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糯兒飽飽店裡出來,已經快一點了。
南方的陽光正烈,曬得地面都冒著熱氣。
蕭長楓牽著小兕子的手,站在店門口的陰涼處等車。
小兕子一隻手抱著兔子玩偶,另一隻手被蕭長楓牽著。
「鍋鍋,窩剛才吹響了好幾次!」
她仰起頭,一臉得意。
蕭長楓笑著點頭:「嗯,兕子最厲害了。學了就會。」
小兕子晃晃手裡的口哨,又想吹,蕭長楓連忙按住她的手。
「現在不吹了,回家再吹,好不好?街上人多,可能會嚇到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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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兕子眨眨眼,懂事地點點頭。
蕭建國的車緩緩開過來,停在路邊。
蕭長楓開啟車門,先把小兕子抱上去,自己再坐進去。
車裡開著空調,涼颼颼的,小兕子舒服地嘆了口氣。
「熱壞了吧?」
李秀眉從前座回過頭,遞過來一張濕巾,「擦擦臉。」
蕭長楓接過來,給小兕子擦了擦額頭和臉頰。
她的小臉紅撲撲的,被濕巾一擦,更顯得粉嫩。
「鍋鍋,窩們現在系要肥家嗎?」小兕子問。
「對,回家。」
小兕子抱著小兔子,靠著座椅,忽然想起什麼:「鍋鍋,窩肥去問阿姐,明天能不能去海邊。」
蕭長楓點頭:「對,你記得問。」
車子開了一會兒,小兕子忽然又想起什麼,從座位上爬起來,扒著蕭長楓的胳膊。
「鍋鍋,那個吹泡泡的機機,尼陪窩玩鴨!」
蕭長楓找出來,按了一下按鈕,嗡的一聲響,一串泡泡從機器里飄出來。
「哇!」小兕子伸手去抓,一個泡泡在她手心裡破了,留下一小點水漬。
她又去抓另一個,又一個破了。
「泡泡破了!」
她咯咯笑。
那些泡泡飄到前座,李秀眉也被逗笑了:「這丫頭,看見泡泡就走不動道。」
泡泡飄了一會兒,漸漸都破了。
小兕子有些意猶未盡,但也沒再按,只是抱著泡泡機翻來覆去地看。
蕭建國從後視鏡里看她,笑著說。
「這泡泡機倒是好玩,明天去海邊能帶著。」
小兕子眼睛一亮。
「窩悶在海邊也可以吹泡泡?」
蕭長楓點頭:「可以,海邊風大,泡泡能飄很遠。」
能不能吹到就是另一回事了。
小兕子更高興了,抱著泡泡機不撒手。
回到家,一進門,小兕子就跑到沙發上坐下,把兔子、泡泡機、口哨都擺在面前,一件一件地看,像是在清點自己的寶貝。
蕭長楓忍不住笑了。
他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問:「兕子,你是想在這裡睡午覺,還是回去睡?」
小兕子眨眨眼,下意識想說在這裡睡,但話到嘴邊又停住了。
她想起還沒問阿姐明天能不能去海邊。
「窩肥去!」
小兕子終於做了決定,雖然有點不舍。
蕭長楓摸摸她的頭:「好,那哥哥把東西給你裝好。」
他拿來那個文創店的袋子,把抽獎抽到的都裝進去。
袋子鼓鼓囊囊的,滿滿一袋。
「好了,都裝好了。」
蕭長楓把袋子遞給她。
李秀眉走過來,蹲下身,幫小兕子理了理有些亂的頭髮:「兕子,回去好好睡一覺,晚上來,姨姨給你做好吃的。」
小兕子點點頭,忽然張開小短手,抱了抱李秀眉的腿。
「姨姨再見。」
李秀眉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擁抱暖得心都化了,也抱了抱她。
「乖乖,再見。」
小兕子又走到蕭建國面前,也抱了抱他的腿。
「叔叔再見。」
蕭建國笑著摸摸她的頭:「再見,我們的小公主。」
最後走到蕭長楓面前,仰起頭。
「鍋鍋再見。」
蕭長楓蹲下來,和她平視。
「再見。」
小兕子點點頭,忽然湊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蕭長楓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也輕輕親了親她的額頭。
小兕子滿意了,提著那個大袋子,她閉上眼睛。
下一秒,那道小小的身影,連同那個鼓鼓囊囊的袋子,一起消失在了空氣中。
......
大唐,立政殿。
長孫皇后正坐在案前,批閱著幾份宮務文書。
李麗質坐在她身側。
殿內很安靜,只有翻動紙張的輕微聲響。
忽然,殿中央光線一閃。
一道小小的身影憑空出現,懷裡還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袋子。
長孫皇后抬起頭,愣了一下:「兕子?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李麗質也放下手中的冊子,有些驚訝地看著妹妹。
小兕子抱著那個大袋子,跑向長孫皇后,小臉上滿是興奮。
「阿娘!窩回來啦!窩帶了好多好多東西!」
她把那個大袋子往地上一放,蹲下來就開始往外掏。
「阿娘看!介個!」
小兕子先掏出口哨,吹了一下。
「嗶」的一聲,雖然有點破音,但確實是吹響了。
長孫皇后被她逗笑了,接過那個口哨看了看:「這是什麼?」
「口哨!鍋鍋教窩吹的!」
小兕子得意洋洋,又掏出泡泡機。
「介個!闊以出泡泡!」
她按了一下按鈕,一串泡泡飄出來,在殿內晃晃悠悠地飛。
李麗質伸手接住一個,泡泡破了,她忍不住笑了。
小兕子又掏出那隻叫白白的兔子:「介個!是朵朵送窩的!朵朵系窩在吃飯飯的地方認識的朋友!」
她顛三倒四地介紹著,長孫皇后和李麗質聽得雲裡霧裡,但看著那一件件新奇的東西,臉上都是笑意。
最後,小兕子從袋子裡掏出那堆文創產品。
冰箱貼、書籤、明信片,嘩啦啦倒了一地。
李麗質蹲下來,好奇地看著那些小東西。每一個都做得精緻小巧,栩栩如生。
她拿起那個銅鳳燈的冰箱貼,對著光看了看。
「這些都是什麼?」
小兕子一邊繼續掏袋子,一邊說:「冰冰貼,鍋鍋買的,給窩們分!」
「系幾還看到了一個菩薩!好漂釀!窩拜拜了!求菩薩保佑鍋鍋、姨姨、叔叔平平安安!」
長孫皇后也走過來,蹲下身看那些小玩意兒。
她拿起那個觀音像的冰箱貼,看著那慈眉善目的觀音,輕輕點了點頭。
李麗質繼續翻看,忽然,她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個青花瓷罐造型的冰箱貼,罐身上繪著人物圖案。她盯著那圖案看了幾秒,臉色驟然一變。
「阿娘!」她聲音都有些發抖,「您看這個!」
長孫皇后接過那個冰箱貼,目光落在罐身上的圖案上。
一個將軍騎馬持矛,追殺另一個騎馬的人,另一邊,一個黑臉將軍手持鋼鞭,策馬趕來救援。
一面旗幟上面可見一個唐字。
她的瞳孔猛地收縮。
作為李世民的妻子,她豈能不認識這個故事?
尉遲敬德單鞭救主。
救的正是她的丈夫,當年的秦王李世民。
長孫皇后捧著那個小小的冰箱貼,手微微顫抖。
「阿娘.......」李麗質的聲音也在發抖,「這是......」
小兕子還在袋子裡翻,完全沒注意到母親和姐姐的臉色。她掏出一沓明信片,又掏出幾個書籤,一邊掏一邊樂呵呵地說:
「鍋鍋帶窩去博物館!好多好多老東西!有個好大好大的罐罐,上面畫著耶耶!」
她抬頭看向長孫皇后,小臉上滿是興奮。
「叔叔說,後系噠銀稱耶耶系千古一帝!很膩害噠!」
千古一帝。
這四個字像一道驚雷,劈在長孫皇后心頭。
她緩緩站起身,目光落在那些冰箱貼上,落在那個尉遲恭救主的圖案上,落在女兒那天真無邪的笑臉上。
後世的人。
千古一帝。
這不是仙界。
這是後世。
是千百年後的世界。
她的丈夫,她的家庭,她所處的這個時代,在後世被記載、被傳頌、甚至是會被評判。
二郎弒兄殺弟,逼父退位,玄武門之變血流成河。
這些事,後世的人都知道嗎?
他們稱他千古一帝,是知道了這些之後,依然認可他的功績,還是根本不知道這些事?
一時間,長孫皇后千頭萬緒湧上心頭。
李麗質也站起身,走到母親身邊。
母女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複雜的情緒。
「兕子,」長孫皇后蹲下身,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這些是那位郎君帶你去的地方看到的?」
小兕子點點頭,繼續掏袋子。
「嗯!鍋鍋帶窩去館館!還有叔叔姨姨!好多好多東西!有個好大的燈燈,是鳳凰!有個好大的馬馬,比窩還高!」
她渾然不覺長孫皇后的異樣,還在樂呵呵地分享。
長孫皇后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對李麗質說。
「麗質,去請你阿耶過來。」
兩儀殿離立政殿不遠。
很快,李世民大步走進來,李麗質跟在身後。
「觀音婢,何事如此緊急?」
長孫皇后抬起頭,看著他,輕輕指了指案上那些小物件。
李世民走過去,目光落在那些他從沒見過的東西上。
他的視線掃過那些冰箱貼,那些書籤和明信片,最後落在那個印著尉遲恭單鞭救主圖案的冰箱貼上。
李世民接過那枚小小的冰箱貼,翻到背面,目光落在那幾行小字上。
「唐代名將尉遲恭單鞭救秦王李世民......」
他的手微微顫抖。
秦王李世民。
那時候他還是秦王,還不是太子,更不是皇帝。
他身邊有尉遲敬德、秦叔寶、程咬金這些兄弟,陪他出生入死。
玄武門那場血雨腥風,他親手射殺了自己的兄長和弟弟,逼父退位,登基稱帝。
這些年來,李世民很少去想那些事。
他告訴自己那是不得已,那是為了天下,為了大唐。
但夜深人靜的時候,那些畫面還是會浮現在眼前。
尉遲敬德,那是李世民的生死之交。
他的三次救主。
第一次是洛陽城外救他於單雄信刀下。
第二次是虎牢關前,他中箭落馬,敬德殺退敵軍護他上馬。
第三次是玄武門之變,敬德持槊沖入,殺建成元吉,又披甲持槊去護衛高祖,逼李淵交出兵權。
自古功高莫過於救主。
若無尉遲敬德,他李世民早就死在亂軍之中了。
這份恩情,李世民記一輩子。
李世民抬起頭,看向小兕子。
「兕子,這些東西是你那位蕭哥哥帶你去看的?」
小兕子點頭:「嗯!博努館!好多好多老東西!」
「博物館?」
李世民喃喃重複。
小兕子忽然想起什麼,又補充道,「叔叔還說,後系噠銀稱耶耶系千古一帝!很膩害噠!」
李世民愣住了。
千古一帝。
後世的人,稱他為千古一帝。
這意味著,後世之人,認可了他的功績,超越了他的過錯。
李世民忽然想起魏徵說過的話。
「陛下之過,天下人皆知,陛下之功,天下人亦皆知。」
「過不掩功,功亦不掩過,功過是非,後世自有公論。」
後世自有公論。
原來這就是後世的公論。
李世民站在那裡,久久沒有說話。
長孫皇后輕輕走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
「陛下之功,青史可鑑。」
良久,李世民長出一口氣。
「兕子,」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那位蕭郎君,可還說了什麼?」
小兕子歪著腦袋想了想,搖搖頭。
「布吉島。」
李世民點點頭,在榻邊坐下,把小兕子抱到膝上,輕輕撫著她的頭髮。
他看著那一堆花花綠綠的物件,看著上面那些熟悉的文字,腦海里更是湧起萬千思緒。
「兕子,」李世民不由得再問,「那個世界除了這些,還有沒有什麼關於咱們大唐的?」
小兕子眨眨眼,不懂他問的是什麼。
李世民想了想,換了個問法,「蕭郎君有沒有說咱們大唐的國祚?」
這個問題太深了,小兕子哪裡答得上來。
她歪著小腦袋,努力想了想,最後搖搖頭。
「布吉島,鍋鍋沒嗦。」
李世民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也知道不能指望一個不到三歲的孩子。
他又問:「那,那個蕭郎君,他可願意來咱們大唐?」
小兕子點頭:「窩問了!鍋鍋說要考慮一下。等想好了再告訴耶耶。」
李世民點點頭,不再追問。
他站起身,握著那個小小的冰箱貼,看了許久許久。
「敬德......」
他喃喃道,「你可知,千年之後,還有人記得你的功勞?」
小兕子又將口哨放在嘴邊試著吹。
這回沒吹響,只有呼呼的出氣聲。
她皺著小眉頭,又試了一次,還是沒響。
「耶耶,窩吹不響……」
小兕子有些沮喪。
李世民笑了,接過那個口哨,看了看。
「這個像玉簫一樣?」
小兕子點頭:「鍋鍋教窩吹,窩吹響了!可是現在又吹不響了.......」
李世民把口哨放進嘴裡,輕輕一吹。
「嗶!」
響亮的聲音在殿內迴蕩。
小兕子眼睛亮了。
「耶耶會吹!」
李世民把口哨還給她,笑道:「你再試試,別著急。」
小兕子接過口哨,學著李世民的樣子,鼓起腮幫子用力一吹。
吹響了!
她高興得在李世民腿上蹦起來。
「窩吹響啦!耶耶看,窩吹響啦!」
李世民摟著她,不讓她蹦下去,笑著夸道。
「我們兕子真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