透過暖格窗欞,望向屋外漫天紛飛的雪粒,眼底的戲謔溫柔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沉靜與算計,思緒悄然跳轉,落回明日的官府布局之上。

  情愛之事是少年溫存,家國商事、軍政布局,才是他立足大宋、攪動時局的真正底牌。

  明日拂曉,范仲淹便會派兵圍堵簡嬌宅院,查封汴京唯一的違禁點翠鳥黑窩,收服頂尖馴鳥人才。

  這一步棋,看似是為民除害、規整律法,實則是他暗中布下的雙線大局。

  民用層面,廢柴信鴿速遞即將迎來核心技術人才,獨家掌控大宋飛禽馴養秘術,壟斷汴京同城速遞、私密傳信市場,未來可輻射全國,打造獨一無二的商事壁壘,財源滾滾、生生不息。

  軍政層面,這更是提前卡位宋夏戰局的關鍵先手。大宋缺斥候、缺密探、缺高空諜報手段,而馴化飛禽、探查敵情、隱秘傳信,是敵軍尚未涉足的空白領域。他日戰火燃起,這批馴養的飛禽便是隨軍利器、絕密底牌,足以彌補大宋軍備短板,搶占戰場先機。

  除此之外,范仲淹許諾的盜版黑坊一網打盡,更是他岳文書齋徹底立足汴京、壟斷話本文娛市場的終極契機。

  如今汴京盜版橫行、粗製濫造,亂象叢生,既分流客源、敗壞口碑,又擠壓正版生存空間。待范仲淹雷霆出手、肅清所有黑作坊,他再順勢接手改造、統一規制、合規經營、依法納稅,既能收割整個汴京文娛市場,樹立正版標杆、打造金字招牌,還能繫結范仲淹的官場政績,形成官商互惠、穩固共贏的格局。

  一條商路財源,一條軍政底牌,一條官場人脈,三線並行、層層巢狀、步步為營。

  風雪簌簌落滿庭台,暖閣之內少年靜坐,看似安度冬日、閒談情愛,實則胸中棋局早已落子千里,暗流洶湧、靜待收網。

  柴麟全然不知身旁摯友早已謀算深遠、布局時局,依舊滿心歡喜地盤算著回信措辭、後續謀劃,眉眼間滿是重拾希望的明媚,低聲喃喃自語:「只要慢慢來,總有機會,月兒,等著我。」

  方仲永側眸瞥了他一眼,輕笑一聲,不再多言。

  風月有情,棋局無聲。少年情愛溫熱動人,亂世布局步步驚心。這場風雪籠罩的汴京城內,一場關乎財富、人脈、軍政、時局的盛大棋局,已然悄然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