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午門前停住,景陽鍾沉鬱的響聲還在宮牆上空迴蕩,一聲接一聲,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魏強翻身下馬,回頭看了一眼來路。
遠處的街巷已經亮起了零星的燈籠火光,五城兵馬司的兵丁正在逐坊逐巷地敲鑼傳令。
夜風卷著寒意撲面而來,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把腦子裡翻湧的憤怒和焦灼一併壓了下去,然後跟著朱由檢快步穿過午門,朝干清宮走去。
干清宮後殿裡燭火通明。
天啟皇帝顯然也是被景陽鍾從睡夢中驚醒的,只披了一件明黃暗龍紋的便袍,連翼善冠都沒戴,頭髮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著。
他站在御案前,手裡捏著一份田爾耕緊急呈上的奏報,臉色鐵青。
王體干侍立在側,面色陰沉如水。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方便 】
「朕養著東廠,養著錦衣衛,養著五城兵馬司,上萬人,就沒人提前發現疫病的擴散?」天啟皇帝把奏報重重地拍在御案上,聲音不高,卻震得殿內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他很少發怒,但此刻那雙常年眯著看木料的溫和眼睛裡,透著刀鋒般的寒光。
「查,都給朕好好嚴查,不管牽連到誰,朕要誅他九族。」天啟皇帝整個人面上滿是暴怒。
自從他登基當上皇帝以來,就沒過過九五之尊、一言九鼎的皇帝舒坦日子。
文臣天天喊著不與民爭利,和他扯皮。
邊關天天催餉銀,朝他要銀子,還動不動就要譁變。
整個天下,
好像誰都把大明朝的一切當成生意。
每一個人眼裡都只有白花花的銀子,卻從未有過這個國家,這個國家的百姓。
現在更是讓疫病在京城爆發。
這讓天啟皇帝如何接受得了。
「陛下息怒。」魏強跪在最前面,額頭貼在冰冷的金磚上,聲音依舊平穩,卻字字清晰。
「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臣已經下令封鎖南城,所有出現症狀的百姓正在集中隔離。孫大夫率領科學院全體醫官已經進駐隔離區,臣把科學院所有儲備的消毒物資全部調撥過去了。但南城的疫情只是第一處,臣不敢保證京城其他坊巷沒有第二處、第三處。請陛下降旨,全城戒嚴,以坊為單位逐戶排查,所有發熱病人集中到城外隔離營,所有水井用硫磺消毒,所有死鼠就地焚燒深埋。」
天啟皇帝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整個人嘆息一聲緩緩開口,聲音里充滿著數不盡的疲憊:「魏愛卿,你有多大把握?」
「陛下問的是瘟疫,還是京城?」
「都問。」
「這次瘟疫是肺鼠疫,臣不敢說有十成把握。但京城——臣以性命擔保,絕不會讓它變成一座死城。」
魏強抬起頭,目光坦然地直視天啟皇帝:「臣需要權力。全城戒嚴的令由五城兵馬司執行,但排程指揮必須統一。隔離營的運轉由科學院負責,但物資調配需要戶部和順天府配合。京城內外所有醫官、藥鋪、防疫物資,全部由臣統一排程。
「|陛下給臣這道旨,臣還陛下一座乾淨的北京城。」
天啟皇帝看著他,沉默了幾息。
這幾息里,殿內靜得能聽見燭火輕微爆裂的聲響和宮牆上景陽鍾餘韻的迴蕩。
然後他轉身走到御案前,提起硃筆,在一道空白的上諭上筆走龍蛇地寫了幾行字,拿起玉璽穩穩地蓋了上去。
「魏強聽旨,自今日起,京城內外一切防疫事務,由肅寧伯魏強全權排程。五城兵馬司、順天府、戶部、太醫院,均受其節制。凡防疫所需,先調後奏。賜尚方寶劍,阻撓防疫者,不論品級,先斬後奏。」
魏強雙手接過那道蓋了玉璽的上諭,以額觸地,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然後站起身來,轉身大步朝殿外走去,腳步比來時更快、更穩,每一步都踩在干清宮金磚地面上,發出沉悶而堅定的回聲。
而魏忠賢望著兒子那副果敢剛毅的神情,頓時深感欣慰。
這才是我魏忠賢的種。
「陛下,這次大疫一定有不少宵小之輩趁火打劫,老奴請陛下恩准廠衛全體出動,配合肅寧侯整肅京師治安。」
「好,朕准了。」
魏忠賢聽到這話,頓時轉身走出皇宮,發動東廠番子和錦衣衛校尉。
「皇弟,你留在皇宮裡陪著朕。」天啟皇帝望著想要跟著去幫忙的信王朱由檢,將他這位最後一位親人叫住。
「皇兄,眼下這種危急情況,我怎麼能留在皇宮裡呢?」朱由檢聽到自家皇兄要他留在皇宮裡,頓時整個人忍不住大急起來。
「別廢話,疫病兇險,你就好好給我留在皇宮裡。」天啟皇帝冷著臉,面無表情沉聲道。
接下來的時間裡,京城所有城門同時關閉。
五城兵馬司的兵丁舉著告示,沿著各坊各巷挨家挨戶敲門,傳達防疫要則。
不串門、不聚集、發熱者即刻上報、死鼠就地焚燒。
順天府的衙役用生石灰和硫磺到處噴灑。
仁德煤站所有煤爐都點燃,燒開水供應全城。
科學院連夜趕製了幾千個棉布口罩,用蒸汽熏過之後分發給在一線巡查的兵丁和醫官。
孫大夫帶著醫官們在城外臨時搭建的隔離營里徹夜不眠,把病人按症狀輕重分成了三個區域。婦幼保健研究所的大多數產婆也主動留下來,負責照看那些被隔離後無人看管的老人和孩子。
魏強從宮裡出來之後沒有回府,而是直接去了科學院。
科學院的首席工匠已經把蒸餾酒精的裝置連夜搭好,用科學院庫存的烈酒反覆蒸餾提取高純度酒精,裝進陶罐里貼上封條,一批一批地送往隔離營和各個水井消毒點。
魏強拿起一罐酒精掂了掂分量,對沈師傅說:「不夠。讓京城的所有商號把庫存所有的烈酒都調過來,全部蒸餾成酒精,事後委員會按市價雙倍補償。」
然後又轉頭對跟在身後的青鸞吩咐:「讓郭雲濤在下一期《大明愛民報》頭版頭條刊登防疫要訣,用最大號的字印『勤洗手、戴口罩、不聚集、滅鼠蚤』這十二個字刊印分發。」
命令一道接一道地傳下去,魏強的身影在夜色中穿梭於委員會、科學院和隔離營之間,直到東方既白。
天啟五年的初春清晨,京城沒有像往常一樣響起喧鬧的早市吆喝,沒有成群的騾車穿過崇文門。
只有一排排戴著棉布口罩的兵丁在晨霧中巡邏,以及隔離營里徹夜忙碌的白色身影。
一隻被硫磺煙燻出來的老鼠從陰溝里竄出來,跑過空曠無人的街道,消失在巷子盡頭。
ps:多謝大佬的打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