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光車還在暮色中慢慢開著，海風從敞開的車頂灌進來，涼涼的。
小兕子靠在蕭長楓身上，半夢半醒的，但眼睛還強撐著睜開一條縫，捨不得閉上。
城陽小公主也靠在李秀眉身上，臉紅撲撲的，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的。
李麗質坐在最後一排，看著窗外那些慢慢往後退的樹和房子，心裡很安靜。
司機師傅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幾個小公主，笑著說：「兄弟，你們家這幾個小丫頭真可愛，是姐妹吧？」
蕭長楓點點頭：「對，她們是姐妹。」
「三個都好看，像畫裡走出來的一樣。」
司機又說，「尤其這個最小的，眼睛大大的，像個洋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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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兕子聽見有人誇她，從蕭長楓身上抬起頭，迷迷糊糊地問：「鍋鍋，他在說什麼？」
蕭長楓低頭看她：「叔叔說你可愛。」
小兕子眨眨眼，看了司機一眼，又縮回去，小聲說：「窩本來就可愛。」
城陽小公主聽見了，抿著嘴笑。
李麗質也彎了彎唇角。
司機又開口了：「老闆，滴水丹屏的日落是不是很美？」
蕭長楓說：「確實很美。」
「那肯定好看，我們這的日落，全國都有名的。」
司機說起這個來很自豪。
「好多攝影的專門來拍，一住就是好幾天。還有拍婚紗照的，新娘子穿著白裙子站在岩石上，背後是紅彤彤的晚霞，那照片拍出來，跟畫一樣。」
小兕子聽見「新娘子」，又抬起頭。
「鍋鍋，新娘幾在哪裡？」
蕭長楓笑了：「沒有新娘子，叔叔是說別人拍照片。」
小兕子想了想，又問：「窩能當新娘子嗎？」
蕭長楓愣了一下，忍著笑：「你還小，長大了才能當。」
小兕子「哦」了一聲，又縮回去了。
城陽在旁邊小聲說：「窩幾道，新娘子要穿紅裙子，戴花。」
小兕子又探出頭：「窩也要穿紅裙子，戴花！」
李麗質聽著兩個妹妹的童言童語，忍不住笑了。
她想，要是她們知道自己在大唐已經定了親，不知道會說什麼。
車子開了幾分鐘，停在一棟老房子前面。
但門是關著的，裡面黑漆漆的，沒有燈。
司機按了幾下喇叭，沒人應。
他下車去敲門，敲了半天，隔壁出來一個老奶奶，用當地話跟他說了幾句。
司機回來，一臉歉意：「老闆，不好意思，今天他們家有事，閉店了。要不我帶你們去另一家？也是私房菜，味道也不錯。」
蕭長楓看了看三個小公主，她們都餓了，小兕子已經在摸肚子了。
他點點頭：「行，大哥，你推薦吧。」
司機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有了！前面村裡有家披薩店，外國人開的，環境特別好，好多遊客專門去找。你們要不要試試？」
蕭長楓也來了興趣：「這還有外國人開的披薩店？」
司機笑了：「有，還是個法國人呢，他家的披薩的料特別足，生意好得很，你們這個點去，肯定有位置。」
蕭長楓說行，司機調轉車頭，往另一個方向開去。
車子開進一條更窄的小路，兩邊都是老房子，有的牆上爬滿了綠藤，有的門口種著三角梅，紅艷艷的開了一牆。
路燈很暗，昏黃昏黃的。
小兕子有點害怕，往蕭長楓身邊靠了靠：「鍋鍋，好黑。」
蕭長楓摟著她：「不怕，馬上就到了。」
開了幾分鐘，前面出現一片亮光。
一棟白色的房子立在路邊，門口立著一塊木牌，寫著「皮皮家」三個字。
「到了，就是這家。」
司機把車停在門口。
蕭長楓帶她們下了車。
那個外國男人看到客人來了，放下鏟子，走過來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說：
「歡迎，幾位？」
蕭長楓說：「三大人，三個小孩。」
外國男人把他們領到院子裡最大的一張桌子前。
外國男人的妻子走過來，笑著遞上幾杯溫水：「先喝點水，慢慢看。」
她看了看三個小公主，笑著說：「這三個小丫頭真可愛，是你們家的？」
李秀眉立刻點頭：「對，我們家的。」
蕭長楓輕笑一聲。
老媽真是喜歡孩子啊。
女人又問小兕子：「小朋友，你幾歲了？」
小兕子豎起三根手指頭。
「窩今年三歲了！」
她發音還是不太準，「三」說成了「山」，但女主人聽懂了。
「三歲啊，真可愛。」女主人又問，「你叫什麼名字呀？」
「窩叫兕子！」小兕子說完，又補充了一句，「兕子，不是四子！」
女主人被她逗笑了：「好的，兕子。」
城陽也小聲說：「窩叫城陽。」
女主人點點頭，從吧檯拿來幾本選單，分給大家。
選單是手寫的，字跡工工整整，每一頁都畫著小小的插圖，很精緻。
翻了翻選單，問三個小公主：「想吃什麼？」
小兕子指著法式海鮮披薩：「窩要介個！有蝦蝦！」
城陽看了看，也指著法式海鮮披薩：「窩也要介個。」
李麗質想了想，說：「我試試咖哩雞的。」
蕭長楓又點了兩份法式海鮮的，兩份咖哩雞的，一共四份披薩。
女主人記下來，又問：「要不要試試我們家的蜜汁雞翅和薯條？小朋友都很喜歡。」
蕭長楓點點頭：「來一份雞翅，一份薯條。」
李秀眉翻了翻選單，看到有意面，說：「我吃海鮮意面。」蕭建國也說：「我吃黑胡椒意面。」
女主人又問：「喝的呢？有鮮榨西瓜汁、橙汁、百香果汁。」
蕭長楓看向三個小公主：「想喝什麼？」
小兕子舉手：「西瓜汁！」
城陽也說：「西瓜汁。」
李麗質說：「橙汁。」
蕭長楓給她們點了兩杯西瓜汁、一杯橙汁，又給李秀眉和蕭建國各點了一杯百香果汁，自己點了一杯西瓜汁。
女主人記完選單，笑著說：「稍等一下，很快就好。」
她轉身去吧檯，邊走邊回頭看了小兕子一眼，笑了。
等餐的時候，小兕子靠在椅子上晃著小腳丫。
李麗質看著牆上那些畫，覺得很好看。
女主人端著幾杯果汁過來了，放在桌上。
她又拿來一小籃麵包，說是送的。
小兕子拿起一塊麵包，咬了一口，軟軟的，甜甜的，很好吃。
女主人沒有急著走，而是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來，笑著說：「你們是第一次來潿洲島吧？」
蕭長楓點點頭：「對，第一次。」
女主人說：「我在這裡住了八年了。剛來的時候，島上還沒有這麼多遊客，很安靜。現在熱鬧多了。」
「你們今天去了哪些地方？」
小兕子搶著說：「去了教堂！好高好高，還去了海邊，有蟲蟲！」
她說著，皺起小臉，做出害怕的樣子，「好大的蟲蟲，黑黑的，爬來爬去！」
女主人被她逗笑了：「那是水蟑螂，海邊很多。」
小兕子搖搖頭，「窩怕怕。」
城陽也小聲說：
「窩也怕。」
李麗質沒有說怕，但想到那些蟑螂，心裡還是有點發毛。
女主人又說：「島上還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比如鱷魚山，那邊有火山岩，很好看。還有石螺口，那邊的日落比滴水丹屏還好。」
小兕子聽不太懂，但她喜歡聽人說話，就安安靜靜地聽著。
女主人又講了一些島上的歷史，說這裡以前是個小漁村，後來慢慢發展成旅遊島。
島上的居民以前靠打魚為生，現在很多人開民宿、開飯店，日子比以前好多了。
女主人又聊了一會兒，站起來說，「我去看看披薩好了沒有，你們先坐著。」
蕭長楓看了看時間，快八點了。小兕子打了個哈欠，但還是撐著不肯睡。
「困了？」蕭長楓問。
小兕子搖搖頭：「系幾不困。」
城陽也困了，靠在椅子上，小腦袋一點一點的。
李麗質也累了，但還醒著。
蕭長楓乾脆帶著三個小公主去洗手。
不一會兒，女主人端著一個大托盤出來了，上面放著兩盤披薩，熱氣騰騰的。
她把披薩放在桌上，笑著說：「法式海鮮的先好了，咖哩雞的還要等一會兒。」
小兕子回來看到披薩，眼睛盯著那些蝦和芝士。
蕭長楓用披薩刀切了一塊，放在她盤子裡。
小兕子伸手去抓，被燙了一下，縮回手，吹了吹，又伸手去拿。這回她小心了，只捏著餅邊，咬了一口。
餅底薄薄的，脆脆的，上面的蝦很鮮，芝士很香，還有一股濃濃的奶味。
「好七！」
城陽小公主也拿了一塊，小口小口地咬著，芝士拉出長長的絲，她用另一隻手去接，絲斷了，沾在嘴角。
她舔了舔，笑了。
李麗質也拿了一塊，咬了一口，覺得和宮裡的餅完全不同。
宮裡經常吃的是胡餅，硬硬的，乾乾的，哪有這個軟，這個香，這個拉絲。
蕭長楓也給李秀眉和蕭建國切了披薩，一家人吃著，聊著。
李秀眉說：「這個披薩比咱們在綠城裡吃的好吃。」
蕭建國也說：「芝士很香，海鮮也新鮮。」
女主人又端來了蜜汁雞翅和薯條，雞翅烤得金黃油亮，上面撒著白芝麻，薯條炸得脆脆的，金黃金黃的。
小兕子拿了一個雞翅，啃得滿嘴油，城陽也拿了一個，小口小口地咬著。
不一會兒，咖哩雞海鮮披薩也上來了。
金黃色的咖哩醬，上面鋪著雞肉、蝦仁、青椒、紅椒，顏色很好看。
李麗質切了一塊，咬了一口，咖哩的味道很香，微微有一點辣，但不沖，很開胃。
她點點頭，又吃了一塊。
很快，海鮮意面也上來了，麵條裹著濃郁的番茄醬汁，上面鋪著大蝦、魷魚圈、蛤蜊。
六個人埋頭吃著。
......
同一時刻，立政殿內，燈火通明。
李世民和長孫皇后的面前擺著幾道精緻的菜餚，卻都沒怎麼動。
李治坐在李世民旁邊，眼巴巴地看著殿門。
豫章公主坐在長孫皇后旁邊，穿了一身淡粉色的襦裙，梳著雙環髻，安安靜靜的。
她今年也是十一歲。
此刻，她看著桌上那幾道菜，也沒什麼胃口。
李治扭頭問李世民：
「阿耶，兕子她們又去蕭郎君那邊了嗎？」
李世民點點頭：「嗯，去了。」
李治的小嘴癟了癟，眼眶有點紅：「兕子說要幫稚奴問蕭郎君，能不能帶我也去那個世界看看，她還沒問嗎？」
他越說越委屈，聲音都帶了一點哭腔。
李世民放下筷子，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兕子還小，可能忘了。等她回來，你提醒她。」
李治吸了吸鼻子。
長孫皇后也笑了，柔聲說：「兕子才三歲，記不住事。等她回來，阿娘幫你說。」
李治看了看長孫皇后，又看了看李世民，小聲說：
「阿耶，阿娘，兕子每次回來都帶好多東西，還說看到了好多好多魚，還有會發光的球球，還有會唱歌的盒子.......」
李世民想起小兕子帶回來的那些東西。
他沒見過那個世界，但從女兒們的描述中，能想像出那個世界有多精彩。
「應該很好玩吧。」
李治又問：「那我什麼時候能去？」
李世民看了看長孫皇后，長孫皇后也看了看他。他們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兕子能去那個世界，是因為她有一種特殊的能力，別人都沒有。
李治想去，得看兕子和那位蕭郎君願不願意讓他去。
「等兕子回來，你再問她。」
李治點點頭，拿起一個胡餅，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
「阿耶，你想去嗎？」
李世民愣了一下，沒想到兒子會問這個。
他當然想去，那個世界有那麼多神奇的東西，有比宮牆還高的房子，還有那個對女兒們那麼好的蕭郎君。
他做夢都想去看看。
但好歹是皇帝，不能像小孩子那樣想什麼就說什麼。
他笑了笑，說：「阿耶不去，要在宮裡處理政務。」
李治「哦」了一聲，又低頭啃胡餅。
豫章公主一直安靜地坐著，聽著他們說話。
她心裡也很想去。
麗質去過好幾次了，兕子和城陽也去過好多次了，只有她，一次都沒去過。
她不是長孫皇后親生的，雖然阿娘待她如親生，但宮中多少都有點風言風語。
所以，豫章小公主心裡總有一點點距離，不敢像麗質那樣撒嬌，不敢像兕子那樣想什麼就說什麼。
她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吃著碗裡的飯。
長孫皇后其實注意到了。
她是看著豫章長大的，那孩子心裡想什麼，她一眼就能看出來。
她放下湯碗，夾了一塊羊肉放在豫章碗裡。
「多吃點，你今天吃得少。」
豫章公主抬起頭，笑了笑：「謝謝阿娘。」
看著這個養女，長孫皇后內心其實也有些悵然。
二郎，有意讓沖兒娶豫章，但兄長未必看得上。
長孫家已經是大唐最顯赫的門第了。
也不需要非要娶公主。
沖兒還是嫡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