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兕子不太懂他為什麼高興,但只要耶耶笑了,她就放心了。
她忽然想起明天的事,立刻興奮起來,「耶耶!明天鍋鍋要帶窩去海邊!」
「海邊?」李世民一愣。
「嗯!有好多好多水,還有魚魚!鍋鍋說,海里還有比屋幾還大的大魚!」小兕子比劃著名,「窩明天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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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笑著點頭:「好,兕子去玩。」
小兕子又扭頭看向李麗質:「阿姐,尼去不去?」
李麗質一愣,看向李世民和長孫皇后。
長孫皇后溫聲道。
「你想去嗎?」
李麗質猶豫了一下,誠實地點頭。
李世民也點頭:「想去就去吧。有蕭郎君照應,朕也放心。」
李麗質眼睛亮了,唇角彎起一個笑容。
小兕子高興了,拉著李麗質的手。
「阿姐一起去!窩們一起坐房車!一起看大魚!」
然後,她又想到了城陽小公主,「二姐吶?」
長孫皇后笑道:「城陽的《千字文》還沒寫完,但明日可以先放一放,陪你們去海邊。回來再接著寫。」
小兕子更高興了。
「耶!阿姐們都去!」
長孫皇后看著兩個女兒,心中滿是柔軟。
她看向李世民,輕聲道:「陛下,那蕭郎君,確實是真心待孩子們的。」
李世民點點頭。
從兕子口中那些零零碎碎的講述,他能感覺到,那位蕭郎君對幾個孩子,是真心的疼愛。
這樣的人,值得結交。
隨後,小兕子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她今天玩了一上午,又興奮了這麼久,終於累了。
長孫皇后看出她的困意,溫聲道。
「兕子困了吧?去睡會兒。」
小兕子揉揉眼睛,乖乖被宮女帶去內室睡覺。
走到門口,她忽然回頭,朝李麗質揮揮手。
「阿姐,明天窩悶一起去!」
李麗質笑著點頭:「好,一起去。」
小兕子滿意了,跟著宮女走了。
李麗質也告退離去。
殿內安靜下來。
李世民坐在榻上,手裡還攥著那枚尉遲恭救主的冰箱貼,翻來覆去地看著。
長孫皇后在他身邊坐下,輕聲道:「陛下在想什麼?」
李世民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
「觀音婢,你說後世之人,真的稱朕為千古一帝?」
長孫皇后溫聲道。
「兕子那孩子,不會說謊。況且,若不是真的認可,又怎會把陛下的故事畫在瓷器上,流傳千年?」
李世民點點頭,眼中仍有些恍惚。
登基以來,勵精圖治,只希望後人能記住他的功績,而不是他的罪過。
如今,他似乎得到了答案。
李世民拿起一個印著「漢代」字樣的銅燈明信片,看了很久。
漢,那是他從小就熟悉的名字,大漢王朝。
他又拿起一個印著宋代字樣的青瓷碗圖片。
宋,他從未聽說過這個朝代。
它在唐之後,還是之前?
「觀音婢,」他開口,聲音有些低沉,「你說大唐之後,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長孫皇后輕輕握住他的手:「二郎,咱們從兕子帶回來的這些東西上,已經能看到一些了。」
「有宋,有元......這說明,朝代更迭,自古有之。」
「漢之後有魏晉,魏晉之後有隋,隋之後是咱們大唐。大唐之後,自然也會有新的朝代。」
李世民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
「朕知道。朕只是想知道,大唐究竟存在了多少年。」
長孫皇后握緊他的手,沒有說話。
她知道,這是每一個皇帝心中最深的憂慮。
良久,李世民忽然抬起頭:「觀音婢,你說,朕能不能給再那位蕭郎君寫封信?」
長孫皇后微微一怔,隨即明白過來:「陛下想問他大唐的事?」
李世民點頭:「朕知道,這有些唐突。」
「但朕實在想知道。哪怕只是知道一個大概,知道大唐的國祚是否綿長,知道後世對朕的評價.......」
長孫皇后看著他,眼中滿是溫柔。
她輕聲道:「陛下想寫就寫吧。那位蕭郎君待兕子極好,想來也是個通達之人。即便他不想說,也不會怪罪陛下的。」
李世民點點頭,站起身,走到書案前。
他提筆,沉吟片刻,開始落筆。
蕭郎君惠鑒。
朕聞兕子常蒙君照拂,又屢受君贈珍奇之物,心中感念,無以為報。
今日兕子攜君所贈之物歸,朕觀之,見有唐後諸朝之名,心中驚疑,亦有感慨。
朕知朝代更迭,自有天意。
然朕身為一國之君,亦為人夫人父,心繫大唐國祚,實難自已。
敢問郎君,大唐國祚幾何?
朕不敢奢求詳述,但求一二,以慰朕心。
若郎君不便言,亦無妨。
只願郎君知曉,無論後世如何,朕此刻之心,惟願大唐百姓安康,子孫賢良,無愧於天地,無愧於先人。
盼覆。
李世民寫完最後一個字,擱下筆,輕輕吹乾墨跡,將信紙折好。
長孫皇后在一旁看著,沒有說話。
李世民看著她,忽然笑道:「觀音婢,你說朕是不是太執著了?」
長孫皇后搖搖頭:「陛下不是執著,是關心則亂。大唐是陛下的心血,想知道它後世如何,也是人之常情。」
李世民點點頭,把信收好,準備等兕子醒了交給她。
「敬德......」
想起尉遲敬德,李世民也是有些無奈。
去年,九月,他在宮中大擺酒宴,尉遲敬德回京赴宴。
席間,有人座次排在他前邊,他當場發怒,一拳打在李道宗眼睛上,差點打瞎。
當時他氣得不行,當場停了飲宴,把尉遲敬德叫到一邊,狠狠訓斥了一頓。
那番話說得重,尉遲敬德當時就跪下了,汗流浹背。
從那以後,他確實收斂了許多。
但李世民心裡清楚,尉遲敬德是直性子,沒什麼壞心。
他戰功赫赫,為大唐立下汗馬功勞,自己這個做皇帝的,不能因為一次過錯就寒了功臣的心。
所以這一年來,他有意無意地多賞賜尉遲敬德一些東西,讓他知道,朕還記得他的功勞。
想到這裡,李世民對殿外吩咐。
「傳尉遲敬德入宮,就說朕有要事相商。」
內侍領命而去。
長孫皇后輕聲道。
「陛下有心了。」
李世民又想了想,忽然說:「對了,朕想辦個西瓜宴,請幾位老臣一起來嘗嘗。」
長孫皇后笑道。
「陛下這是要借花獻佛了。」
李世民也笑了,他又看向那一堆冰箱貼,拿起那個尉遲恭單鞭救主的,輕輕摩挲著。
「敬德跟了朕這麼多年,忠心耿耿,如今看到這個,朕倒覺得,應該讓他也看看後世對他的評價。」
長孫皇后微微一笑:「陛下待功臣,一向寬厚。」
李世民嘆了口氣:「漢高祖殺韓信、彭越,朕一直覺得不妥。」
「所以,自登基以來,朕希望自朕以後,功臣能善終,子孫後代共享榮華富貴,但敬德那脾氣,有時候確實讓朕頭疼。」
半個時辰後,一個身材魁梧、面膛黑紅的中年漢子大步走進立政殿。
他穿著一身武官的袍服,腰懸佩劍,走起路來虎虎生風。
正是尉遲敬德。
他在殿中站定,抱拳行禮。
「臣尉遲敬德,參見陛下,參見皇后殿下。」
李世民笑道:「敬德來了,坐。」
尉遲敬德也不客氣,一屁股坐在內侍搬來的椅子,大大咧咧地問。
「陛下召臣來,有何吩咐?」
李世民指了指矮榻上那堆東西。
「敬德,你看看這些。」
尉遲敬德走過去,低頭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塊小瓷片,上面畫著幾個人,其中一個黑臉將軍,手持鋼鞭,策馬賓士。
他眯起眼睛仔細看,越看越覺得眼熟。
「這......」
他指著那個黑臉將軍,「這怎麼像是臣?」
李世民笑了:「就是像你。」
尉遲敬德盯著那畫面看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這莫不是當年在虎牢關,臣救駕那回?」
李世民點點頭:「正是。這是後世之人畫的,叫尉遲恭單鞭救主。」
尉遲敬德瞪大了眼睛。
後世?
什麼後世?
不過,尉遲敬德也不真傻,沒問出來。
如果能說,陛下肯定說!
李世民把那塊冰箱貼遞給他,指著上面的字:「你看,上面寫著你的名字。」
尉遲敬德接過去,他翻來覆去地看。
那些字不全認識,但尉遲恭三個字還是認得的。
他愣了半天,忽然咧嘴笑了:「後世的人,還記得俺?」
李世民也被他這反應逗笑了。
「記得,怎麼不記得?你可是大唐的門神。」
尉遲敬德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但嘴角咧得更開了。
他低頭看著那塊冰箱貼,越看越喜歡,忽然問:「陛下,這個能給臣不?」
李世民笑道:「這是兕子帶回來的。」
尉遲敬德有點失望,但也沒強求,把那塊冰箱貼小心翼翼地放回原處。
李世民看著他,忽然正色道:「敬德,朕召你來,是有件事想跟你說。」
尉遲敬德見他神色鄭重,也收斂了笑容,抱拳道:「陛下請講。」
李世民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
「朕說過的話,敬德可還記得?」
尉遲敬德臉色一僵,隨即低頭。
「記得,是臣酒後失態,觸犯國法,陛下寬宏大量,沒有重責。」
「臣一直記在心裡,不敢再犯。」
李世民點點頭。
「朕知道你本性不壞,就是太直。朕不怪你,但你要記住,功臣要保全自己,光靠皇帝是不夠的,自己也要謹慎。」
尉遲敬德沉聲道,「臣記住了。」
李世民拍拍他的肩。
「好了,不說這些,明天朕打算擺個西瓜宴,請你們幾個老兄弟聚聚,你可要來。」
尉遲敬德眼睛一亮,「西瓜?就是輔機說的那個綠皮紅瓤的?」
李世民笑道:「對,就是那個。」
尉遲敬德咧嘴笑了,直爽道,「那臣一定來!」
李世民哈哈大笑。
正說著,殿後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還伴著奶聲奶氣的喊聲。
「耶耶~阿娘~」
小兕子睡醒了,揉著眼睛從後殿跑出來。
她的小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紅暈,頭髮有些亂,卻顯得格外可愛。
小兕子跑進殿內,忽然看到多了一個陌生人,頓時愣住了。
那是一個黑臉的伯伯,穿著紫色衣服,長著大鬍子,看起來有點凶。
小兕子眨眨眼,往李世民身邊靠了靠,小聲問。
「耶耶,介個系誰呀?」
李世民笑著把她抱起來,摟在懷裡,指著尉遲敬德說。
「兕子,這個就是救了耶耶的黑臉將軍,叫尉遲敬德,你叫他伯伯就行。」
小兕子眼睛亮了。
小公主的那目光直直的,看得尉遲敬德一個大老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就系介個黑黑的將軍?」
尉遲敬德被她這麼一說,忍不住哈哈大笑。
「對對對,俺就是那個黑黑的將軍!」
小兕子也笑了,從李世民懷裡探出身子,朝尉遲敬德揮揮小手。
「魚吃伯伯好,蟹蟹尼救了耶耶!」
尉遲敬德一愣,站起身,直接朝小兕子抱拳。
「公主殿下,此為臣分內之事!」
小兕子聽不懂,但她覺得這個黑臉伯伯笑起來很好看,不那麼凶了。
她從李世民懷裡溜下來,跑到尉遲敬德面前,仰著小臉問。
「尉遲伯伯,你稀飯小兔幾嗎?」
她把懷裡的兔子舉起來,「介個叫白白,窩的!」
尉遲敬德看著那個毛茸茸的小兔子,又看看面前這個粉雕玉琢的小丫頭,心都化了。
他蹲下身,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輕柔些。
「俺喜歡!這兔子真好看。」
小兕子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麼,從那個尉遲恭單鞭救主的冰箱貼。
「魚吃伯伯,介個系尼鴨!騎馬馬,拿鞭鞭,救耶耶!」
「那系幾送給尼~」
尉遲敬德伸出那雙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個小小的東西,聲音有些哽咽:「公主殿下,要送給臣?」
小兕子認真點頭:「嗯!送尼!」
「小公主,」尉遲敬德聲音忽然有些哽咽,「謝謝。」
小兕子眨眨眼,不明白他為什麼好像要哭的樣子。
她伸出小手,拍了拍他的大鬍子。
「伯伯不哭,窩給你吹!」
小兕子當即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口哨,放在嘴邊,鼓起腮幫子用力一吹。
「嗶!」
吹響了!
小兕子得意地笑了,又吹了幾下,雖然有時候不響,但她樂此不疲。
尉遲敬德被她逗得哈哈大笑,那些感傷全沒了。
李世民和長孫皇后在一旁看著,相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