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毓馪從車廂地板上爬起來,扶著車壁重新坐回軟墊上。
雖然范毓馪乘坐的馬車已經繞過了兩條巷子,遠離了崇文門大街。
可坐在馬車裡的范毓馪聽著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聲音,身體還是忍不住的顫抖。
沒辦法。
范毓馪曾經跟著他父親范永斗,一起給後金大軍整理過後勤。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等你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當時莽古爾泰曾經喝醉之後,提著大砍刀砍掉一百多名百姓的腦袋。
那種視人民為草芥的做派,已經把范毓馪的膽子都給嚇破了。
不過莽古爾泰這個屠夫,為什麼會出現在京城?
范毓馪心裡一片疑惑
范毓馪記得很清楚。
就在一個月前,他父親范永斗剛剛把一批鐵料和藥材發往遼東。
當時對接這批貨的正是正藍旗的人。
莽古爾泰的心腹帶著車隊來交接,還帶了一句莽古爾泰的口信,說今年秋天大金要南下打寧遠和錦州,讓他們八大家最好多備些糧食和鐵料,價錢好商量。
這句口信是當著范永斗的面說的,范毓馪當時就站在旁邊,聽得清清楚楚。
努爾哈赤已經在調集各旗兵力,籌備對明軍的秋季攻勢。
作為正藍旗旗主,莽古爾泰應該正在盛京整軍備戰,囤積糧草,清點軍械。
他怎麼可能在這個節骨眼上,跟著寧完我我,跑到大明的京城來?
更古怪的是他帶來了好幾口黑漆漆的棺材。
范毓馪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他忽然想起來。
去年冬天范家商隊最後一次去後金地界運貨回來時,商隊裡的一個老護衛跟他閒聊時提到一件事。
那老護衛說他聽草原上的蒙古人說,有人給努爾哈赤出過主意,把染了瘟疫的死人扔進明軍的城池。
讓瘟疫替他們攻城。當時范毓馪覺得這不過是草原上的流言,沒往心裡去。
但此刻,他看著崇文門大街上那幾口緩緩穿過的黑漆漆的棺材,後背忽然滲出一層冷汗。
棺材裡裝的,會不會是疫病而死的屍體?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瞬間無法壓下去了。
如果裡面染了瘟疫的屍體被投放到水源處。
范毓馪一想到這,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京城人口密集,一旦瘟疫爆發,後果不堪設想。
可莽古爾泰怎麼敢這麼做?
他就不怕瘟疫連自己一塊兒染上?
范毓馪轉念一想,莽古爾泰這個人本就嗜殺成性,只要能重創大明,他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更何況他身邊還跟著寧完我。
這個遼東書生是努爾哈赤最信任的漢人謀士,專門替後金搜集明朝的情報,提供對大明作戰資料。
而且這傢伙心思深沉,詭計多端。
如果這條毒計出自寧完我之手,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范毓馪越想心裡越亂。
他開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會不會是自己想多了。
畢竟這種故意散播瘟疫、造成大規模百姓死亡的事情,實在是有傷天和啊!
可范毓馪一想到後金這些馬匪頭子歷來的尿性,和節操下限,卻又覺得莽古爾泰這一次來京城。
或許這傢伙,真有可能是來投毒的。
馬車在范家院子的巷口停住,車伕小心翼翼地探頭進來問:「少爺,咱們現在回宅子?」
范毓馪靠在車廂里閉著眼睛,思考了半天,卻是突然道:「咱們馬上離開京城。」
范毓馪說到這,讓宅子裡的下人隨便收拾了下,全部人立馬離開京城。
范毓馪離開前,還寫信給他父親。
讓范家從現在開始,收購各種防範疫病的中草藥。
如果京城真的爆發疫病。
那他們范家囤積的這些防治疫病的中草藥,就能賣出高價。
他們范家這一次要發財了。
像范毓馪這種人,心裡沒家國,沒有百姓。
在他們的眼裡,什麼都能賣。
.................
在遠離崇文門的一條僻靜小巷深處,有一座不起眼的四合院。
這裡是後金在京城設定的情報站,表面上是晉商某家分號的貨棧,實際上常年駐紮著後金的細作,專門搜集明朝朝堂和九邊防務的情報。
此刻院門緊閉,院牆高聳。
院子門口連個拴馬樁都沒有,看上去跟尋常商人的庫房沒什麼兩樣。
院子裡正屋裡沒有點燈,只借著窗紙透進來的月光勉強照亮幾個人的輪廓。
寧完我坐在靠牆的椅子上,用手帕捂著嘴低聲咳嗽著,臉色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
莽古爾泰站在屋子中央,背對著那幾口剛剛從騾車上卸下來的棺材,兩隻手不自覺地摩挲著腰間的彎刀刀柄。
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胸口劇烈地起伏,像是剛從一個噩夢裡掙脫出來。
那幾口棺材就停在他身後,黑漆漆的棺蓋嚴絲合縫。
棺材的夾層里舖滿了稻草,稻草中間夾雜著幾隻已經死去的老鼠,毛髮上沾著暗褐色的血痂,僵硬的屍體蜷縮成小小的黑團。
那些老鼠身上攜帶的是什麼,莽古爾泰心裡比任何人都清楚。
出征之前,寧完我把這幾口棺材交到他手裡時只說了一句話。
「把這東西帶進京城,開啟棺蓋,放老鼠出去,大金不費一兵一卒就能讓北京城死一半人。」他當時只覺得這計策陰毒到了極點,可執行到今天這一步,連他這個殺人如麻的屠夫都覺得不寒而慄。
廣寧城他殺了三萬人,刀卷了換刀,血浸透了靴子換靴子,他從未手軟過。
可那是明刀明槍的廝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眼下這幾口棺材裡裝的卻不是刀劍,而是看不見的毒蟲,咬一口就能讓一座百萬人口的城池變成死城。
這種歹毒的殺敵之策,讓他這個習慣了在馬背上衝鋒陷陣的巴圖魯,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懼。
「寧先生,這東西什麼時候放出去?」莽古爾泰的聲音壓得很低,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喉嚨,神情緊張:「本貝勒守著這幾口棺材,感到十分瘮人啊!」
莽古爾泰可是知道棺材裡的東西,有多歹毒。
現在讓他整天跟著寧完我躲在這院子,他真的害怕。
「貝勒爺,放心。」寧完我面上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道:「再等兩天,咱們見一些人就離開。」寧完我說到這,眼眸忍不住泛起濃烈的得意洋洋之色。
寧完我來說。
現在明朝雖然已經日薄西山,卻好像一個垂垂老矣的巨人。
可這巨人對於後金這隻螞蟻來說,卻還是無法抗衡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