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強說的這些充滿情感的話語,讓朱由檢打心裡感到疑惑和不解。
今天是他和魏強第一次見面。
可朱由檢卻總覺得魏強看他的目光里,總是有一種惋惜、佩服、同情的複雜情緒在其中。
這讓朱由檢感到滿心的迷茫。
這肅寧伯,怎麼會用這種眼神看我。
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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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肅寧伯這傢伙,喜歡男色?
朱由檢一想到這,整個人渾身一激靈,腳步下意識悄悄和魏強拉開距離。
而魏強自然不知道朱由檢此時心裡在想些什麼。
他最後告訴朱由檢凡事不要聽信他人的意見,而要多聽多看。
【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肅寧伯,本王知道了。」朱由檢連連點頭,然後鑽進信王府的馬車,讓王承恩和曹化淳趕緊回府。
「有時間,咱們再聊。」
隨著朱由檢的催促,信王府的馬車快速駛離,好像身後有什麼惡魔要追他們一樣。
「奇怪,朱由檢這是怎麼了?「魏強望著消失在遠處的朱由檢車駕,忍不住嘆息起來。
本來他還想請朱由檢在煤廠里吃飯呢!
魏強站在煤廠門口,滿臉困惑。
他自問今天的接待從頭到尾都挑不出毛病。
親自帶路參觀,每道工序都講得明明白白。
那番「士農工商四民如一」的說辭連曹化淳都聽得微微頷首,臨走還送了三百塊蜂窩煤和兩個暖炕爐。
可這位少年王爺從成品倉出來之後,整個人就變得怪怪的。
走路時刻意跟自己拉開距離,眼神躲躲閃閃,像是怕被自己咬一口似的。
最後上車的時候連基本的客套都省了,幾乎是催著王承恩快走。
「我臉上有煤灰沒洗乾淨?」魏強轉頭問青鸞。
青鸞認真地看了他一眼,一臉茫然搖頭。
她也沒看出來什麼。
不過她總覺得自己走出蜂窩煤倉庫時,看向魏強的目光有些怪。
就好像魏強是什麼毒蛇猛獸。
「還是我說話太沖了,嚇著她了?」
「公子今日說話的分寸,比在魏府時還收斂了幾分。」青鸞難得地給了一個很長的回答。
「那他跑什麼?」魏強百思不得其解,卻還沒有想出來朱由檢懼怕他的原因。
最後他只要把原因歸結於朱由檢,沒見過自己這種直來直去的說話風格吧!
他要是知道朱由檢在心裡,現在已經把他當成了覬覦男色的登徒子,估計能當場吐出一口老血。
「少爺,別管信王了。廚房烙了餅,炒了紅燒肉,咱們趕緊去吃吧!」
趙二狗眼巴巴地望著廚房的方向,肚子已經不爭氣地叫了兩聲。
青鸞和青燕雖然依舊面無表情地站在魏強身後,但魏強注意到青燕的喉頭微微動了一下。
這對雙胞胎姐妹從小在東廠受訓,執行任務時三天不吃不喝都能扛住。
可面對烙餅和紅燒肉,她們的定力顯然也沒那麼鐵。
在這個時代,即便她們姐妹是東廠精心培養的精銳,平日也難得吃上一頓肉。
魏強看著他們幾個的表情,心裡蠻不是滋味。
後世超市貨架上那些被年輕人吐槽難吃的預製菜。
擱在這大明朝的餐桌上,都會變成尋常百姓過年都吃不上的美味。
他前世在宿舍里點外賣,吃兩口覺得不好吃就扔了,現在想起來恨不得穿越回去抽自己兩個耳光。
「走,吃飯去。」魏強拍了拍手上的煤灰,大步朝廠區食堂走去。
煤廠的食堂是紅磚砌的一間大屋子,裡頭擺著十幾張長條木桌,板凳粗糙但結實。
廚子是鄭百順從魏府後廚調來的老孫頭。
這老太監年紀大了干不動宮裡的活,被魏忠賢安排到魏府燒飯,魏強又把他調到了煤廠。
老孫頭雖然是個太監,但他入宮之前是河北肅寧農村的莊稼漢,種過地養過豬,而且燒得一手好農家菜。
此時工人們已經收了工,三三兩兩地坐在食堂里,每人手裡都卷著一個餅,吃得滿嘴油光。
劉石頭坐在角落裡,右手卷餅左手端著一碗熱湯,看見魏強進來連忙站起來,嘴裡還塞著半口餅含含糊糊地喊了聲「公子」。
魏強朝他擺了擺手示意坐下,自己帶著趙二狗和青鸞青燕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老孫頭親自端上來一摞烙餅和一盆紅燒肉,又給每人盛了一碗棒子麵粥。
趙二狗迫不及待地撕開一張餅,夾了兩大筷子紅燒肉卷進去。
一口咬下去,餅皮的韌勁和肥肉的油潤在嘴裡炸開。
他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嘟囔:「少爺這肉絕了……」
青鸞和青燕吃相斯文得多,但吃肉的速度一點不比趙二狗慢。
魏強看著她們兩人放下戒備專心吃飯的樣子,忍不住嘆息,沒想到在這個時代能吃上肉竟然已經是一種奢侈。
吃過飯,天色已近傍晚。
魏強回到魏府時鄭百順正在門口等著,臉上的表情比平時嚴肅幾分。
他快步迎上來壓低聲音說:「少爺,老爺在花廳等您,說是有要緊事。」
魏強心裡微微一動,快步走進花廳。
魏忠賢正坐在太師椅上,面前攤著幾份東廠的密報。
老太監的神情比平日裡多了幾分冷意,嘴角帶著一抹魏強很熟悉的笑容。
那是他在朝堂上嗅到對手破綻時才會露出的笑。
「爹,出了什麼事?」
「葉向高要走了。」魏忠賢把一份密報推到魏強面前:「今日早朝他上了一道乞骸骨的摺子,陛下已經准了。明日一早他就啟程回福建老家。」
魏強拿起密報迅速掃了一遍。葉向高的乞骸骨摺子寫得極為懇切,說自己年事已高、疾病纏身,懇請陛下恩准告老還鄉。
天啟皇帝准得很痛快,連客套的挽留都沒有,甚至連賞賜都比慣例薄了三分。
這意味著什麼,滿朝文武心裡都清楚。
皇帝此時對葉向高已經不耐,煩到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的地步。
「葉向高是東林黨的魁首,他這一走東林黨在京城的勢力群龍無首。他為什麼選在這個時候走?」
「因為他老謀深算。」魏忠賢冷笑一聲:「嚴打打了幾個月,東林黨在京城的根基被咱們刨了個底朝天。黃尊素抄家,錢謙益的管家被抓,他葉向高自己也被你那份報紙罵了兩個月。」
陛下對他越來越冷淡,他在朝堂上說話的分量一天不如一天。
他要是不走,下一步就該輪到他自己了。
所以他自己上摺子求去,起碼還能保全一個體面的收場。」
魏強點了點頭:「葉向高走了之後呢?東林黨不會就這麼散了。」
「當然不會散。」魏忠賢拿起另一份密報,臉上的笑意更冷了幾分:「楊漣、左光斗他們幾個正在串聯,打算給陛下上萬言書,彈劾為父二十四條大罪狀。」
魏強接過密報展開一看,上面詳細記錄了楊漣近幾日串聯的人員名單和活動軌跡。
楊漣先後密會了左光斗、魏大中、袁化中、周朝瑞、顧大章等東林黨的核心骨幹。
每次密談都在深夜,地點各不相同,有時在某個不起眼的茶館包廂,有時在某個官員的私宅後門。
密報上甚至記錄了他們議事時的大致內容。
楊漣主張畢其功於一役。
以萬言書彈劾魏忠賢二十四條大罪,逼皇帝在閹黨和清流之間做一個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