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麗質伸出食指,勾住盒蓋的邊緣,往上一掀。
「咔」的一聲輕響,盒蓋開了。
豫章下意識地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開啟的盒子。
貓咪形狀的三寸的動物奶油蛋糕。
「阿姐,好可愛~」
小兕子眼睛亮亮,「一看就很好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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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陽不像李麗質那樣慢慢掀蓋子,直接乾脆利落地一拉,蓋子就開了,整個過程不到一秒鐘。
蓋子開啟,裡面的蛋糕露了出來。
她的蛋糕上用巧克力畫了一隻小企鵝。
「六姐,這叫企鵝,很可愛的。」
豫章湊過來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忍不住說。
「好胖。」
小兕子也用力往上一掀,蓋子「啪」的一下彈開了。
「窩的窩的!」
蛋糕上畫著一隻小狗,它的耳朵耷拉下來,一左一右地垂在臉的兩側,看起來又乖又憨。
「系布系很闊愛鴨~」
豫章公主猛猛點頭,「小狗舌頭伸出來了!」
「系在笑!」
小兕子糾正道,「狗雞開森就會伸粗來~」
她越看越喜歡,忍不住伸出手指想去摸一下。
手指尖還沒碰到奶油,就被李麗質一把抓住了手腕。
「這是吃的,不能摸。」
小兕子縮回手,嘿嘿笑了一下,有點不好意思。
她把手背到身後,老老實實地坐好,但眼睛還是一直盯著那隻巧克力小狗,好像在跟它對視。
「豫章,你想先吃那個?」李麗質笑問。
豫章愣了一下,沒想到李麗質會把第一個選擇的機會給她。
她還沒來得及回答,小兕子的眼睛已經亮了,就這樣直勾勾地看著豫章。
豫章的目光在三塊蛋糕之間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了那巧克力小狗的蛋糕上。
那隻小狗吐著舌頭,憨傻傻的像極了此刻正眼巴巴地看著她的那個小人兒。
「先吃兕子的吧。」
「耶!」
小兕子小聲喊了一下,然後立刻捂住嘴。
李麗質點了點頭,直接拿起那把小小的塑膠刀,比劃了一下位置,然後手腕微微用力,刀鋒切了下去。
「沙!」
小狗被切開了。
兩半蛋糕整整齊齊地分開。
小兕子看到自己的小狗被切成了兩半,嘴巴癟了一下,但很快又彈回來了。
因為切蛋糕是為了分給六姐吃,分給六姐吃是好事,好事不能癟嘴。
小兕子自己給自己做完了心理建設,下巴又抬起來了。
李麗質把那半塊有狗腦袋的蛋糕輕輕撥到一邊,用刀尖挑了挑,讓它滑到盒子靠豫章的那一側。
然後她把刀放在桌上,拿起一把小叉子,遞過去。
「六妹,給你。」
豫章接過叉子,手指握著叉柄,塑膠的叉子很輕,握在手裡幾乎沒有重量。
她低頭看著盒子裡那半塊蛋糕。
豫章公主正要舀下去,李麗質忽然開口了。
「泠姝。」
這是豫章公主的名字。
豫章抬起頭,叉子還舉在半空中。
李麗質看著她,嘴角微微彎著。
「生辰快樂。」
殿內安靜了一瞬。
豫章的叉子停在了半空中,整個人僵住了,像被人施了定身術。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映著李麗質的臉。
阿姐記得。
今天是她十二歲的生辰。
但是,阿姐和妹妹們都不在宮裡。
豫章告訴自己不要小心眼,不要計較這些。
但小心眼這個東西,不是你告訴自己不要有它就真沒有的。
一遇到事兒就出來咬你一口,不疼,但癢,癢得你坐立不安,癢得你覺得自己特別小氣。
但現在,李麗質說了這四個字。
阿姐沒有忘。
豫章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小兕子先反應過來了。
「今天系六姐生辰?」
「窩布吉島啊!」
小兕子的臉一下子紅了,從臉頰紅到耳根。
她低下頭,兩隻手絞在一起。
城陽小公主的嘴唇抿了抿,「六姐,生辰快樂。」
小兕子看到城陽說了,急了,慌慌張張地抬起頭,對著豫章就是一聲。
「六姐生辰快樂!」
豫章把叉子放下,伸出手,一左一右,把小兕子和城陽同時摟進了懷裡。
小兕子被摟進去的時候「啊」了一聲,然後就不動了,乖乖地靠在豫章的胸口。
城陽被摟進去的時候僵了一下,但很快就軟了下來。
李麗質沒有等豫章伸手,自己就靠了過去。
她從側面摟住豫章的肩膀,下巴輕輕抵在豫章的頭頂上。
「生辰快樂。」
門外守著的採薇側耳聽了一下,聽到殿內沒有哭聲,她笑了笑,往旁邊退了半步,把門關的更緊了一些。
「謝謝阿姐。」
豫章的聲音悶在城陽的頭髮里,「謝謝城陽,謝謝兕子。」
小兕子從豫章懷裡抬起頭來,她看著豫章還掛著眼淚的臉,伸出手。
「六姐不哭。」
「哭了就不好看了,蛋糕還要吃呢,冷了不好七了。」
豫章被她這句話逗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鬆開摟著妹妹們的手,用袖子擦了擦臉,深吸了一口氣,又撥出來。
像是把心裡所有的酸澀都隨著這口氣吐了出去。
「好,阿姐不哭了,吃蛋糕。」
四個人重新坐好。
李麗質又切了自己和城陽的蛋糕。
「六姐快七!」
豫章拿起剛才放下的叉子,把那半塊小狗送進嘴裡,慢慢嚼著。
「好吃,很甜。」
李麗質也拿起叉子,舀了一勺,送進嘴裡。
城陽也舀了一勺自己的蛋糕。
「阿姐,窩能不能吃一口尼的?」
小兕子湊到李麗質旁邊,眼睛亮晶晶的,嘴角還沾著奶油。
李麗質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彎,舀了一勺自己的蛋糕遞過去。
小兕子張嘴「啊嗚」一口吞了,嚼了兩下,眼睛亮了。
「哇,介也好七。」
她又湊過去,「窩還要一口。」
李麗質又舀了一勺遞過去。
小兕子又吞了,這次吃得急,白色的奶油蹭到了鼻尖上。
李麗質看著她鼻尖上那一點白色,嘴角抽了抽,掏帕子,探過身去,幫小兕子把鼻尖上的奶油擦掉了。
豫章吃完了自己那半塊小狗蛋糕,碟子裡空了。
「阿姐,你的蛋糕分我一半吧。」
豫章主動開口了,這次她沒有等姐姐們推過來,而是自己伸手去拿那把塑膠刀。
她拿起刀的時候手有點抖。
李麗質沒有阻止她,只是把白色盒子往豫章面前推了推。
豫章握著刀,對準那塊貓頭蛋糕的正中間,切了下去。
她把半塊貓頭蛋糕撥到一邊,用叉子舀了一勺,送進嘴裡。
「好吃。」
豫章說,然後舀了一勺遞到城陽嘴邊,「城陽也吃。」
小兕子在旁邊看著,嘴巴又張開了。
等投餵。
豫章看到她那副張著嘴等吃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舀了一勺貓頭蛋糕送進小兕子嘴裡。
小兕子滿足地嚼著,嚼著嚼著突然想起什麼,含混不清地說。
「六姐,鍋鍋說,明天帶窩們一起去野炊!
她咽下去之後又補了一句,「窩明天去跟哥哥說,尼也想去!」
豫章看著小兕子那副信誓旦旦的樣子,笑了,點了點頭。
「好,六姐等兕子的好訊息。」
「包在窩身上!」
小兕子拍了拍胸口,拍得「啪啪」響,拍完之後低頭一看,胸口又多了兩個奶油手印。
剛才拍的時候手上還有奶油沒擦乾淨。
她愣了一下,抬頭看了看豫章,又看了看李麗質,咧嘴笑了,笑得很心虛。
李麗質又嘆了口氣,又袖子裡掏出帕子,遞過去。
「自己擦擦。」
小兕子接過帕子,在胸口蹭了兩下,蹭掉了一些奶油。
四姐妹就這樣你一口我一口地吃著蛋糕。
很快,就吃完了。
小兕子放下叉子,打了個小小的嗝,然後滿足地往軟榻上一躺,四仰八叉的。
「好飽。」
豫章雙手捧著茶盞,小口小口地喝著茶。
她看了看窗外。
「這麼晚了。」
李麗質放下茶盞,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妹妹們。
「今晚不回去了。」
「就睡在這裡吧,四個人一起睡。」
小兕子原本已經快睡著了,聽到這句話,猛地睜開了眼睛,「一起睡?真的嗎?」
「真的。」
李麗質點了點頭。
小兕子興奮得從軟榻上跳了起來,赤著腳在軟榻上蹦了兩下。
她的困意一掃而光。
「好耶好耶!一起碎覺惹~」
城陽小公主也很高興,「太好了!」
「好,一起睡。」
豫章公主把茶盞放在桌上,聲音柔柔的。
「天色晚了,」李麗質收回目光,看向妹妹們。
「就不沐浴了,太費時辰了。擦擦身子,漱漱口,就睡吧,今天玩了大半天,身上黏黏的,不擦一下不舒服。」
小兕子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袖子,然後又湊到自己的胳膊上聞了聞,鼻翼扇了兩下,皺了皺眉頭。
「臭臭~」
城陽小公主看著小兕子那副在自己身上聞來聞去的樣子,忍住了笑。
她也低頭聞了一下的衣裳。
今天在海洋球池裡滾了不知道多少趟,又在滑梯上滑了不知道多少次,身上確實黏黏的。
「嗯,擦一下好。」
豫章站在一旁,抬頭看了李麗質一眼,輕聲說。
「阿姐,我已經沐浴過了,也洗漱過了。」
「你們去擦洗吧,我在這裡等你們。」
洗漱間不大,但布置得很齊全。
銅盆、熱水壺、帕巾、青鹽、柳枝、面脂,一樣不少。
牆角還有一個大木桶,是用來沐浴的,但今天太晚了,燒水沐浴至少要小半個時辰。
所以,要是四姐妹輪流洗的話,怕是折騰到後半夜去了。
宮女們準備服侍幾位殿下擦身子。
「窩寄幾來!」
小兕子伸手擋了一下,小手攔在宮女和帕巾之間。
宮女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中,轉頭看向李麗質,用眼神請示。
李麗質點了點頭,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讓她們自己來吧。」
宮女收回手,退後了半步,把位置讓出來。
她彎腰從銅盆里撈起一條帕巾,擰乾了。過去。
小兕子接過帕巾,熱乎乎的,燙燙的,握在手心裡很舒服。
她自己擦拭著,從上到下,先脖子,再肩膀,再手臂,再胸前,再後背。
後背夠不到,她扭著胳膊往後伸,伸了好幾次都只擦到一小塊。
她扭頭,「阿姐幫窩擦一下後面!」
城陽走過來,接過小兕子的帕巾,幫她擦了後背。
李麗質自己拿了一條帕巾,動作利落地擰乾、展開,開始擦。
擦得很快,但很仔細,每個地方都擦到了。
忽然,小兕子咬了咬嘴唇,抬起臉,看著李麗質。
她的眼眶有點紅。
「阿姐。」
「窩忘了六姐的生辰。」
她說完這句話,嘴巴一癟,一副要哭的樣子。
「窩也忘了。」
城陽的聲音悶悶的。
李麗質正在擦手臂,聽到兩個妹妹的話,手裡的動作停了。
她把帕巾搭在盆沿上,蹲了下來。
「兕子、城陽六姐不會怪你們的。」
「你們看,剛才六姐吃蛋糕的時候,她哭了沒有?」
小兕子想了想,說:「哭了。」
「是開心的哭,還是不開心?」李麗質問。
小兕子又想了想,遲疑地說:「開森?」
「六姐是開森的!」
城陽小公主回想起豫章的模樣。
「所以呀。」
李麗質點了點兩個妹妹的鼻尖,「不要瞎想,趕緊擦身子。」
十分鐘後,幾個小公主才解決完,穿好寢衣,回到寢殿。
小兕子』噔噔噔』地跑過去,鞋子都忘了脫,還是李麗質在後面追著她幫她把鞋子脫了。
她手腳並用地爬上軟榻,在上面滾了一圈。
「好舒服!」
小兕子累了一天,她躺在榻上,四肢張開。
城陽走過來,在榻邊坐下,先脫了鞋,菜側身躺了上去。
「兕子,尼過去一點!」
李麗質也上來了,一隻手枕在腦袋下面,另一隻手搭在被子上。
豫章最後一個上榻。
「窩在中間!」
小兕子得意地宣布,下巴微微抬起,眼睛亮晶晶的,「左邊有人右邊也有人,窩稀飯介樣!」
「好好好。」
李麗質和豫章無奈一笑。
希望兕子的睡相能好一點。
不然,她們可就慘了。
四姐妹同時閉上了眼睛。
然而,不到一分鐘,在黑暗裡的小兕子開口了。
「阿姐。」
「嗯?」
李麗質忍著困意,應了一聲。
「尼今天爬的西候,不害怕嗎?」
小兕子把臉從城陽的肩膀上抬起來,轉向李麗質。
城陽小公主也睜開了眼睛,看向了她。
李麗質想了想,說:「有一點。」
「只有一點?」
小兕子瞪大了眼睛,語氣里滿是不可思議。
阿姐爬那麼高的牆,竟然只有「一點」害怕?
「爬到中間的時候有一點點怕,」
「手有點酸,腳也有點抖,但是爬到頂的時候就不怕了。」
「為什麼爬到頂就不怕了?」
「因為爬到頂的時候,你在上面看到的風景,會讓你覺得所有的害怕都值得。」
「哦~」
「六姐,」小兕子突然側過身來,面朝豫章,兩隻手撐在枕頭上,把臉湊得很近,近到鼻尖都快碰到豫章的鼻尖了。
「尼今天系布系很無聊~」
豫章被小兕子突然湊近的臉嚇了一跳,然後笑了,伸手輕輕捏了捏小兕子的鼻尖。
「有一點點無聊,但你們來了,就不無聊了。」
小兕子被捏了鼻尖,皺了皺鼻子,但沒有躲開,反而笑了,笑得很燦爛。
她把臉埋進豫章的肩膀里。
「六姐~」
「以後,系幾會記得的尼的生辰的~」
「好,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