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東西，賣得貴嗎？」朱由校聽完魏忠賢的講述忽然問。
「不貴，一塊蜂窩煤的價錢，只有尋常煤餅的一半。」魏忠賢看到天啟皇帝饒有興致的模樣，頓時心裡一喜，急忙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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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校沉吟片刻，在心裡盤算一下價格，又翻了幾頁冊子，發現後面還附帶了一個「暖炕爐製作法」，便展開那張暖炕爐的圖紙仔細看了起來。
圖紙上的煙囪管路彎彎繞繞，標註著每一個彎頭的角度和尺寸。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抬頭看了魏忠賢一眼，那目光里有欣賞。
身為大明唯一的理科生，自然知道鐵皮爐子這些管道有什麼用。
「大伴，你家那小子鼓搗這些東西，是為了賺錢，還是為了別的？」
明白這些後，朱由檢放下手裡的畫冊，沉吟片刻後好奇問道。
魏忠賢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撲通一聲跪下來，額頭貼在冰冷的金磚上，聲音微微發顫：「陛下，老奴斗膽跟您說句實話。犬子做這些東西，不為賺錢，只為活命。」
「活命？」朱由校皺著眉頭，看向一旁的大明愛民報。
不久前。
魏強能弄出大明愛民報，現在又弄出蜂窩煤和煤爐等新奇物件，一看就是一個有本事的人。
而且他爹是大明廠公，司禮監掌印太監。
誰吃了雄心豹子膽，敢對魏強不利？
「陛下您想，老奴在朝堂上得罪了那麼多人，這些年靠著陛下的天威撐著，還能苟活於世。」
「可將來呢？老奴早晚有老死的那一天，到那時候，我兒魏強是我魏家唯一的血脈，老奴不想讓犬子在老奴身後，落魄街頭。」
身為在皇帝身邊服侍十多年的老太監。
魏忠賢深知皇帝多疑。
但是只要你老老實實，坦誠把實情擺出來，反而不會有什麼事。
所以當犬子無意中鼓搗出蜂窩煤的時候，老奴就想靠著這個，將來不管朝堂上怎麼變，至少還有口飯吃，不至於被人趕盡殺絕。
魏忠賢說這話的時候，整個人聲淚俱下，兩眼微紅。
朱由校望著魏忠賢老邁的面容和身軀，整個人沉默了很久。
雖然他把朝野大權交給魏忠賢，將其視為一把捍衛皇權的刀。
可當他瞧見魏忠賢跪在地上，老淚縱橫的模樣，心裡的情緒，還是有些動容。
畢竟魏忠賢和他相伴多年，多少還是有些主僕情誼的。
天啟皇帝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語氣比之前溫和了許多：「大伴說哪裡話，沒有朕的允許，誰敢讓你死，朕誅他九族。」
天啟皇帝一臉氣憤，把話說得情真意切。
魏忠賢前些時日，把給他上九千歲尊號的御史抓起來，又嚴查給天啟皇帝送了幾百萬兩白銀的事。
他自然不能不給魏忠賢面子，便起身安撫他。
而魏忠賢看到天啟皇帝滿是憤怒的表情，卻也表現得感恩戴德，一副銘感五內的狀態。
畢竟人生如戲，全看演技嘛！
君臣感動過後，天啟皇帝把魏忠賢攙扶起來，笑著說道：「行了，你條老狗今日入宮，可不不光是為了獻寶，來朕面前哭慘吧！有什麼事，就給朕一口氣說了吧！」
魏忠賢聞言，頓時知道火候到了。
只見他舔著臉，賠笑著膝行半步來到天啟面前謙卑道：「什麼事都瞞不過陛下。」
緊接著，魏忠賢從袖子裡抽出一份摺子雙手呈上：「陛下，犬子在京城辦了個煤廠，專門生產蜂窩煤和暖炕爐，這煤廠的生意要做大，自然需要陛下的庇佑，才能在京城這一畝三分地，不受那些衙門的盤剝。」
魏忠賢身為善於揣摩天啟皇帝心思的老太監，
自然知道在天啟皇帝面前，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你兒子正常開設煤廠，那些傢伙膽敢盤剝？」天啟皇帝聽到魏忠賢如此說，頓時眉頭一皺，頓時整個人的情緒有些不好了。
魏忠賢看到天啟皇帝生氣，趕忙哭慘道：「陛下不知道，首輔大人韓爌，韓大人家裡經營著最大的炭廠、煤廠。」
「陛下也知道，小兒魏強鼓搗出來的這蜂窩煤一經問世，對韓首輔家裡的產業衝擊最大，這也是老奴前來求求陛下的緣故。」
「此話當真？」天啟皇帝聞言，頓時怒了。
因為前些日子。
韓爌還在他面前哭訴，說宮裡派出去收稅的礦監，稅監多有不法，上奏請求天啟皇帝體恤百姓，取消礦監、稅監。
鬧了半天。
這些礦監、稅監傷害了你韓家的利益啊！
這不能不讓天啟皇帝生氣。
實在是現在的大明朝臣太無恥了。
天天在天啟皇帝耳邊念叨不與民爭利，違反祖制。
要是某地發生了什麼天災，
結果這些大臣首先要做的事，不是救災，而是上書皇帝。
說這是上天的示警，讓皇帝躬身自省。
天啟皇帝人都麻了。
老子一個皇帝躲在皇宮裡當木匠，什麼也沒做。
結果卻要為幾千里外發生的災難負責，這也太不要臉了。
「陛下，老奴說得這些事，句句屬實。」魏忠賢看到天啟皇帝質詢的表情，趕緊賭咒發誓：「陛下如果不信的話，您可以去錦衣衛調查卷宗。」
後世影視劇總喜歡把東廠抹黑成各種特務機構，把廠督塑造成武功高強、心理扭曲的武林高手。
可其實東廠是對皇帝負責的監察機構。
沒辦法。
以明朝中後期文官官官相護的尿性來看。
要不是有東廠、錦衣衛這些監察機構，皇帝恐怕連外面一點真實情況都不知道。
君不見崇禎剛登基後，聽從東林黨那些混蛋玩意吹噓的。
俺們都是正人君子，眾正盈朝，怎麼會貪污受賄呢？
陛下，這三廠一衛，裁撤了吧！
然後，崇禎這傻皇帝就變成了瞎子聾子。
歷史上袁崇煥為什麼被殺？
不就是這傢伙吹噓五年平定遼東。
然後崇禎皇帝相信了。
然後海量的銀子，糧食砸向遼東。
為了這個目標，對於袁崇煥擅自殺害軍中大員的行為，他也忍了。
又因為沒有其他訊息渠道，他只能咬牙沉默。
結果五年平遼目標沒有達成，後金大軍還打到了京城。
最奇葩的是，
後金大軍都在圍困京城了，你不去和勤王大軍匯合，解救京城之困，反而告訴皇帝。
陛下，開城門！
我帶大軍進城，幫你抵抗後金大軍。
不是哥們。
敵人在城外，你帶領大軍進城幹什麼？
鬼知道你是來勤王，還是來造反的。
就這種垃圾。
竟然還有清吹洗白，說不殺袁崇煥，明朝還能多活幾年。
你踏馬腦子是不是有病。
你看袁崇煥到遼東做的那些事，你覺得他是幫大明，還是幫後金？
剛來遼東就殺了像釘子一樣，釘在後金腹地的毛文龍。
就像你玩王者，開局先拆自家五座防禦塔。
是你，你麻不麻？
然後後金鬧糧荒，不趁後金虛弱，出兵掃蕩遼東。
反而揹著朝廷和皇帝和後金議和，販賣糧食給後金續命。
要是你是後金皇帝，也巴不得把這樣的忠臣封神。
畢竟這樣的忠臣越多，明朝死得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