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室的矮案上，還擺著那些還沒來得及收拾的東西。
地上鋪著一方大氈，氈上散落著幾套微縮海景畫的材料包、幾罐彩沙、幾把小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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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引人注目的，是並排放著的三塊白色畫板。
每塊畫板上，都鋪著不同顏色的沙，勾勒出不同的圖案。
「阿娘看！」兕子指著自己的畫板，滿臉得意，「窩的！海！」
長孫皇后蹲下身，仔細端詳那塊滿是童稚筆觸的畫板。
她看得很認真。
「這是海？」長孫皇后輕聲問。
「嗯！」小兕子用力點頭，「還有大傻魚！」
長孫皇后唇角彎起：「兕子真棒。」
小兕子得了誇獎，小臉笑成一朵花。
她轉身又拉著李承干，「阿兄看！窩的畫！」
李承干也在看。
他看得很仔細，看完了，認真地點點頭，「海的顏色很對。」
李泰跟在後頭，看著前面那個一手牽著太子、一手牽著長孫皇后的小丫頭，再看看自己身邊空蕩蕩的位置，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他輕輕咳了一聲。
城陽不知何時走到他身邊，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
李泰低頭。
城陽仰著小臉，認真道：「阿兄，窩的畫畫也給阿兄看。」
李泰愣了愣，隨即笑起來，那笑容比方才真實了幾分。
他伸手揉了揉城陽的頭髮，力道極輕，「好，阿兄等著看。」
小兕子用從袋子裡扒出八音盒。
「介個拔牙盒！阿娘、阿兄尼悶聽鴨！」
她擰開海豚八音盒的開關。
《小星星》的旋律流淌而出。
李承干靜靜聽著，目光落在那發光的圓球上，眼底有驚訝，有新奇。
「介個！會亮的歲母！」
小兕子又拿起那隻水母冰箱貼，按下開關，光芒亮起，「阿兄看！」
李承干低頭看著那隻發光的小東西，輕聲問：「這也是那位蕭郎君的？」
小兕子點點頭，「系鴨~」
李承干點點頭，沒有再問。
李泰跟在後面，目光在那滿案的仙家之物上流連。
他的震驚，比李承干更甚。
畢竟他是第一次親眼見到這些東西。
那發光的圓球，那清透如無物的鏡子，那比畫還真的照片，每一樣都超出了他的認知。
但他沒有像李承干那樣沉默。
他湊近了看，嘖嘖稱奇，毫不掩飾自己的驚嘆：「此物竟能自發光華！這鏡子比西域進貢的水晶鏡還清透！」
他指著那張大頭貼，轉頭看向城陽：「這是城陽？這是兕子？這二位是......」
「是鍋鍋和解解！」兕子搶著答，「鍋鍋好康！解解也康！」
李泰的目光落在那張四人合影上。
那兩個穿著奇異服飾的年輕人，笑容溫暖，與妹妹們親密無間。
他看了很久。
「那位郎君，」他忽然問，「長什麼樣？」
小兕子眨眨眼，似乎不太明白這個問題。
她指著照片，「就長介樣呀！」
李泰：「.......」
他意識到自己問了句廢話，乾咳一聲，不再追問。
城陽小公主卻在一旁輕聲補充：「鍋鍋真噠很好！」
李泰若有所思。
小兕子卻已經把注意力轉回到李承干身上了。
她拉著李承乾的手，把他往矮案邊按：「阿兄坐下！窩給你看窩的寶唄！」
李承干被她按著坐下，堂堂太子殿下，就這麼乖乖坐在矮案邊的小錦墊上，任由幼妹往他手裡塞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
「阿兄看這個！這個是窩的！」
小兕子抱起自己的鯨鯊揹包，她用力地舉著，小臉通紅，「介個！背系大傻魚哦，窩的！」
李泰看著那個奇特的、布滿白點的藍色揹包，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觸感柔軟，做工精細，那白色的斑點像是繡上去的，又像是印上去的，栩栩如生。
「大鯊魚？」他重複，「何謂是大鯊魚？」
小兕子解釋，「好大！比阿兄還大！」
她用手比劃了一個巨大的圓，差點打到李泰的臉。
李泰偏頭躲過，笑著問，「兕子見過？」
「見過！昨天見的！在好高好高的海里！」
小兕子眉飛色舞的描繪著，「魚魚從窩的頭上游~」
李承干又看向那個雪白的北極熊揹包，「那這個呢？是誰的？」
小兕子把北極熊揹包又抱起來，小臉埋進軟乎乎的熊肚子裡蹭了蹭，然後舉起來。
「介個是鍋鍋給阿姐噠！」
李泰一愣，看向李麗質。
李麗質微微點頭，面色如常：「是昨日兕子帶回來的。」
李泰的目光在那個雪白的北極熊揹包上停留片刻，又看看李麗質，再看看地上那幾套沙畫材料、那幾個八音盒、那些發光的冰箱貼......
他忽然問，「麗質昨日也去了那仙家之地？」
李麗質搖頭，「未曾。」
「那為何你有這些？」
小兕子搶著答，「因為阿姐好呀！阿姐給鍋鍋送禮物！鍋鍋就回給阿姐好多！」
她掰著手指頭數，「有包包！有球球！有畫畫！有鏡鏡！還有......」
「這個也是窩們一起做的，阿姐也有！」
隨後，小兕子卻忽然「呀」了一聲，彷佛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
她蹬蹬蹬跑到那堆寶貝旁邊，小手在裡面翻了翻，翻出一個小小的琉璃瓶，約莫兩指高，瓶身剔透。
「介個！」
她把小瓶舉得高高的，神秘兮兮地湊到李泰面前，「阿兄聞！」
見小妹終於第一個分享給自己，李泰面色頓時一喜，低頭看向那個小瓶。
瓶口塞著一隻小小的木塞，隱約能嗅到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
「這是何物？」他問。
「熏熏！」
小兕子答，小手已經把木塞拔了下來，舉著小瓶往李泰鼻子底下一送，「香香的！阿兄聞！」
李泰下意識地湊近了些，深吸一口氣。
一股奇異的氣息直衝鼻腔。
那氣味清冽，帶著幾分凜然的涼意。
李泰從未聞過這樣的香氣。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一個哈欠毫無預兆地沖了上來。
「阿嚏！」
響亮的噴嚏聲在內室炸開，震得李泰自己都愣住了。
小兕子舉著小瓶，呆呆地看著他。城陽蹲在旁邊，也愣住了。
李承干還拿著剛剛的北極熊揹包，唇角微微抽搐。
李泰揉了揉鼻子，臉微微發紅。
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麼，第二個哈欠又沖了上來。
「阿嚏！」
這回比剛才更響亮，震得他圓潤的身子都晃了晃。
小兕子終於反應過來。
她低頭看看手裡的小瓶，又抬頭看看噴嚏不止的阿兄，小臉上滿是困惑。
「阿兄，不稀飯窩的熏熏嗎？」
李泰揉著鼻子，眼淚都被震出來了，卻還要強撐著笑。
「喜歡，阿兄就是....就是....阿——嚏！」
第三個噴嚏打斷了他的話。
小兕子更困惑了。
她看看手裡的小瓶，又看看噴嚏不止的李泰，小眉頭皺成一團，小聲嘟囔。
「明明很香鴨.....」
城陽小公主湊過來，輕輕嗅了嗅那小瓶，認真分析：「闊能系阿兄聞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