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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養豬泡麵

  六月中旬的正午,暑氣最是蠻橫霸道。烈陽高懸穹頂,灼灼日光潑灑而下,烤得大地滾燙髮燙,連拂面的微風都裹挾著燥熱氣息。林間濃蔭庇日,藏著整夏喧囂的蟬鳴,一聲聲綿長嘹亮的「知了——知了——」此起彼伏,層層疊疊鋪滿四野,聒噪卻也襯得盛夏生機盎然。

  細碎陽光穿透層層疊疊的梧桐樹葉,切割成無數金箔般的碎光,零零散散落在青石地面。清風掠過枝葉,滿地金光輕輕搖晃,明暗交錯,晃出一派鮮活熱烈的盛夏盛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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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前開闊的空場上,更是一派罕見熱鬧景象。

  一眼望不到頭的小豬崽密密麻麻擠作一團,白的、黑的、花的,圓滾滾的身子挨挨擠擠、層層涌動,硬生生鋪成一片起伏不定的豬海。千餘只豬崽你拱我、我蹭你,或是低頭啃食青草,或是互相追逐嬉鬧,憨態可掬、溫順乖巧,此起彼伏的哼哼唧唧聲連綿不絕,熱鬧非凡。

  廊簷之下,清風微涼,恰好避開烈日灼烤。

  王子月靜立其間,一身素雅襦裙襯得身姿窈窕清麗,一頭精緻流蘇髻梳得一絲不苟,鬢邊斜插一支剔透海棠珠花,隨微風輕輕晃動,雅致靈動。她手腕輕轉,一柄六菱輕紗團扇緩緩搖曳,扇面起落輕柔,徐徐送涼,一點點消解著正午裹挾四方的燥熱。

  烈陽落在她纖長卷翹的睫毛上,鍍上一層細碎鎏金,光影溫柔繾綣。她脖頸微轉,一雙靈動澄澈的眼波輕輕流轉,先掃過身側負手而立、氣定神閒、溫潤如玉的柴麟,又看向眼底藏著萬般算計、從容淡然的方仲永,最後定格在空場中央、立於豬崽群中的王安石身上。

  看著自家兄長一身素色長衫,立於滿地憨笨豬崽之間,文人清雅風骨與滿地憨態小豬形成奇妙反差,畫面滑稽又和諧。她肩頭微微顫動,連忙抬手輕掩唇角,終究沒忍住,「噗嗤」一聲輕笑出聲,清脆笑聲穿透蟬鳴,悅耳靈動。

  王安石立於烈日之下,久久被日光炙烤,額間沁出細密薄汗,順著額角緩緩滑落。他抬手隨意一抹,指尖沾了細碎汗珠,衣衫邊角也沾了不少草屑泥土,卻半點不以為意。他聞聲轉頭,目光落在廊下笑意盈盈的妹妹身上,又側身看向方仲永、柴麟二人,無奈搖頭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官場身不由己的疲憊與釋然:「你們莫笑我,此事屬實棘手。走馬幫的悍匪最是難纏,官府抵債的生豬他們斷然不收,執意要折價換現銀。家父與州衙王大人連日周旋、多方奔走,磨破了口舌,終究無力回天,只能咬牙全盤接下這千頭豬崽,填補公庫虧空。」

  王子月收住笑意,輕輕抿住櫻唇,抬步輕提裙擺,緩步上前兩步,目光遠眺一望無際的豬海,眼底滿是無奈與唏噓,輕聲接話:「說起來,此番還要多謝柴大官人仗義相助。若非柴家慷慨騰出城郊大片閒置田莊、棚舍草場,給這千頭豬崽容身之地,這麼多幼豬無處安置,日日耗損,只會虧得更多。」

  柴麟聞言微微擺手,身姿隨性鬆弛,神色坦蕩灑脫,目光下意識落在王子月身上,語氣溫和:「舉手之勞而已,何須掛齒。王伯父為官清廉、一心為民,豈能讓官府虧空之難,累及自家門第?我柴家世代經商,最不缺的就是場地人手,能幫上忙,也是我的心意。」

  這話坦蕩真誠,毫無炫耀刻意,聽得王安石心頭暖意涌動,當即微微躬身,連連頷首道謝,姿態懇切。

  王子月微微蹙眉,縴手輕攥扇柄,語氣添了幾分憤憤不平:「只是朝廷行事,實在太過不近人情、刻薄至極!父親多方周旋勞碌,費心費力替官府收拾爛攤子,到頭來抵來的竟是這千頭尚未長成的幼豬。」

  她抬起纖纖細手,遙遙一點下方滿地拱動的小豬崽,無奈輕嘆:「這般大小的豬崽,根本無法出欄售賣,只能我們自行耗費糧草人力,精心餵養至肥壯成型,再盡數變賣,方能勉強填補虧空。這其中的損耗心力、糧草成本,根本無從計算。」

  說到此處,她側身轉頭,眉眼微挑,帶著幾分嬌憨的嗔怪看向王安石,眼底滿是無奈:「兄長你倒是看得豁達輕鬆,可你不知家中難處!自打這批豬崽落地,母親日日在家念叨不休,埋怨父親攬下爛攤子,整日聒噪,父親的耳朵都快要被磨出繭子了。」

  王安石聞言失笑,眼底盛滿對妹妹的溫柔寵溺,輕輕搖頭,語氣鬆弛:「事已至此,抱怨無用,愁悶亦無用。虧空擺在眼前,豬崽養在原地,終究要尋一條穩妥出路。」

  話音落下,他收斂周身鬆弛姿態,鄭重轉頭,目光落向一旁始終沉默佇立、靜靜觀察豬群的方仲永。他微微前傾身子,眼神懇切,滿是期許:「仲永,你素來心思通透、智計百出,最擅長於絕境中尋生路。眼下這般僵局,你可有什麼兩全其美的法子?既解我王家困境,又不白白虧損?」

  眾人目光瞬間齊聚方仲永身上,柴麟微微站直身子,王子月也停下搖扇的動作,屏息靜待他開口。

  方仲永依舊淡然佇立,身姿挺拔鬆弛,目光沉沉掃過眼前此起彼伏、密密麻麻的豬海,視線緩緩遊走,將豬群品相、狀態盡數收入眼底。腦海中飛速盤算推演,成本、周期、銷路、利潤、運營模式,一條條脈絡清晰鋪展,心底早已噼里啪啦打起完整算盤。

  大宋如今的養豬模式,依舊是最傳統的古法散養,純粹天然、無公害、無新增,可弊端也極為明顯。民間養豬多以粗糠、米糊兌水,搭配田間野草青料投喂,營養單一、餵養粗放,豬只生長周期漫長,膘體單薄、出肉率低,出欄之後售價平平,難以牟利,耗時耗力又耗糧草。

  但在深諳後世養殖體系的方仲永眼中,這滿地看似燙手山芋的小豬崽,根本不是累贅,是實打實的無盡財源。

  後世成熟的「先精後青、乾濕搭配、少食多餐」養殖體系,完全可以降維碾壓大宋古法。先餵高蛋白精料固本催肥,後餵青綠草料調理腸胃,每餐分三次少量添料,保證豬只半小時內吃完,不浪費、不積食、不生病,出欄速度、肉質品相、利潤空間,盡數翻倍。

  精料以黃豆、花生、芝麻、棉籽補充蛋白,搭配玉米、稻穀、紅薯等高澱粉穀物科學配比;青料以田間野菜、時令瓜蔬為主,成本低廉、取材便捷。古今養殖認知、餵養手段天差地別,最終收益自然更是雲泥之別。

  更難得的是,這批豬崽品種混雜、品類豐富,看似雜亂,實則暗藏商機。既可批次養殖普通肉豬走大眾銷路,亦可篩選特色品種做高階溢價,還能留存種豬長期繁育,做成長久產業。

  整套運營方案、飼料配比、養殖章法,他只需落筆寫成清單規矩,交由柴、王兩家僱農家丁落地執行,便可坐收其利,無需事事親力親為。

  心中盤算已定,方仲永唇角噙著一抹從容淺笑,緩步抬步上前,腰身微彎,手臂輕探,精準俯身提溜起一隻烏黑小巧的小豬崽,指尖輕輕拂過小豬細膩順滑的皮毛,觸感溫潤。他抬眼看向王安石,語速平緩、條理清晰地緩緩開口:「介甫兄,你細看這批豬崽,看似雜亂無章、參差不齊,實則品類分明、暗藏商機。多數是尋常肉豬,悉心餵養便可出欄販給屠戶,走市井大眾銷路。但其中藏著少數稀有品種,譬如我手中這一隻。」

  王安石連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伸出雙手,穩穩接住蹦跳的小黑豬。小傢伙體型嬌小、靈動活潑,落在文人斯文的懷抱里半點不怕生,四蹄不停蹬踏扭動,小腦袋一個勁往前襟拱蹭,渾身泥土草屑盡數蹭在王安石整潔的長衫上,模樣憨態十足。

  王安石垂眸低頭,單手輕輕托著小豬肚皮,指尖輕點豬鼻,好奇問道:「這是何物?看著比尋常豬崽小巧許多,性情也溫順不少。」

  「此乃小香豬。」方仲永淡淡一笑,抬手輕輕撫了一把小豬毛茸茸的脊背,目光掃過懵懂可愛的小豬,又順勢掠過一旁靜靜觀望的王子月,解釋道,「這類豬長不大,體型小巧圓潤、乾淨溫順,不似肉豬粗笨油膩。城中世家貴婦、官宦小姐,最喜養來當作貼身玩寵,風雅別致、市面稀缺,溢價極高,是妥妥的高階俏貨。」

  他這一眼輕掃而過,淡然從容,卻莫名帶著一絲穿透人心的通透。王子月心頭微微一顫,指尖下意識攥緊扇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方仲永往日寫下的那些文風奔放、情意熱烈的詩詞話本,耳根悄然泛紅,心頭泛起絲絲慌亂。她連忙錯開視線,身姿微側,目光四處游離,看天看樹看豬群,唯獨不敢對上方仲永的目光,一副少女嬌羞靦腆的模樣。

  方仲永並未察覺少女心緒,收回目光,抬手虛壓,有條不紊地布局謀劃:「依我之見,這批豬崽我們分三路運營,利益最大化,不留半點虧損。其一,擇優留存優良公豬、母豬作為種豬,搭建繁育體系,做長久養殖產業,細水長流;其二,篩選一百頭品相最優、骨架最好的豬崽,定製高階精細飼料專屬餵養,打造頂級精品肉豬,專供城中權貴大戶;其三,剩餘普通肉豬常規養殖,走市井屠戶銷路,快速回本。」

  他眼底閃過一絲精明笑意,繼續補充:「不僅如此,我還可專門撰寫一篇趣味話本,為這批精品肉豬造勢宣傳、塑造名頭,徹底區別於市面普通肉豬,拉開價差、抬高身價,讓大戶爭相搶購。」

  這話一出,一旁靜靜聆聽的柴麟頓時面露詫異,往前踏出半步,眉頭微挑,忍不住開口插話:「養豬便是養豬,餵肥出欄、議價售賣即可,尋常肉豬還能靠話本抬價?未免太過新奇。再者,你說留存種豬長期繁育,那便是長久經營畜牧行當。可王伯父身居朝堂、身負官職,官員經商、飼養生畜,素來為士林詬病、御史緊盯,極易遭人彈劾非議,實在不妥。」

  他心思通透、思慮周全,早已想好了萬全之策,當下坦然出聲,字字句句皆為王家、為王子月考量:「依我之見,不如整件事徹底剝離王家。由我柴家全盤接手場地、豬群、人手、運營,全程與王家無涉。所有售賣所得銀兩,先足額劃出填補官府虧空,餘下利潤盡數歸我柴家。如此一來,王伯父避嫌免禍,王家徹底脫身,伯母也不必日日嘮叨埋怨,一舉兩得、萬全無虞。」

  「柴兄通透仗義,心思縝密、事事周全,果然靠譜。」方仲永聞言由衷讚嘆,眼底笑意更濃,心中暗自腹誹:這柴麟,哪怕尚且不知其中暴利,事事優先護著王家、護著王子月,這般赤誠心意,屬實難得。

  王安石聞言心頭一暖,連忙抱著小豬微微躬身,連連拱手:「柴兄高義,王某銘記在心。只是此番虧欠已然拖累眾人,實在不忍再繼續麻煩柴家。」

  「介甫兄何須見外。」柴麟擺了擺手,目光溫和掠過王子月,坦然笑道,「舉手之勞,能解王家危難,我心甘情願。」

  幾人閒談之間,方仲永仰頭望向烈日長空,眉眼微抬,眼底掠過一抹狡黠笑意,似追憶前世舊事,慢悠悠開口丟擲重磅名頭:「諸位放心,這批精品肉豬,我早有絕佳造勢名頭。我曾聽聞一本絕世話本,名曰《鹿鼎記》,書中記載一種御用貢豬,以花雕酒、茯苓糕精細餵養,肉質鮮嫩、風味獨特,名曰『花雕茯苓豬』,身價千金、專供權貴。我們照搬名頭、效仿噱頭,精細飼養、稍加渲染,定然能引爆城中上流圈層,不愁高價無市。」

  「《鹿鼎記》?」王安石眼中滿是好奇,抬手輕輕按住懷裡亂動的小豬,追問出聲,「古今話本傳奇我大多涉獵,從未聽聞此書,其中寫的是何等故事?」

  方仲永抬手摸了摸鼻尖,打了個輕鬆的哈哈,輕鬆遮掩:「皆是些市井戲謔、插科打諢的風流段子,尚未刻板刊印,故而無人知曉。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花雕茯苓豬』這名頭足夠風雅、足夠顯貴,恰好適配大戶喜好,用來造勢再合適不過。」

  王子月聽得似懂非懂,指尖無意識輕點扇面,一想到那話本儘是風流奔放的內容,再聯想到方仲永要用這些新奇段子哄騙權貴人家,一時又羞又笑,怔怔立在原地,單手托腮、默然出神,眉眼間滿是溫柔靈動。

  方仲永心底暗自盤算:整部《鹿鼎記》自然不能盡數謄寫,太過驚世駭俗,但擷取花雕茯苓豬的趣味橋段、市井噱頭,用來商業造勢,恰到好處。一念及書中韋小寶縱橫市井、艷福滿堂的瀟灑人生,他不由暗自失笑。

  這邊眾人各有所思,那邊王安石懷中的小黑豬卻不安分起來,四蹄不停扭動,拼命想要掙脫懷抱。

  王安石全然不在意滿身泥污,低頭溫柔逗弄小豬,指尖時而輕輕撓撓軟乎乎的肚皮,時而輕點小巧的豬鼻,時而輕輕拉扯兩下耷拉的小耳朵,玩得不亦樂乎,眉眼彎彎,滿臉溫和笑意。

  「這小香豬倒是靈性乖巧,溫順得很。」王安石低頭輕笑,語氣滿是喜愛。

  話音剛落,只聽一陣細微的水流聲響。

  那小黑豬毫無徵兆,直接在王安石的長衫前襟上撒了一泡尿,大片濕痕迅速暈開,溫熱水漬浸透布料,瞬間染上一身異味。

  「噗——」

  場面瞬間滑稽起來,方仲永、柴麟齊齊抬手捏鼻,肩膀抖動,忍俊不禁。

  王子月又好氣又好笑,連忙上前兩步催促:「兄長!快些快去沐浴更衣,這身味道實在難聞!」隨即轉頭快速抬手吩咐侍女,「速速去後廚燒一鍋熱水,備好乾淨衣物,送往淨房!」

  王安石哭笑不得,無奈搖頭,小心翼翼將小黑豬遞還給身旁候著的下人,抬手拍打兩下衣衫,快步去往淨房打理。

  ……

  時序流轉,一晃至七月末。

  盛夏最灼人的暑熱漸漸褪去,秋風初起,天高氣爽,萬眾矚目的秋闈鄉試,已然近在咫尺。

  整個廬山書院的讀書氛圍,瞬間緊繃到了極致。全院學子日夜埋首經卷、苦讀策論,晨昏不倦、伏案深耕,人人卯足勁頭,指尖翻卷書頁不停,筆尖落紙不休,只求一朝登科、秋闈折桂。書院之內,處處皆是翻書輕響、墨香醇厚,肅穆緊張,幾乎無人敢有半分懈怠嬉戲。

  唯獨方仲永,行事愈發特立獨行、與眾不同。

  臨近鄉試的緊要關頭,他不整日伏案苦讀,反倒日日腳步輕快,頻頻往返於書院與後廚之間,一趟趟穿梭不停,扎在煙火繚繞的廚灶之間,與一眾廚娘說笑閒談、忙活不停,手腳麻利、配合默契、熱火朝天,絲毫不在意旁人詫異探究的目光。

  書院學子素來恪守禮教,信奉「君子遠庖廚」的古訓,見方仲永日日混跡灶台、沾染煙火,私下三三兩兩聚攏,低聲議論紛紛。

  「方兄近日怎總往後廚跑?秋闈在即,正是苦讀衝刺之時,這般荒廢時日,未免可惜。」

  「他素來行事不羈、超脫世俗,想來是自有分寸,非我等凡俗能揣測。」

  眾人議論歸議論,皆知方仲永天資絕世、智計卓絕,向來不循常理,久而久之,便也見怪不怪。

  唯有好動坐不住的柴麟,日日看著方仲永神神秘秘往返後廚,心底好奇被勾得抓心撓肝,坐立難安,連看書都心神不寧。

  這天午後,方仲永合上書卷,起身拂了拂衣擺,抬步快步走向廚灶。柴麟見狀,立刻啪地合上書本,屏住呼吸,放輕腳步躡手躡腳緊隨其後,眼底滿是探究,暗自打定主意:今日非要查清,這小子到底在後廚藏了什麼玄機、搗鼓什麼寶貝!

  後廚之內,柴火熊熊、烈焰灼灼,灶膛火燒得旺盛滾燙,火光跳動,暖意滿堂。

  方仲永立於灶台前,身姿挺拔,動作熟練乾脆。他抬手穩住鍋沿,待鐵鍋徹底燒熱,緩緩倒入熬煉好的純淨油膏。片刻之間,油膏徹底融化,滾沸成一池透亮熱油,滋滋熱氣升騰而起,繚繞半空。

  他抬手取過一捆規整細掛麵,手腕利落一抖,盡數拋入滾燙油湯之中。雪白纖細的掛麵遇高溫熱油瞬間受熱,一根根迅速蜷縮彎曲、定型捲曲,動作行雲流水、乾脆利落。

  待麵條炸至金黃定型、干透酥脆,方仲永手持長筷,利落將麵條盡數撈出,均勻鋪散在寬大竹製籠屜之上通風晾涼。隨後另起一鍋,文火慢燉的老母雞湯滾沸翻騰,香氣濃郁。他抬手將提前晾曬好的脫水菜乾、炸至捲曲的面干盡數投入湯中,依次加入鹽、醬、香料等佐料,動作有條不紊、一氣呵成。

  轉瞬之間,濃郁醇厚的鮮香轟然炸開,霸道又溫潤的香氣鋪滿整間後廚,順著門窗縫隙四散飄出,勾得人食慾大開、口舌生津。

  柴麟站在門口,鼻尖縈繞著極致誘人的香氣,再也按捺不住,一步跨進門內,高聲嚷嚷出聲,語氣帶著幾分嗔怪打趣:「好你個方仲永!躲在後廚偷偷做好吃的,獨享美味、秘不示人,偷吃都不叫上兄弟,你這也太不夠義氣了!」

  方仲永聞聲回頭,清秀白皙的臉頰兩側,沾著一圈烏黑鮮亮的爐灰,想來是方才吹火時不慎拿倒吹火筒蹭上的,模樣滑稽又靈動,少年氣十足。他毫無窘迫之意,反倒微微眯眼,對著柴麟俏皮吐舌、做了個鬼臉,神采奕奕、灑脫自在。

  「急什麼,美味即成,自然少不了你的份。」方仲永笑著抬手招手,示意他上前品嘗,一邊抬手隨意擦拭臉上爐灰,一邊從容解釋,「秋闈鄉試一連數日,考生禁閉狹小號舍之中,日夜苦熬,三餐只能啃食干硬冷餅,難以下咽、毫無滋味。備考本就勞心費神,飲食再跟不上,極易心神疲憊、發揮失常。」

  他抬手指向鍋中翻滾、香氣四溢的麵食,眼底滿是自得:「我此番研製的吃食,脫水耐存、輕便易攜,沸水一泡即食,無需複雜烹製,省時省力、鮮香飽腹,我名之為——泡麵。有此物在,鄉試小黑屋中,也能吃上一口熱乎鮮香的美味,不至於日日啃冷餅硬食。」

  柴麟早已迫不及待,快步上前拿起碗筷,夾起一筷子熱面入口。滾燙湯汁裹挾著鮮香在舌尖炸開,燙得他齜牙咧嘴、不停吸氣扇風,卻依舊不肯停口,大口吞咽、連連讚嘆:「好吃!太好吃了!筋道爽滑、湯鮮味濃,比市面所有麵食都要美味千倍!」

  他狼吞虎咽幾口,忽然抬頭,眼中滿是狂熱與惋惜,高聲說道:「這般絕世美味、獨創吃食,乃是你a一手獨創!既然名叫泡麵,為何不取你之名,喚作『仲永面』?以你名號冠名,日後傳遍大江南北、流傳千古,豈不是聲名赫赫、無比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