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無忌也好奇地湊過來看，一看到那紙和印刷，瞳孔微縮。
他是識貨的，這紙潔白光滑，絕非大唐任何一處所產。
「耶耶，尼切開來吃呀！」
小兕子扯了扯李世民的衣角，仰著小臉，滿是期待，「鍋鍋說，現在吃正好！」
李世民笑了，對長孫無忌道，「輔機，你今日有口福了。」
他又對內侍吩咐，「取刀來。」
內侍很快奉上一柄銀刀。
長孫無忌見狀，下意識地想要勸阻，「陛下，帝王之尊，豈可親自......」
「誒，」李世民擺擺手，不以為意，「此乃仙家所贈，又是兕子一片孝心，朕親自切開，方顯鄭重。」
長孫無忌見陛下興致高昂，也不好再勸，只能看著李世民挽起袖子，拿起銀刀，蹲下身，對準其中一個西瓜的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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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兕子也蹲在一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
李世民手腕用力，銀刀切入瓜皮。
只聽咔嚓一聲清脆的響聲，西瓜應聲而裂城一半。
「哇！」小兕子發出驚嘆，雖然她昨天就看過，還是覺得新奇。
長孫無忌也睜大了眼睛。
這紅瓤黑籽，顏色對比鮮明，瓤肉飽滿多汁，看著就讓人口舌生津。
李世民將那半塊西瓜再次切幾塊，先遞給小兕子。
「來，我們小公主先吃。」
小兕子接過，卻不急著吃，而是舉到長孫無忌面前。
「舅父先吃！」
長孫無忌一愣，看著外甥女舉著西瓜、小臉上滿是真誠的模樣，心中一暖，躬身接過。
「謝公主。」
他又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笑著拿起一塊，「都吃，不必拘禮。」
說罷，自己先咬了一口。
清涼、甘甜、多汁。
這一口下去，暑氣全消，通體舒泰。
長孫無忌見陛下吃了，這才小心地咬了一口。
清甜的汁水瞬間在口中爆開，那是一種純粹的、自然的甜，不帶絲毫膩味，配合著沙瓤的口感，堪稱絕品。
他活了四十多年，從未嘗過如此美味的水果。
「輔機，這滋味如何？」
李世民笑問。
「臣......」長孫無忌仔細品味著，半晌才道，「驚為天物，此瓜清甜沁脾，實乃消暑聖品。」
小兕子看舅父喜歡，比自己吃了還開心，小臉上滿是得意。
「舅父，好次吧？」
「好吃，很好吃。」
長孫無忌連連點頭。
「兕子，」李世民一邊吃瓜一邊問，「蕭郎君可還說了什麼？」
小兕子歪著頭想了想。
「鍋鍋說，這兩個西瓜給耶耶嘗嘗，瓜籽可以留下來種。紙紙上面寫了怎麼種。」
她指了指李世民手裡的檔案袋，「鍋鍋還說還說謝謝耶耶和阿娘的禮物，他很開森。」
「舅父，」
小兕子吃完了一塊西瓜，小手上沾了些汁水，她也不在意，跑到長孫無忌身邊，仰著小臉問。
「尼好久沒陪窩玩啦！」
她記不清具體時間，只知道很久了。
長孫無忌心中一軟，彎腰看著她，「是舅父的不是，最近事務繁雜，疏於看望公主。」
他其實是有意避嫌，減少入宮的次數，以免落人口實。
但這話不能對孩子說。
正吃著，殿外忽然傳來內侍的通報，「陛下，大安宮來人了。」
大安宮是太上皇李淵的居所。
李世民聞言，放下西瓜，「宣。」
一名穿著內侍服色的老者躬身進殿，先向李世民行禮，這才道。
「陛下，太上皇遣奴婢來問，昨日的瓜果可還有剩餘？」
這老者是李淵身邊得用的舊人，說話時眼角餘光瞥見地上那個還沒切的完整西瓜，以及玉盤裡那些紅瓤的瓜塊。
他的喉頭不自覺動了動。
李世民心中瞭然。
昨日兕子帶回一個西瓜，他切好後，特意讓人送了幾塊去大安宮給父親品嘗。
看來父親是很喜歡了，今日猜難得派人來問。
李世民心中有些複雜。
玄武門之變後，父親被迫退位，父子之間始終隔著層說不清的隔閡。
這些年他盡力孝敬，父親卻總是淡淡的。
昨日送西瓜去，也沒抱太大期望，沒想到父親竟會主動派人來問。
這或許是個轉機？
「回太上皇，西瓜還有。」
李世民語氣溫和，「這個完整的便送去大安宮吧。」
他指著地上那個還沒切的大西瓜。
內侍大喜，「謝陛下！」
「等等。」
李世民想了想，「朕親自送去。兕子也一起去吧，你阿翁許久未見你了。」
小兕子一聽要去見阿翁，立刻點頭。
「好呀好呀！系幾也想阿翁了！」
長孫無忌識趣地起身，「陛下既有家事，那臣先告退。」
「也好。」
李世民點頭。
長孫無忌行禮退下。
他臨走前，又忍不住看了眼那紅艷的瓜瓤。
李世民帶著小兕子往大安宮行去。
小兕子蹦蹦跳跳，很是開心。
她喜歡耶耶，也喜歡阿翁，雖然不太明白為什麼他們不常在一起。
大安宮的氣氛比太極宮其他地方要沉靜些。
李淵退位後深居簡出，這裡彷佛與世隔絕。
通報後，李世民牽著小兕子進入殿內。
李淵正坐在榻上喝茶，見他們進來，目光先落在內侍抱著的那個綠西瓜上，然後才看向兒子和孫女。
「阿翁！」
小兕子鬆開李世民的手，歡快地跑過去，撲到李淵腿邊。
李淵嚴肅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摸了摸孫女的頭，「兕子來了。」
他看向李世民，語氣平淡，「坐吧。」
內侍將西瓜小心放在案上。
李世民在父親下首坐下，將資料夾放在手邊。
「父親昨日嘗了西瓜，覺得如何？」
李世民問。
李淵語氣還是淡淡的，但目光又瞟了眼西瓜，「此物確非凡品，清甜解渴，甘美異常。」
這就是很高的評價了。
李世民了解父親，能說尚可，其實已經是很喜歡。
「兕子今日又帶回來兩個，這個給父親嘗嘗。」
李世民示意內侍切瓜。
李淵這次沒反對。
內侍取刀來，小心地將西瓜切開。
同樣鮮紅的瓜瓤，同樣清甜的香氣。
李淵直接自己取了一塊，慢慢吃著。
小兕子也得到一塊，坐在阿翁身邊小口啃著。
吃了小半塊，李淵放下一塊瓜皮，忽然問，「此瓜可能在大唐種植？」
李世民心中一動，拿起那個資料夾。
「兒正打算讓司農寺試種。」
李淵看向那奇怪的冊子，眼中閃過一絲好奇，但沒多問，只點點頭。
「若能種成，也是我大唐百姓之福。」
「阿翁，西瓜籽要留著哦！」
小兕子忽然想起蕭長楓的叮囑，指著瓜皮上的黑籽，「鍋鍋說，籽籽可以種出大西瓜！」
小公主的童言稚語打破了稍顯凝重的氣氛。
李淵看著小孫女那機靈的模樣，忍不住笑了，「好，阿翁把籽都留著。」
李世民看著父親與小女兒互動。
玄武門的血光，權力更迭的殘酷，在這一刻都沖淡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