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晚膳過後，李麗質牽著小兕子的手，城陽跟在旁邊，三姐妹沿著迴廊慢慢往鳳陽閣走。
小兕子吃飽了，小肚子圓滾滾的，走得一搖一擺的，像只小企鵝。
城陽安安靜靜地走著，小手被李麗質牽著，步子不急不慢。
「阿姐，尼看，星星！」
小兕子指著天上一顆特別亮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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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麗質抬頭看了一眼，點點頭：「嗯，很亮。」
「那顆叫什麼？」
李麗質想了想：「那顆叫織女星。」
「織女？是織布的仙女嗎？」
城陽小公主聽過這個故事。
「對，神話里織布的仙女。」
小兕子又看了看那顆星星，好像要把它的樣子記住。
她又指著旁邊一顆：「那顆呢？」
「牛郎星。」
「牛郎是放牛的？」
「對，放牛的。」
小兕子想了想，問：「那他們在一起了嗎？」
李麗質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沒有，他們在銀河兩邊，一年只能見一次。」
小兕子皺起小眉頭：「為什麼？」
「因為王母娘娘不讓他們在一起。」
小兕子有點不高興，嘟著嘴：「她好壞~」
李麗質沒有接話，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小兕子又問：「那窩和鍋鍋、耶耶、阿娘，系不系闊以永遠在一起？」
李麗質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會的。我們永遠在一起。」
到了鳳陽閣的院子，就聽見兩個女孩的笑聲。
李麗質微微一愣，牽著兩個妹妹走進院子，看到廊下的台階上坐著兩個小女孩，一大一小，正低著頭擺弄什麼東西。
大的那個穿著鵝黃色的襦裙，頭髮梳成雙環髻，約莫十歲左右，眉眼清秀，嘴角帶著淺淺的笑。
小的那個穿著粉色的裙子，頭髮紮成兩個小揪揪，約莫還不到五歲，正蹲在地上，用手撥弄著一個木製的陀螺。
陀螺在地上轉著，搖搖晃晃的，快要倒了，她連忙又撥了一下，陀螺又轉起來了。
「清河，高陽。」
李麗質輕聲喊了一句。
那兩個女孩抬起頭來。
大的是清河公主李敬，今年十歲，自小乖巧懂事，在宮中頗得人緣。
小的是高陽公主，今年五歲。
清河看到李麗質她們，眼睛一亮，連忙拉著高陽走過來，笑著打招呼：「五姐！」
她又朝小兕子和城陽點點頭，「十六妹，十九妹。」
高陽公主眨眨眼，「五姐、十六姐。」
城陽小公主也喊了句，「十一姐。」
小兕子好久聽到這麼大的數字，有點懵圈，也跟著城陽叫。
李麗質笑了笑：「清河，高陽，你們也出來散步？」
清河公主點點頭。
小兕子低著頭，看到高陽手裡那個轉著的陀螺，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鬆開李麗質的手，跑過去蹲在高陽旁邊，盯著那個還在轉的陀螺，小嘴微微張著，一臉新奇。
「介個是什麼？」她指著陀螺，仰頭問高陽。
高陽比小兕子高半個頭，看她那副好奇的模樣，心裡有點得意，拿起陀螺說。
「陀螺！用手一撥，它就會轉，可好玩了！」
她把陀螺放在地上，用手指輕輕一撥，陀螺轉起來，越轉越快，在地上畫出一個圓圓的圈。
小兕子看呆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轉動的陀螺，陀螺慢下來了，搖搖晃晃的，她急得伸手想去撥，又不敢。
高陽又撥了一下，陀螺又轉起來了，小兕子高興地拍手：「轉了轉了！」
城陽也走過來，蹲在小兕子旁邊，安靜地看著。
她也沒怎麼玩過陀螺，看著那個小東西在地上轉個不停，覺得很神奇。
清河公主站在旁邊，看著三個小的蹲在地上，忍不住笑了。
她抬起頭，看到李麗質站在一旁，臉上帶著淡淡的笑，但眼神里似乎有一絲她看不透的東西。
清河走過去，輕聲說。
「五姐，兕子妹妹好可愛。」
李麗質點點頭，目光落在清河臉上。
內心忽然有點複雜。
她的婚事取消了，但李敬的沒有取消。
如果沒有意外，那麼再過兩個月，她就會下嫁給程咬金之子程懷亮。
清河甚至還比自己小兩歲啊。
「阿姐，你在想什麼？」清河見她出神，輕聲問。
李麗質回過神來，搖搖頭：「沒什麼。」
她走過去，在廊下的台階上坐下。
清河也坐下了，兩個大一點的姐姐並排坐著，看著三個小的玩。
高陽是玩陀螺的老手了。
她把陀螺在地上轉起來，然後教小兕子怎麼撥。
「要用手指，這樣，一轉，它就轉了。尼試試。」
她把陀螺撿起來，遞給小兕子。
小兕子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了看，那個陀螺是木頭做的，圓圓的，下面尖尖的，上面畫著幾道彩色的紋路。
她學著高陽的樣子，把陀螺放在地上，伸出食指，用力一撥。
陀螺歪歪扭扭地轉了兩圈，倒了。
小兕子愣了愣，又撿起來，再試，這迴轉了三圈，又倒了。
「倒了。」她嘟著嘴，有點沮喪。
高陽蹲在旁邊，像個老師一樣指導：「尼力氣太小了，要用力一點，還要快。看我的。」
她拿過陀螺，用力一撥，陀螺飛快地轉起來，嗡嗡響著，轉了十幾圈才慢下來。
小兕子看得眼睛都直了，拍手叫好：「高陽姐姐好膩害！」
高陽被誇了，小臉微微泛紅，更得意了。
她又轉了一次，這迴轉得更久，小兕子數著數，「一、二、三、四、五......」
數到十，陀螺才倒。
城陽也試了試。
她比小兕子大一些，手也穩一些，一撥，陀螺轉了好幾圈才倒。雖然不是很久，但比小兕子好多了。
小兕子不服氣，又試了一次，這回用了很大的力氣，陀螺轉得歪歪扭扭的，但居然沒有倒，轉了七八圈才停下來。
「窩轉了！窩轉了！」她高興得跳起來，拉著城陽的手，「阿姐，尼看到了嗎？窩轉了！」
城陽點點頭，笑了：「看到了。」
小兕子又跑去拉高陽的手：「高陽姐姐，尼看到了嗎？」
高陽也點頭：「看到了，兕子好厲害！」
小兕子被誇得飄飄然，又拿起陀螺，準備再轉一次。
幾個小孩輪流玩陀螺，你轉一次，我轉一次，比誰轉得久。
清河坐在台階上，看著她們玩，嘴角帶著溫柔的笑意。
她轉頭看了看李麗質，輕聲說：「阿姐，兕子妹妹真活潑。」
李麗質點點頭：「嗯，她從小就這樣，閒不住。」
清河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阿姐，聽說你和長孫家的婚約取消了？」
李麗質愣了一下，沒想到清河會問這個。
她看了看清河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好奇，有一絲疑惑，但沒有惡意。
「嗯，取消了。」
清河低下頭，輕聲說：「我聽母妃說，阿姐的婚事是阿耶取消了。阿姐，你難過嗎？」
李麗質搖搖頭，笑了笑：「不難過。阿姐不想那麼早嫁人。」
清河抬起頭，看著她的笑容，似乎放心了一些。
她輕聲說：「我也不想那麼早嫁人。」
說完，又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衣角。
李麗質看著她，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滋味。
十歲，就要嫁給一個素未謀面的人，離開這個家，去一個陌生的地方，和陌生的人過日子。
「阿姐，你怎麼了？」清河見她沉默，輕聲問。
李麗質搖搖頭，笑了笑：「沒什麼。阿姐在想，你們玩得開心嗎？」
清河點點頭，看著那幾個小的在院子裡跑來跑去，笑了。
「開心。好久沒這麼熱鬧了。」
院子裡，高陽正教小兕子一種新玩法。
陀螺轉起來後，用鞭子抽。
她拿來一根小鞭子，是用布條編的，軟軟的，不傷人。
她把陀螺轉起來，等它轉慢了，用鞭子輕輕一抽，陀螺又飛快地轉起來。
「哇~」
小兕子瞪大了眼睛，「還能介樣！」
高陽把鞭子遞給她：「尼試試。」
小兕子接過鞭子，等陀螺轉慢了，學著高陽的樣子，用力一抽。
沒抽中，啪地一聲鞭子打在地上。
她愣了一下，又試了一次，這回抽中了，但力氣太小，陀螺只是晃了晃，沒有加速。
「再用力一點！」
高陽在旁邊喊。
小兕子又抽了一下，這回力氣大了些，陀螺真的轉快了。她高興得跳起來：「窩抽中了！窩抽中了！」
城陽也試了試，她抽得比小兕子准，一鞭下去，陀螺嗡嗡地轉起來。
高陽在旁邊鼓掌：「城陽好厲害！」
城陽被誇了，小臉微微泛紅，不好意思地笑了。
清河站起來，走過去，說：「我也來試試。」
她接過鞭子，等陀螺轉慢了，輕輕一抽，陀螺又轉起來了。
「清河姐姐也好厲害！」
小兕子給面子地拍手。
清河笑了，把鞭子遞給李麗質：「五姐也試試。」
李麗質接過鞭子，站起來。她已經好幾年沒玩過陀螺了，小時候玩過，但不太熟練。
她把陀螺轉起來，等它慢下來，揮鞭一抽。
抽中了，陀螺轉得快了一些，但歪歪扭扭的，差點倒了。
她又抽了一下，這回力氣大了些，陀螺穩住了，嗡嗡地轉著。
「阿姐也厲害！」
小兕子在旁邊喊。
李麗質笑了，把鞭子還給高陽，又坐回台階上。
她看著幾個妹妹在院子裡玩，心裡那點難受慢慢散了。
小兕子玩了一會兒陀螺，覺得沒意思了，把鞭子扔給宮女，跑過來拉著李麗質的手：「阿姐，窩想玩平板。」
李麗質愣了一下：「平板？」
小兕子點頭：「嗯！窩想給十一姐和十七看！」
李麗質想起平板還在蕭長楓那邊，上次落在那裡忘記帶了。
她正要說什麼，小兕子已經拉著城陽的手，閉上眼睛了。
「窩去拿！馬上就肥來！」
她喊了一聲，下一秒，她和城陽消失在了空氣中。
李敬愣住了，手裡的鞭子掉在地上，發出「啪」的一聲。
高陽也愣住了，嘴巴張得大大的，眼睛瞪得圓圓的。
「阿姐、兕子不見了！」
高陽小公主聲音都變了。
李敬也慌了，跑到李麗質身邊，拉著她的手：「五姐，兕子去哪了？她怎麼就不見了？」
李麗質蹲下來，拉著她們的手，輕聲說：「別怕，兕子沒事。她去另一個地方拿東西了，馬上就回來。」
「另一個地方？」
李敬不明白，「什麼地方？」
李麗質想了想，用她們能懂的話說：「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兕子有本事去那裡。她一會兒就回來。」
李敬和高陽對視一眼，都不太懂，但看到李麗質那麼平靜，也就不那麼慌了。
她們站在晉陽公主房間裡等著。
等了大概一刻鐘，小兕子和城陽回來了。
小兕子手裡拎著一個小袋子，城陽跟在後面。
小兕子一落地就喊：「窩肥來了！」
她把袋子放在地上，蹲下來翻找。城陽也蹲下來，幫她翻。
袋子裡有三個平板，是小兕子、城陽和李麗質的。
小兕子拿出自己的，按了一下，螢幕亮了。
李敬和高陽湊過來看，眼睛瞪得更大了。
「介個是什麼？」李敬指著螢幕。
「平板！可以玩遊戲！」
小兕子得意地說，小手在螢幕上戳了幾下，點開了一個遊戲。
大魚吃小魚。
螢幕上出現了一條小魚，在藍色的海水裡游來游去，周圍有更小的魚，還有更大的魚。
小兕子用手指點著螢幕，小魚跟著她的手指游，吃掉比自己小的魚，躲開比自己大的魚。
「尼看，介個小魚魚，要七小的小魚魚，不能七大的，大了就會被七掉。」
她玩得很熟練，手指在螢幕上划來划去，小魚左躲右閃，越吃越大。
李敬和高陽看得入迷，小嘴張著，眼睛一眨不眨。
「窩想試試！」
高陽忍不住了，伸手想拿平板。
小兕子把平板遞給她。
高陽接過來，學著小兕子的樣子，用手指點螢幕。
小魚跟著她的手指游，她太緊張了，手指劃得太快，小魚一頭撞進大魚嘴裡，被吃掉了。
「哎呀！死了！」
高陽小公主懊惱地喊。
小兕子笑了：「尼太急了，慢慢來。」
高陽又試了一次，這回慢了一點，小魚吃了好幾條小魚，長大了不少。
城陽小公主也樂於分享，她拿了自己的平板，開啟切水果。
「十一姐，我們來切水果。」
李敬眼睛帶著驚喜，她接過平板，點開了一個遊戲。
在城陽小公主的指導下，用手指在螢幕上划來划去，切西瓜、切香蕉、切菠蘿，汁水四濺。
四個個小女孩擠在一起，頭挨著頭，手指在螢幕上戳來戳去，咯咯的笑聲在院子裡迴蕩。
李麗質站在旁邊，看著她們，嘴角帶著笑。
她拿出自己的平板，開啟相機，對準了那四個小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