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李典的主力出現,才是你動手之時,這是邢道榮剛剛才對鮑隆說過的話。那麼現在,敵軍主力並未出現,是朝令夕改?
鮑隆絕不會這麼認為,哪怕他與邢道榮素不相識,戰前,或許還會出言相問。但在戰場上,臨陣狀態下,主將的話就是軍令。
哪怕你心裡有一萬個不理解,都要執行。極端的情況下,事後證明你是對的,但你違背了主將的軍令,也要受到懲罰。
對的還要受罰?是不是有點不近人情,是!但必須這麼做。戰場上,誰跟你講人情?只講軍令,主將的威嚴不可違背。
就算是張海龍、洪彪、臧空等人,他們都有過違抗上命的經歷,但絕對不是在臨戰狀態下,而是隨機應變的結果。
這也是將軍軍師,一眾主將給王牌下令之時,都會與之絕大自主權。戰陣的形勢千變萬化,信任麾下,必須給他發揮的空間。
兩碼事,軍中士卒都清楚這一點,主將,一定有主將的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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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鮑隆就清楚了邢道榮為何會如此做,因為山村之中,有被裹挾的百姓。百姓的性命,足以改變邢道榮之前的決定。
其實也不單單是定邊軍,大多數的諸侯麾下都是如此的,當然,有前提,僅限於大漢子民。只不過,遠沒有定邊軍那般重視。
假設李典想,這一招早就可以用上了,但天性之中,他對此還是有抗拒的,王家集,是咽喉要道關鍵所在,敵軍又太過強大……
看著陷陣士卒,逐漸接近王家集,邢道榮點點頭,側首道:「都好好看著,多學著點,陷陣就是陷陣,這個突進就比我們強。」
身邊計程車卒聞言,皆是微微頷首,看著同袍的行動,一派認真。
內行看門道,在百戰士卒的眼中,陷陣騎馬步軍的簡單散陣突進,也是極有講究的,小隊之間的距離,行進之中的間歇……
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應對敵軍隨時可能發動的突襲。腦海中可以想像出畫面,假設敵軍猝然動手,協調的陣型是基礎。
同樣的事情,絕不僅僅發生在邢道榮身上,也未必是其餘軍隊對陷陣。郝昭就很清楚,兗州之戰,邱澤如何向友軍學習。
蛟龍軍有蛟龍軍的優點,而陷陣悍將,則有一雙善於發現同袍長處的眼睛。越是強軍,越不能故步自封,學習,無處不在。
那是將軍親口說的,絕不會錯,定邊軍上下,亦奉為經典。也就是互相之間的學習,能讓定邊軍在頂峰狀態,不斷邁進。
就說眼前的散陣突擊,陷陣也是學習自山地飛龍,涼州營士卒能從其中看出的好處,到了他們這裡,是一串串數字。
面對敵軍步卒有可能的埋伏,綜合之前無數的戰鬥,相互之間的間隔在五尺,是最安全的距離。怎麼來的,無數戰役總結出來。
戰場記錄,專門為此而生,如今曹軍也在學習。邢道榮身邊,就有專門記錄計程車卒,不過此時,他只是全神貫注的觀察。
距離三十步之時,村莊之中,有冷箭放出,在那之前,眾人都聽見了一聲提醒。不用問,一定是隱藏在前線的斥候。
伴隨著弓弦響動,小心二字,陷陣軍的規避動作也立刻展開。翻滾避讓,輾轉騰挪,一切自然發生,卻不損前進之勢。
到了三十步才放箭,顯然也是曹軍在對抗定邊軍的過程中,總結出的經驗。面對敵軍主力,只有放近了,才有一定的殺傷。
若是一百步就放箭,在這樣的戰場條件下,根本不是殺敵,而是提前告訴敵軍,此處有埋伏,我的弓箭手在什麼位置。
兩名陷陣士卒中箭,一在右臂,一在左股。再完美的陣型,再快的反應速度,當距離接近之時,也很難全部閃躲成功的。
但在最後的一瞬,他們還是能夠憑藉豐富的戰場經驗和直覺,躲開要害。這已然殊為不易了,不是百戰士卒,很難做到。
而在敵軍發動攻擊的那一刻,陷陣士卒開始了全體加速,且有弩箭之聲不停響起,向著敵軍發射暗箭的位置而去。
暗箭不止是一輪,而是兩輪,三輪。陷陣的強大之處在於,只要你射出一輪箭矢,同樣的位置,就很難再射出第二箭。
或者說,第二箭你能射出,威力和精準度一定會受到影響。
軍中科學嚴謹的訓練體系,早就了似林驕、白羽這樣的神箭手,成為軍中神話。而當他們到了一定層次之後,又會反過來……
再度強化原本就科學嚴謹的訓練體系,將自己的經驗與全軍士卒分享。比如,如何壓制隱藏在暗處的敵軍,找到他們的位置。
這個時候,殺敵不是第一目的,壓制才是。你首先要做的,是干擾,干擾他出手的時機,封鎖他出手的角度……
干擾與封鎖,交給弩箭手,接下來,就是突擊手的突進,一定要快准狠。且在前進的過程當中,絕對不能跑出一條直線。
沒有規律的曲線,是最佳的規避路線,且還要透過彎腰,矮身,翻滾等種種方法,來改變自己的高度,讓敵軍難以打擊。
提高,總結,對抗,苦練,再提高,再總結,再對抗,再苦練。士卒的戰力提升,便是來源於這樣一個迴圈,往復不止。
定邊軍的作訓大綱之中,有關巷戰部分,對此有著七千六百三十七字的描述,都超過了一本孫子兵法,內容詳盡之極。
但不管有多少字,在戰場上,士卒實際操作之時,就是轉眼之間。長期的苦練,遭遇敵襲之時,他們的身體,會比腦子更快。
再看那兩名中箭計程車卒,受傷之後,首先是翻滾向兩側,尋找隱蔽的地點。隨即,他們會根據自己受傷的程度,進行選擇。
右臂中箭的那個,翻滾到路邊之後,極為迅速的拔掉了箭矢,帶起一片血光。單手加上牙齒的助力,他能用最快時間完成包紮。
再下一刻,便再度跟上了同袍的角度,向著山村之中猛衝。
另一個,並沒有包紮,也沒有拔箭,翻滾到位之後,弩弓已經握在手中,開始向著暗箭襲來的位置,進行反擊。
不同的選擇,在於傷情的程度。右臂中箭的位置,並非經脈,拔除之後,立刻就能加入作戰,戰力影響的程度,不大。
股上中箭的位置,則不能在戰場上拔,一旦拔除,隨之而來的流血,會讓你嚴重失血。與之相比,不拔箭,則更加安全。
對自己的傷情有所判斷,了解戰場上可能出現的傷情,在沒有醫療營的情況下自救,亦是定邊士卒需要掌握的必備技能。
負責這一項的,當然是軍中的醫療營,早在邊疆之時,葉歡就開始做了。隨著戰鬥的不斷增加,更多計程車卒在此得到好處。
儲存自己,消滅敵人,優秀的戰略思維,總是能貫穿古今。他也不是孤立的,不斷發展的醫學水平,會讓技能更加強大。
尋常的箭矢如何救治消毒?狼牙箭如何拔除?利用手腳加上牙齒的自我包紮技術,這一切,都不斷體現在實戰之中。
定邊軍越打你會覺得他越硬,硬的有道理,戰場上,他們的戰鬥減員也會遠遜與對手。多好計程車卒,這句話不是白說的。
戰鬥之中,與敵人生死相拼,馬革裹屍,尋常之事。但葉歡會盡最大的努力,保證士卒的安全,其中,亦不乏巧思。
突進山村的過程中,一名曹軍箭手,透過優秀的隱藏,找到了出手時機,暗箭射出,正中沖在最前的陷陣軍士卒左胸。
這個位置,是要害之中的要害,一箭可以斃命。但還沒來得及歡喜,對方卻只是稍稍停頓一下,便重新沖了上來。
與之同時,三四支弩箭同時射向自己的藏身之處,拼盡全力躲閃,最後的那一箭,幾乎是擦著頭皮飛過的,帶起了血花。
危急之時,曹軍士卒也憑藉著過硬的素質與預判,躲過了陷陣的弩箭。但與此同時,他也不再有出手的機會,只能後撤。
沖在最前的陷陣士卒,已經到了民居之前,一人飛腳踹開房門,然後飛快的閃向一旁,身後的同袍,則是舉盾跟上。
再往後,還有同袍用火摺子點燃了松脂火把,確定屋內沒有襲擊之後,舉盾士卒翻滾進屋,手持火把的同袍,隨後進入。
山地飛龍在日常訓練之中的技能,被陷陣完美發揮在戰陣上。如此設計,本來就是準備在城鎮的房屋之中使用的。
始作俑者,當然還是將軍,後世的他,見過很多。結合今生的戰陣經驗,每一個動作,葉歡都務求精益求精,再加驗證。
火光照亮了屋內,靠著牆邊的床榻之上,背靠背綁著一對夫妻。看見陷陣士卒的那一刻,二人眼中射出的,是驚恐之色。
「別怕,我們是定邊軍……」當陷陣士卒快速的說出這句話,後者眼中的驚恐,隨之迅速消散,伴隨著長出一口氣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