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政殿。
李世民和長孫皇后已經起身多時了。
聽到小兕子的聲音，兩個人不約而同的笑了起來。
長孫皇后聲音高揚。
「都進....」
話音未落，小兕子就跑進來了。
她跨過門檻的時候被絆了一下，身子往前一傾，差點摔個嘴啃泥。
但，小兕子居然穩住了，踉踉蹌蹌地繼續往前跑。
李世民的手已經伸出來了，不是要攔她，是要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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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小兕子沒有撲向他。
她一溜煙地從李世民面前跑過去。
李世民的手僵在半空中，愣了一下，轉頭一看。
小兕子已經一頭扎進了長孫皇后的懷裡。
「阿娘~」
小兕子的臉埋在長孫皇后的胸口，聲音悶悶的，「窩好想尼呀！」
長孫皇后被她撞得身子往後仰了一下，但手臂已經穩穩地環住了她，摟得緊緊的。
她低頭看著懷裡這顆毛茸茸的小腦袋。
「阿娘也想兕子。」
小兕子滿意了，又一頭扎回長孫皇后的懷裡。
她拱了拱，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不動了。
李世民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手裡還保持著剛才那個準備接人的姿勢。
他緩緩收回手，臉上的表情有點複雜。
李世民看了長孫皇后一眼，又看了趴在她懷裡的小兕子一眼。
行吧，阿娘比阿耶親。
這時候，其他三位公主也走進了殿內。
「兒等給阿耶、阿娘請安。」
李麗質帶著豫章、城陽對帝後二人行了一個日常禮。
「免禮。」
李世民大手一揮，「來人，傳膳。」
殿外候著的內侍應了一聲，腳步聲匆匆遠去。
李世民又看了一眼還趴在長孫皇后懷裡的小兕子，嘴角彎了彎，加了一句。
「兕子，你要在阿娘懷裡待到什麼時候？不用早膳了？」
小兕子從長孫皇后懷裡露出一隻眼睛，看了李世民一眼，然後又縮回去了，悶悶地說了一句。
「阿娘好香。」
李世民：「.......」
他深吸一口氣，轉頭對內侍說。
「傳膳，快傳。」
內侍忍著笑，一路小跑出去了。
不一會兒，幾個內侍魚貫而入，擺好膳食，退到一邊，垂手侍立。
小兕子從長孫皇后懷裡探出頭來，看到巨勝奴，眼睛一亮。
「哇，窩稀飯介過！」
李世民板著臉，「那還不快放開你阿娘，坐下來用膳。」
「哼，阿耶壞~」
小兕子從長孫皇后懷裡下來，噔噔噔跑到城陽旁邊的矮几上坐了下來。
「你呀。」
李世民笑著拿起一個巨勝奴，掰成兩半給她。
小兕子接過半塊巨勝奴，咬了一口。
「還系那麼好七！」
「耶耶，介叫森麼來著？」
「巨勝奴。」
李世民又說了一遍，看著小兕子那副吃得開心的樣子，他的嘴角也彎了起來。
「巨...巨森麼？」
小兕子一下子又忘記了。
「巨勝奴。」
城陽在旁邊說了一遍，發音很標準。
「巨勝奴！」
小兕子跟著說了一遍，這次說對了。
豫章也拿起一個巨勝奴，咬了一小口，慢慢地嚼著。
她吃完了，又拿了一個。
很香。
李世民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粟米粥，放下，目光落在幾個女兒身上，語氣隨意。
「昨天，蕭郎君又帶你們去玩了？」
「去了去了！」
小兕子搶著回答，嘴裡的巨勝奴還沒咽下去，說話含混不清的。
「窩們去了好多地方！」
「次了好多好次的！」
「還有呢？」
長孫皇后笑著問，目光從李麗質和城陽掃過。
「還有動物園！」
「有大象！它的鼻幾好長好長，甩來甩去的，還會噴水！窩站得遠遠的，水沒有噴到窩！」
小兕子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大象鼻子的長度，比得比自己的身高還長。
長孫皇后看著她的手勢，笑著問：「大象的鼻子有多長？比兕子還長？」
「比窩長多了！」
小兕子把手舉過頭頂，腳尖踮起來：「這麼長！」
她踮得腳尖都快抽筋了，身子晃了晃，差點從矮几摔下去，李麗質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
「還有呢？」
李世民問，他已經被女兒們帶入了那個世界。
城陽在旁邊輕輕補了一句：「還有猴子和斑馬。」
「那個斑馬怪怪的，跟宮裡的馬不像！」
「還吃了很多好吃的！」
小兕子又接上了，「有肉片，有蝦蝦，還有一個叔叔甩面面，甩到天上去了，又接住了，再甩，再甩，甩得好長好長！」
「系幾很稀飯~」
她又開始比劃麵條的長度了。
李世民看著她那副手舞足蹈的樣子，嘴角的弧度已經壓不住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飾了一下自己快要笑出來的表情。
「那蕭郎君喜歡什麼呢？」
來了。
長孫皇后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彎，沒有拆穿他的「隨意」。
小兕子的手停了，想了想，歪著腦袋，嘴裡還在嚼不知道什麼時候塞進去的一塊水晶龍鳳糕。
她嚼了兩下咽下去，然後用一種非常篤定的語氣說。
「鍋鍋什麼都稀飯！」
城陽在旁邊微微點了一下頭，表示同意這個說法。
李世民的手指在案几上輕輕敲了兩下。
「什麼都喜歡。」
他正要再問，城陽小公主開口了。
「阿耶，城陽覺得鍋鍋稀飯玩球。」
城陽小公主去過蕭長楓的臥室。
牆上貼著一張畫，畫上是一個男人在扔球。
李世民的眼睛亮了一下。
球。
馬球。
在大唐，說到「球」，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馬球。
那是大唐最流行的運動，上至皇室貴族，下至武將世家，幾乎人人都會打馬球。
李世民本人就是馬球的高手，年輕時在戰場上練就了一身騎術，打起馬球來所向披靡。
他登基之後，雖然不常上馬打球了，但對馬球的喜愛絲毫未減。
每年都會在禁苑舉辦馬球賽，看著那些小郎君在場上馳騁。
李世民也會手癢。
這個蕭郎君，喜歡玩球。
好，很好。
當真是英雄所見略同。
李麗質一直在旁邊安靜地喝粥，聽到城陽的話，她也想起了什麼。
「阿耶，前日，楓哥帶我們去玩過射箭。」
李世民的眼睛又亮了一下，這次亮得更明顯了。
射箭。
蕭郎君喜歡射箭。
這個好啊。
在大唐，射箭和騎馬一樣，是貴族子弟必備的技能。
皇帝每年春秋兩季都會舉行射獵活動，文武百官隨行，在禁苑裡縱馬馳騁，彎弓射箭，既是鍛鍊武藝，也是一種娛樂。
李世民自幼就喜歡射箭。
秦王拿弓，尉遲敬德執矛，這天下還有誰擋得住！
「他射得准嗎？」
李世民問，語氣裡帶著躍躍欲試的興奮。
他端起茶杯想喝一口，端到嘴邊發現杯子裡的茶不多了，又放下了。
李麗質想了想，說：「挺準的。」
「還教兕子射箭。」
小兕子聽到自己被點名，立刻舉起兩隻手在空中揮舞。
「對對對，鍋鍋教窩，系幾也射中了！」
「都說窩很膩害！」
她的下巴抬得高高的，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本公主天下第一」的得意。
李世民興奮了，他一巴掌拍在案几上。
「好！」
「明日天氣若好，朕定要邀蕭郎君去遊獵，射上幾箭！」
小兕子聽到「遊獵」兩個字，立刻舉手。
「窩也要去！窩也要射箭！」
李世民笑著看了她一眼：「你去做什麼？你又不會騎馬。」
「耶耶，尼好壞~」
「窩闊以學！」
小兕子不服氣，挺起小胸脯，「鍋鍋說窩學什麼都快！」
李世民看著她那副不服輸的小模樣，笑得更大聲了。
豫章坐在旁邊，聽到「遊獵」兩個字，眼睛也亮了一下。
城陽小公主早已經陷入了深思。
好像說的不是一回事？
長孫皇后一直在旁邊安靜地看著這一切。
她的直覺告訴她，事情好像不太對。
城陽說的球和二郎說的球，是一個球嗎？
「那吃的呢？」
長孫皇后放下茶盞，看著幾個女兒，換了一個方向問。
「蕭郎君喜歡吃什麼？」
這個問題比「喜歡什麼」更容易回答。
小兕子又搶答了，「鍋鍋喜歡吃雞！」
「耶幾雞！」
城陽在旁邊想了想，補充道。
「鍋鍋也喜歡吃牛和羊。」
李世民把這些資訊一一記在心裡。
喜歡吃雞、牛、羊肉。
他轉頭看了一眼站在殿門口的內侍。
內侍立刻垂手待命。
「去尚食局傳話。」
李世民揚了揚下巴，「讓他們多備些羊肉、牛肉、雞肉、一應的膳食，都要最好的。」
內侍應了一聲，轉身快步去了。
小兕子用帕子擦了擦嘴。
她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阿耶！」
小兕子拉了拉李世民的袖子，仰著臉，眼睛亮晶晶的，「窩噠車車呢？」
李世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他朝殿門口的內侍喊了一聲。
「去偏殿，把晉陽公主和長樂公主的車都取來。」
內侍應了一聲，快步去了。
「車？什麼車？」
城陽也剛用完早膳，一聽這話，頓時不淡定了。
豫章沒有說話，但她放下了手裡那半塊沒吃完的水晶龍鳳糕，目光投向殿門口的方向。
小兕子看到兩個姐姐的表情，下巴立刻抬了起來，雙手叉腰，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介系鍋鍋給窩買的！」
「炒雞好玩！窩跟尼們說，後面還能坐人！」
李麗質坐在旁邊，手裡端著一碗已經涼了的粥，嘴角彎著。
她看著小兕子那副得意洋洋的小模樣，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
「前日，楓哥給我和兕子買的。」
「兕子的叫三輪電瓶車，我的是兩輪的。」
不一會兒，四個內侍抬著兩輛車從偏殿方向走過來了。
他們把車子放在立政殿正殿的空地上。
小兕子看到自己的車，立刻「噔噔噔」地跑過去，圍著車轉了一圈。
「窩的車車！」
「窩好想你啊！」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城陽小公主看著她那副對一輛車深情告白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
小兕子可不管這些，她按了一下喇叭。
「嘀嘀」兩聲，清脆又響亮。」
「尼悶看，介就系窩的車車！」
小兕子拍了拍車座，「會叫哦~」
城陽小公主看了小兕子那輛豪華的粉色三輪電瓶車，又看了李麗質那輛簡單的白色兩輪電單車。
最終，還是對小公主的車更感興趣。
「兕子，你那個車，能像陀螺一樣轉動嗎？」
「當然能啦！」
小兕子從地上蹦了起來，拍了拍車座上的灰。
其實車上沒有灰，但她覺得拍一拍顯得更有儀式感。
「窩教尼！很簡單的！」
她做了個轉車把的動作，「就轉過去了！」
「兕子，這車是你一個人的？」
豫章公主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羨慕。
「對呀！」
小兕子得意地再次拍了拍車座，然後又想了想，補了一句。
「六姐，窩載過阿娘！」
「不會摔噠~」
李麗質看到了豫章的表情，笑了，走到她身邊，輕聲說。
「六妹，要不要試試我的？」
豫章微微愣了一下，面色欣喜地點了點頭。
「好，謝謝阿姐！」
長孫皇后坐在殿內的軟榻上，手裡端著一盞茶，看著門口幾個女兒的互動，嘴角一直彎著。
李世民從案幾後面站起來，理了理衣領，走到殿門口。
他看了看那兩輛車，又看了看幾個女兒，嘴角彎了彎，然後轉頭看了一眼殿外的天色。
「朕該去批摺子了。」
李世民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舍，但他的目光在幾個女兒身上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你們去御花園玩吧，那裡寬敞，車也能開得開。」
他朝站在門口的內侍揮了揮手。
「把車搬去御花園。」
「要仔細看著公主，別讓她們摔著了。」
幾個內侍應了一聲，走過來，兩個人抬一輛，小心翼翼地把車搬了起來。
李世民又看了幾個女兒一眼，想說點什麼，但想了想，好像該說的都說了。
他就揮了揮手，「去吧，玩得開心。」
「耶耶嘖見！」
小兕子說完後，她就跟在兩輛車的後面跑，像一個小跟屁蟲，一邊跑一邊喊。
「尼悶快點~」
「要小森窩噠車車哦~」
李麗質朝著李世民和長孫皇后行禮完後，便帶著三個妹妹出去了。
不一會，御花園到了。
幾個內侍把兩輛車並排停在了空地中間，然後退到一邊
小兕子再次沖了上去。
她圍著自己的粉色三輪車轉了一圈，確認沒有磕碰，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一屁股坐上了駕駛座。
「阿姐，尼快來鴨！」
小兕子拍了拍後面的座位，朝城陽招手，「窩先載尼一圈，讓尼看看窩的技術！」
城陽看了她一眼，走過去，坐在了後面的座位上。
她坐下去的時候車子晃了一下。
小兕子身子也跟著晃了一下，但她穩住了，兩隻手緊緊握住車把。
「阿姐，尼坐穩了咩有？」
小兕子回頭問。
「坐穩了。」
城陽小公主的雙手不知道該放在哪裡，猶豫了一下，抓住了座椅兩側的小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