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長楓拐過幾個路口之後，在一家掛著紅色招牌的店面門口停了下來。
招牌上寫著「潮汕老火鍋·鮮切牛肉」幾個大字。
蕭長楓找了個車位停好車，下車的時候小兕子已經迫不及待地拉著李麗質的手往店門口跑了，嘴裡念叨著。
「牛牛！」
她的小墨鏡還掛在臉上，堅決不肯摘下來。
蕭長楓推開玻璃門，帶著一行人走進去。
店裡的冷氣開得很足。
服務員迎上來，熱情地招呼：「您好！幾位？」
「五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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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長楓環顧了一圈，指了指靠窗一張寬敞的圓桌，「就那兒吧，靠窗的，給我們拿個寶寶椅。」
服務員應了一聲，利落地把那張圓桌收拾乾淨，又搬來一把帶安全帶的兒童座椅放在靠里的位置。
桌面上鋪著一張塑封選單，上面密密麻麻地印著各種牛肉部位的名字和配菜的圖片。
小兕子爬上去坐好之後，指著著選單封面那張圖片旁邊一行小字，奶聲奶氣地喊。
「鍋鍋！介個！介個窩要吃！還有介個！」
蕭長楓湊過去看了一眼。
她指的是「招牌牛腩煲」那一欄，圖片上的牛腩燉得軟爛油亮，湯汁濃稠。
蕭長楓笑著在選單上用筆勾了一下。
「好，牛腩煲一份。」
然後，他把遞選單給李世民和長孫皇后：「二叔二嬸，你們看看想吃什麼？」
「這家的牛肉都是現切的，很新鮮。吊龍是牛的脊背肉，鮮嫩不柴。」
「還有牛腩，燉得軟爛，兕子特別愛吃。」
長孫皇后接過選單，目光在那張塑封紙上慢慢移動著。
她雖然認不全所有字，但「吊龍」、「肥牛」、「嫩肉」這些詞她還是能大致讀懂的。
長孫皇后的手指在『鮮切嫩肉』那行字上停了一下。
「這個是牛身上哪一塊？「
蕭長楓解釋道：「是牛臀部和腿部的肉，沒有筋，很嫩，適合不太愛吃肥肉的人。」
長孫皇后點了點頭，記住了這個部位。
李世民則直接把選單翻到了「鍋底」那一頁，看到上面寫著：
「清湯鍋底」、「麻辣鍋底」、「番茄鍋底」、「鴛鴦鍋底」幾個選項。
他指著那個「麻辣鍋底「問蕭長楓：「賢侄，這個麻辣，是指放了辣椒和花椒的？」
蕭長楓點頭：「對，這種是放了很多辣椒和花椒，後勁比較大。」
「鴛鴦鍋就是一半清湯一半麻辣，可以同時照顧到吃辣和不吃辣的人。」
李世民看了看那「麻辣鍋底」四個字，目光裡帶著一絲躍躍欲試的挑戰。
他之前在立政殿嘗過蕭長楓帶來的小米辣椒醬，那份直衝天靈蓋的刺激感讓他至今記憶猶新。
此刻，李世民看著那「麻辣鍋底」的選項，覺得自己可以在清湯和麻辣之間來回切換。
辣得受不了了還能退回清湯區休息一下。
「就鴛鴦鍋吧。」
李世民合上選單。
服務員走來。
蕭長楓便對她報了選單：「鴛鴦鍋底，吊龍、嫩肉、肥牛各兩盤，手打牛肉丸一份，牛腩煲一份。」
「菜類來一份土豆、一份生菜、一份金針菇、一份白蘿蔔。」
「再加兩大份烤生蚝、一份鴨腸、一份鴨血。」
「五碗米飯。」
他看了一眼小兕子，又補了一句，「牛腩煲多燉一會兒，軟爛一點。」
服務員利落地記下了單子：「好的，現在人多，大概需要十分鐘左右。」
她指了指大廳一側那排擺滿了各色調料碗的長台。
「您和各位可以先去調蘸料，鍋底端上來就能涮了。」
蕭長楓站起來。
「走。」
調料台是一條長長的台面，上面並排擺著十幾隻不鏽鋼的大碗。
醬油、蚝油、芝麻、花生醬、沙茶醬、蒜蓉、薑末、蔥花等等。
檯面上方掛著一塊木牌，用粉筆寫著推薦搭配：醬油+蒜蓉+香油+小米辣——經典潮汕味。
李世民站在調料台前，看著那長長的一排碗和瓶子，目光在那些不認識的名字之間緩緩掃過。
他認得醬油、蚝油辣椒醬。
這幾樣已經用過了，但沙茶醬、花生醬和芝麻醬對他來說是完全陌生的東西。
蕭長楓拿起一隻小碗，往裡面舀了兩勺醬油、一勺蒜蓉、幾滴香油，又放了一小撮小米辣椒圈，然後端起碗來晃了晃。
「二叔，你可以先試試這個搭配。」
長孫皇后站在旁邊看著蕭長楓配完，也學著拿了一隻小碗。
她先是加了醬油，然後猶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勺芝麻醬、一勺蒜蓉，最後加了幾滴香油。
李世民看完長孫皇后的操作，自己也拿起碗來。
他沒有完全照著蕭長楓的配方走，而是多放了一勺小米辣椒圈。
小兕子站在調料台前面的矮凳上。
那是店家特意備著給小孩子墊腳用的。
她的小手裡端著一隻小碟子，正專心致志地用小勺子往碟子裡舀沙茶醬。
小兕子舀了滿滿一勺，又往裡面加了一小撮香菜末，然後舉起小碟子朝蕭長楓晃了晃。
「鍋鍋！窩的醬！」
蕭長楓接過小兕子的碟子看了看，替她把多餘的沙茶醬刮掉了一些，免得吃得太咸。
「好了，走吧。」
眾人端著各自的蘸料碗回到座位上時，鴛鴦鍋底已經端上來了。
那口大鍋被嵌在電磁爐上，鍋底在電磁爐的加熱下正從邊緣開始冒出細密的小氣泡。
清湯那一半是乳白色的，浮著幾片姜和幾段蔥。
麻辣那一半是深紅色的，表面飄著一層厚厚的紅油和數十粒干辣椒，那麻辣香氣在鍋被端上來的瞬間便瀰漫了整個桌面。
小兕子被那股麻辣鍋底的氣息沖得打了個小噴嚏。
「阿嚏！介個辣的味道沖鼻子！」
她揉了揉小鼻子。
與此同時，隔壁桌的火鍋正吃得熱火朝天。
服務員端著一隻大圓托盤從那邊走過來，托盤上穩穩地放著兩隻深綠色的椰子。
那椰子個頭很大，外殼光滑厚實，頂部已經被切開了，椰子口插著吸管。
李世民的目光被那兩隻椰子吸引了。
他看著隔壁桌的客人把吸管湊到嘴邊，喝了一口那從椰子口裡吸出來滋水。
他轉回頭問蕭長楓：「賢侄，那是什麼？」
小兕子順著李世民的目光看到了那兩隻大椰子，立刻興奮地拍了拍桌子。
「耶耶，介系椰幾！窩喝過！！」
她說著轉向蕭長楓，小臉上滿是急切。
蕭長楓笑著朝服務員招了招手：「來五個椰子，鮮開的。」
服務員應了一聲，不多時便用一隻大托盤端上來五隻深綠色的椰子，每一隻頂部都切開了圓形的口，插著吸管。
五隻椰子被一一放到眾人面前，在桌面上排成一個小半圓。
長孫皇后拿起面前那隻椰子，小心地湊到吸管口喝了一小口。
清甜的椰汁在舌尖上化開，不像蜜糖那麼甜膩，也不像清水那樣寡淡。
她又喝了一口，這一次多了一些，那清潤的甜意順著喉嚨滑下去。
「賢侄，這個叫椰子？產自哪裡？「
蕭長楓也拿起自己的椰子喝了一口：「產自嶺南，海南島那一帶。」
「就是南方海邊的一個大島上，那兒氣候熱，全年都長椰子。」
「樹很高，葉子像大扇子，結的果子就是這個。」
「椰汁可以直接喝，椰子肉也能吃，嫩的像果凍，老的可以榨椰奶、做菜。「
他說到「嶺南」二字的時候，李世民和長孫皇后同時明白了。
唐代的嶺南是指五嶺以南的廣大地區，包括今天的廣東、廣西、海南等地。
那裡氣候濕熱、物產豐富，跟中原的風物大不相同。
對於長安人來說，嶺南是一個非常遙遠的地方。
李世民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那杯椰子水，又端起來喝了一大口。
清涼的甜味讓整個人的口腔和精神都為之一振。
他咂了咂嘴，評價了一句：「這個甜，清爽，不膩。」
小兕子已經抱著她那顆椰子吸了好一會兒了，小嘴嘟嘟著吸個不停，椰子水在她的吸管里發出咕嚕嚕的聲響。
她吸了小半顆，才鬆開吸管，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好喝！窩要天天喝椰幾！」
鍋底在這時已經完全滾開了。
清湯那邊咕嘟咕嘟地翻著白浪，麻辣那邊紅油翻滾、花椒粒在湯麵上沉沉浮浮。
服務員推著一輛不鏽鋼小推車過來，把滿滿一車的配菜端上了桌。
幾大盤鮮紅薄切的牛肉片碼得整整齊齊，每一片都切得均勻透光。
蕭長楓拿起公筷，夾起一片鮮切吊龍，在清湯鍋里快速地涮了七八秒。
牛肉片在沸水中從鮮紅色迅速變成灰褐色，邊緣微微捲起。
他撈起來放進了李世民的碗裡。
「二叔，您先試試清湯的吊龍。」
「牛肉涮久了會老，這種切得薄的在湯里燙七八秒就可以吃了，蘸料吃。」
李世民低頭看著碗裡那片微微捲曲的牛肉，夾起來在蘸料碗裡蘸了蘸，送入口中。
牛肉的鮮嫩在舌尖上綻開，清湯的鮮味和蘸料的咸香融合在一起，肉質的纖維在齒間輕輕斷開。
他嚼了幾口咽下去，點了點頭：「這個肉嫩，比烤的羊肉好嚼。」
李世民又夾起一片吊龍，這一次多涮了兩秒，又蘸了醬料，嚼了兩下。
他把那一盤吊龍往自己這邊挪了挪。
倒不是霸著不放，只是那盤肉離他最近，他夾起來方便，然後朝蕭長楓揚了揚下巴。
「賢侄，你嘗嘗那個辣的鍋底。」
蕭長楓便夾了一片肥牛，在麻辣鍋里涮了十秒。
紅油裹著那片肥牛從湯里撈出來的時候，表面已經掛了一層紅亮亮的油光。
他吹了吹，在蘸料碗裡蘸了一下送進嘴裡。
麻辣的刺激在舌尖上炸開。
他哈了一口氣，又夾了一根金針菇扔進鍋里。
李世民見狀也夾了一片肥牛放進麻辣鍋里。
他看著那片紅色的肉在紅油湯底里翻滾了幾圈，然後夾出來，在蘸料碗裡蘸了蘸，小心地送進嘴裡。
他的表情在牛肉入口的那一瞬間產生了一個微妙停頓，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這個確實辣。」
長孫皇后在旁邊看著他這副「明明被辣到了卻還忍不住再吃」的糾結模樣，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自己也夾了一片嫩肉放進清湯鍋里涮了涮，然後在芝麻醬和醬油的蘸料碗裡蘸了一下，慢慢地嚼了。
「這個清湯鍋底的鮮，確實能襯出牛肉本來的味道，跟那個麻辣鍋底完全是兩種東西。
李麗質正在替小兕子夾牛腩煲。
小兕子用小勺子舀起一塊牛腩送進嘴裡，嚼了兩下，整個小臉都亮了起來。
「好軟！好香！比姨姨買的還好七！」
蕭長楓又往鍋里下了幾顆手打牛肉丸。
丸子入鍋的時候沉到了鍋底，過了幾分鐘又浮了起來。
他撈了一顆咬開，丸子的汁水在齒間迸出來，彈牙的口感帶著牛肉的鮮甜和一絲淡淡的胡椒味。
「二嬸，這個牛肉丸也好吃，手工打的，彈牙。」
長孫皇后也夾了一顆牛肉丸，小心地咬了一口，細細地嚼了咽下去，評價道。
「這個丸子的口感很奇特。」
「對。」
蕭長楓點頭，「潮汕牛肉丸就是純牛肉反覆捶打出來的，不加麵粉，吃的是肉本身的彈性和鮮味。」
小兕子的筷子還不太會夾丸子和牛肉，她便用勺子舀了土豆片。
那土豆片已經被煮得軟爛了，筷子一夾就斷。
她舀了一勺土豆泥拌進自己的米飯里，又舀了一勺牛腩煲里的湯汁澆上去。
「鍋鍋，介樣好七~」
蕭長楓無奈搖搖頭。
小公主以後口味肯定會比較重。
李世民已經把一碟肥牛消滅了一半了。
他哈了一口熱氣，端起椰子水灌了一口，放下的時候跟蕭長楓說了一句。
「賢侄，這個麻辣鍋底配椰子水，絕配。」
烤生蚝端上來了。
一整盤八個，外殼被烤得微微發焦，蚝肉飽滿多汁，蒜蓉的香氣和蚝油的鮮味在熱氣的蒸騰中瀰漫開來。
李世民拿起一隻烤生蚝。
他拿起筷子挑了一塊蚝肉送進嘴裡。
「這裡的生蚝比昨天的好吃。」
長孫皇后也試了一隻，她吃得文雅一些，用小勺子舀起蚝肉和蒜蓉一起送入口中，品了品之後微微點頭。
「蒜蓉蓋住了腥氣，只留了鮮味，這個做法好。」
鴨腸和鴨血也陸續下了鍋。
李世民又吃了一輪吊龍和嫩肉，覺得這頓午飯吃得比昨晚那頓還要盡興。
火鍋這東西，邊煮邊吃、邊聊邊涮，比那些一道一道端上來的精緻菜餚多了幾分隨性和熱鬧。
他放下筷子，端起椰子水把最後一口喝完了，然後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賢侄，這個火鍋，朕覺得比宮裡那些御膳有意思。」
蕭長楓正在撈鍋里最後幾片金針菇，聞言笑著抬頭。
「二叔若是喜歡，回去可以試試在宮裡也弄個火鍋吃。」
「備個銅鍋、熬一鍋好湯底、備些牛羊肉和各種菜蔬。」
「大伙兒圍著坐，邊涮邊聊，比那些分餐制的宴席自在多了。」
李世民認真地想了想，「我回頭讓工部打一隻銅鍋來。」
「底下放柴火，上面架湯鍋，就像你們這邊這個電磁爐一樣，雖然我那邊沒有電，但柴火也能把湯燒滾。」
長孫皇后在旁邊安靜地聽完了這段對話，忽然輕聲接了一句。
「二郎，若真要弄火鍋，記得讓人打兩層的銅鍋。」
「一層清湯、一層紅湯，這樣各取所需，免得到時候你吃辣鍋、別人吃不了。」
李世民看了她一眼：「觀音婢想得周全。」
小兕子在椅背上坐直了，一聽到這話，立刻舉手發言。
「窩也要！」
李世民看著她那雙因為興奮而格外亮晶晶的眼睛，笑著點了點頭。
「好，耶耶回去就給你弄一個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