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儀殿內。
幾個侍衛小心翼翼地把兩輛車抬過門檻，放在殿中央的空地上。
「都退下吧。」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貼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李世民擺了擺手，語氣隨意。
「喏。」
侍衛們魚貫而出，殿門關上了。
殿內只剩下李世民、長孫皇后、小兕子和李麗質。
李世民站在原地，目光在那兩輛車之間來迴轉了幾圈。
他先看了看小兕子的粉色三輪車，又看了看李麗質的淺藍色電單車，然後又看了看三輪車。
小兕子站在三輪電瓶車旁邊，兩隻手搭在車把上，仰頭看著李世民。
她拍了拍座椅，慷慨地像個小財主。
「耶耶，尼還想開就開嘛！」
「系幾讓你開~」
李世民咳了一聲，嘴角彎了一下，又很快收住了。
他裝作不經意地說：「朕再試試也無妨。」
李世民再次彎腰坐進那輛小小的粉色三輪車裡。
兩隻手握著車把，手太大了，車把太小了。
小兕子在旁邊指揮，小手比劃著名：「耶耶，腳踩那裡，輕一點，不要踩太重！」
她說得頭頭是道，把自己開車時蕭長楓教的那些話原封不動地轉教給了父親。
李世民踩了一下油門，車子「嗡」地往前竄了一下，身子往後仰了一下。
他連忙鬆了腳。
李世民的表情有些窘迫，但又不肯露出來，嘴角繃得緊緊的。
小兕子在旁邊喊：「耶耶輕一點！慢慢踩！」
李麗質也在一旁溫聲提醒：「阿耶，油門要慢慢加，不要一下子踩到底。」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這回輕輕地踩了下去。
車子慢慢地往前滑，穩穩的，沒有竄。
他的眉頭鬆開了，嘴角開始彎起來。
李世民握著車把，在殿內繞了一個大圈，兩儀殿很大，殿中央有八根粗大的柱子，他繞著柱子轉了一圈，又轉回來。
長孫皇后站在殿邊，看著丈夫騎著一輛粉色的小三輪車，繞著柱子轉圈，終於忍不住了，拿袖子掩住了嘴。
這場景，倒有種秦皇繞柱之感。
「二郎，您這車技，比兕子還差些。」
李世民停下車，板著臉看她，但那板著的臉維持了不到兩秒就破了功，自己也笑了。
他拍了拍車把，評價道：「這車太小了，腿伸不開。」
這句話他已經說過一遍了，像是給自己找台階下。
他從三輪車上下來，拍了拍袍子。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那輛淺藍色的電單車上，這個兩輪的，看起來比三輪的難騎，但也更讓他好奇。
他在馬上能馳騁千里，但這種兩個輪子前後排成一線的車，他一想到就覺得不穩當。
「麗質，這個怎麼騎？」
李麗質走過來，扶著車把，耐心地教他：「阿耶，這個叫電單車。腳踩踏板，它就往前走。身體要保持平衡，不能歪。」
「剛開始可以先一隻腳踩踏板，另一隻腳在地上蹬，等穩了再兩隻腳都踩上去。」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這個車的座椅可以調高低，我幫您調高一些。」
她彎腰擰了一下座椅下面的旋鈕，把座椅調到最高的位置。
李世民跨坐上去，腿伸直了，這回好多了，不會很難受。
他的腳踩在踏板上，一隻腳蹬了一下，車子往前滑了一小段，車身晃了一下。
李麗質在旁邊扶著車尾，「阿耶，眼睛看前面，不要看腳底。身體放鬆，不要太僵硬。」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腳一蹬，車子又往前滑了一段。
這回他掌握了平衡，沒有歪。
他蹬了幾下，車子平穩地往前走，越走越順，越走越快。
李麗質在後面跟著小跑了幾步，看到他騎穩了，悄悄鬆開了手。
李世民騎了一圈回來，額頭上冒出薄薄的汗。
他找到了車把上的喇叭按鈕，好奇地按了一下，「嘀嘀」的聲音響起來，比三輪車電瓶車的喇叭清脆一些。
「這個是什麼？」
「喇叭，楓哥說這是提醒路人避讓的。」李麗質解釋道。
李世民又按了一下，「嘀嘀」，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
他覺得很有意思，又按了好幾下。
「嘀嘀嘀嘀嘀」。
小兕子在旁邊看李世民玩喇叭玩得那麼開心，不樂意了。
她爬上自己的粉色三輪車，坐好，兩隻小手握著車把，用力按了一下紅色按鈕。
「嘟嘟嘟！」
她按完還不夠，又連著按了好幾下，嘟嘟嘟嘟嘟的，殿裡喇叭聲此起彼伏。
長孫皇后被這對父女鬧得哭笑不得，輕輕走過去，按住小兕子的手。
「兕子，不能一直按，會吵到人的。」
小兕子這才停下來，但嘴角還掛著笑，眼睛亮晶晶的。
李世民又騎到長孫皇后面前，停下來，腳撐住地，朝她笑道。
「觀音婢，你也來試試？」
長孫皇后搖了搖頭，她穿著襦裙，裙擺太窄，騎不了車。
她看了看那輛粉色的小三輪車，又看了看小兕子，遲疑了一下說。
「那輛三輪的，妾或許可以試試。」
小兕子一聽母后要坐她的車，高興得從車上跳下來，拉著長孫皇后的手往車那邊拽。
「阿娘快來！窩帶尼兜風！」
她爬上車坐好，拍了拍後面的座位。那個座位比前面的小一些，是給小朋友坐的，本來就不大。
長孫皇后看著那個小小的后座，猶豫了。
她看了看李世民。
李世民正用一種看好戲的眼神望著她，嘴角掛著一絲促狹的笑意。
長孫皇后深吸一口氣，撩起裙擺，側身坐了上去。
后座太小了，她的小半個屁股懸在外面，一隻手扶著座椅邊緣，另一隻手不知道該放哪裡，最後輕輕搭在小兕子肩上。
「阿娘尼坐好了嗎？」
小兕子扭過頭來問，小臉因為興奮而紅撲撲的。
長孫皇后嗯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緊張。
小兕子腳踩油門，車子『嗡』地一下就竄了出去。
長孫皇后的身子往後一仰，連忙抓緊了小兕子的肩膀。
三輪電瓶車再快又能怎樣？
但勝在轉彎急，小兕子拐彎的時候車身傾斜，長孫皇后的身子跟著往一邊歪，裙擺飄起來。
「兕子，慢一點！」
李麗質在旁邊跟著走，輕聲說：「阿娘，您扶著座椅，身體往前傾一點，會穩一些。」
她騎著電單車跟在後面。
小兕子這回沒有按喇叭，她專心致志地開著車，眼睛盯著前面的路。
長孫皇后坐在後面，身體也放鬆了。
她忽然笑了。
想起了很多年前，父親還在的時候。
她坐在父親的肩頭，也是這樣。
那些年少的時光，已經遠去很久了。
小兕子開到第三圈的時候，膽子大了，腳上加了點油門，車速快了一些。
長孫皇后的身體又往後仰了一下，連忙抓住她的肩膀。
「兕子，慢一點！」
「阿娘不怕！尼闊以抱緊窩！」
小兕子嘴裡喊著，車速卻真的放慢了一些。
長孫皇后猶豫了一下，伸手輕輕摟住了小兕子的腰。
「嘟嘟嘟！」
小兕子按了一下喇叭，聲音清脆。
長孫皇后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輕輕一顫，隨即又放鬆了。
她靠在小兕子背上，下巴輕輕擱在女兒的小肩膀上，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李世民站在旁邊，看著妻女坐在那輛小小的粉色車上，在殿內緩緩兜圈。
「阿娘，尼開心嗎？」
小兕子在前面問。
長孫皇后摟緊了她，輕聲說：「開心。」
殿外忽然傳來內侍的聲音：「陛下，魏侍中求見。」
李世民正在興頭上，隨口說了一句。
「讓他進來。」
話一出口，李世民忽然想起什麼，臉色微微一變，但已經來不及了。
殿門被推開了。
魏徵穿著一身紫色官袍，腰束玉帶，手裡拿著一份奏摺，步伐穩健地邁過門檻。
他低著頭看奏摺，嘴裡還念念有詞，走進殿內，抬起頭。
「嘟嘟嘟。」
魏徵的瞳孔猛地一縮。
又來？
小兕子看到了魏徵，穩穩地剎住了車，車頭離他的袍子下擺不到一拳的距離。
她仰起頭，看著魏徵那張鬍子拉碴的臉，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
「尼好鴨，腫麼又來了！」
長孫皇后也從車上探出頭來，笑著朝魏徵點了點頭。
魏徵深吸了一口氣，他整了整衣冠，後退一步，躬身行禮。
「臣參見陛下，參見皇后殿下，參見晉陽公主，參見長樂公主。」
李世民站在旁邊，嘴角的笑壓都壓不住。
他咳了一聲，「玄成，何事？」
魏徵把奏摺遞上去，手還在微微發抖。
「青海那邊的訊息，派去勘察鹽湖的人傳回密報，說......」
他的目光又忍不住瞟向那輛粉色的小車，瞟了一眼，又瞟了一眼，嘴唇哆嗦了好幾下。
「探子說鹽湖儲鹽量巨大，遠超預估。」
李世民接過奏摺，沒有立刻翻開，而是拍了拍魏徵的肩膀。
「玄成，這些新奇玩意都是那位蕭郎君送的，你以後見得多了，就習慣了。」
魏徵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小兕子正朝他笑，露出幾顆小白牙，兩個小揪揪隨著腦袋的轉動輕輕晃著。
他嘆了口氣，閉上嘴，躬身告退。
今晚回去得喝碗安神湯。
他走出殿門的時候，聽到身後又傳來「嘟嘟嘟」的喇叭聲，這回是三聲，比剛才更響亮。
魏徵的腳步踉蹌了一下，扶著門框穩住了，加快了步子頭也不回地消失了。
殿內，小兕子從車上跳下來，跑到李世民面前，仰頭望著他，小臉上帶著一絲擔憂。
「耶耶，魏啵啵系不系又被窩嚇到了？」
李世民蹲下來，和她平視，伸手理了理她被風吹亂的碎發，溫聲道：
「沒事，他膽子小，不是兕子的錯。兕子開得很好，很穩，還會剎車。」
他豎起大拇指。
羊鼻公這倔老頭子，平時在朝堂上沒少懟他。
「二郎，」長孫皇后笑言，「魏侍中今晚怕是睡不著覺了。」
李世民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眼淚，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他睡不著，朕就睡得著了。」
這話說得太真實了，李麗質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小兕子聽不懂。
她忽然想起什麼，從車上爬下來，屁顛屁顛地跑到李世民面前，仰著小臉，表情忽然變得很鄭重。
「耶耶，系幾有個好西要跟尼說。」
李世民蹲下來，和她平視，耐心地問。
「什麼好事？」
「鍋鍋答應來了！」
「三日後！」
小兕子的聲音又脆又亮，像是宣布希麼重大喜訊。
李世民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向李麗質，想確認。
李麗質對上父親的目光，輕輕點了點頭，嘴角帶著笑，語氣沉穩地確認道。
「是，楓哥親口說的，三日後。」
「還有.......」
這時，小兕子又搶了話，跳到李世民面前，兩隻小手搭在他膝蓋上，仰著臉像只求誇獎的小狗。
「耶耶，系窩求鍋鍋的！窩撒了嬌，鍋鍋就答應了！」
她一臉得意。
李世民把她抱起來放在膝上，親了親她的小臉蛋，說了一句很真心的話。
「我們兕子最棒了。」
小兕子被誇得飄飄然，小臉紅撲撲的，從李世民膝上滑下來又跑去騎她那輛粉色小三輪電瓶車。
長孫皇后看著女兒那副歡天喜地的模樣，對李世民說。
「那二郎可要好好準備。」
李世民點點頭，眼底滿是欣喜。
李麗質的嘴角彎了彎，走到李世民身邊，輕聲說：「阿耶，兒還有一事要稟報。」
「楓哥說，戶籍的事有了眉目，很快就能辦好，等辦好了，阿娘就能去那邊看病了。」
李世民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斂。
他看向長孫皇后，長孫皇后也看著他。
夫妻倆的目光在燭光中交匯，有千言萬語在其中流轉。
「他還說，」李麗質頓了頓，「要讓阿耶和阿娘想兩個名字。」
「在這邊用的名字，不能用本名，因為太出名了，容易引人注目。」
李世民點了點頭。
他是能理解的。
若大唐有人敢取名叫「楊堅」「楊廣」的話.......
那可就不行了。
不過，姓李是肯定的。
李是大姓，不扎眼。
李世民想了想，開口說：「李承民。」
「承是繼承的承，民還是百姓的民。」
「朕這一生，所求不過承繼天命，讓百姓過上好日子。」
長孫皇后也開始想名。
「清晏。」
李世民看著她。
「清是清明的清，晏是天清日晏的晏。」
長孫皇后的聲音很輕，像在念一首詩，「清晏，有清朗安寧之意。」
她沒有說出來的話是。
長孫皇后也希望自己的身體，能像這個名字一樣。
清明起來，安寧下去。
她不求長命百歲，只求不要走得太早，能看到承干成婚，看到麗質出嫁，看到兕子、城陽、稚奴長大。
李世民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
「清晏。」
他重複了一遍，嘴角彎了起來。
「好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