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鏡,千里鏡,火光切換,密語體系,一道構成了定邊軍強大的軍情系統。看上去是一句話,不過十幾個字,意義重大。
你不用去問郝昭或是戰毅,他們習慣了。倘若你去問李通將軍或是樊稠將軍,如此及時的軍情,付出多少代價都值得。
「校尉,郝校尉傳訊,敵軍大約會在半個時辰之後到達,校尉軍令,想盡一切方法,阻擊敵軍,我軍有殲敵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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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之中的軍情,很快就被傳遞到戰毅手中,後者聞訊,立刻進入了思考狀態。身邊的參謀,親兵,亦是面有思索之色。
郝昭的軍令,並不是一道死命令,讓戰毅不惜一切代價,堵住敵軍。他說的是,想盡一切方法,另加我軍有殲敵可能。
軍令之中是何含義?戰毅一聽就明白了,想盡一切方法,與不惜一切代價之間,是有很大區別的,不能混為一談。
若是後者,那沒得說,蒼狼山之處的三百陷陣士卒,包括自己在內,剩下最後一個人,也不能讓李通突破蒼狼山。
死守!必須死守,沒有任何的餘地與通融之處。
但是前者,內中就有含義了,可以看做是郝昭給了戰毅臨陣決斷之權,你可以死守,也可以想辦法,四個字,隨機應變!
我軍有殲敵可能,並非我軍就能殲滅敵軍,那個可能性有多大?戰毅的理解,就是自己要想盡一切辦法,創造機會。
那蒼狼山之戰,就不是死戰了。對,陷陣之志,有死無生,那是軍訓!不過軍官一定要深刻理解,將軍說過,打聰明仗。
「小武。」戰毅想著,對自己的親兵招了招手,待對方過來,便與之耳語幾句,後者聞言,雙眼立刻睜大,余者盡皆好奇。
「事成之後,你看戰況,若是不利,立刻帶人走,不需參加戰鬥!」一番耳語之後,戰毅又補充一句,這一回卻不是耳語。
聽了此言,小武面上立現憤懣之色,嘴唇囁嚅著就要說話。
「此乃軍令,別廢話,快去,本校尉還要想事兒!」戰毅知道自己的親兵想要說什麼,不等他出口,便揮揮手道。
「諾!」小武應諾轉身而去,四字出口,便無轉圜的餘地。
戰毅的目光又轉到了另一參謀身上:「前方三里,應該是道路最為狹窄之處,我要你儘量砍伐樹木,以火阻敵……」
「需要多少人,按軍情,需要我在此處,擋住多長時間?」
問題連續出口,語氣堅定,亦是不留半點餘地。
「校尉……」參謀看了看周圍,想了想道:「校尉,二十人,最好能有半個時辰時間,最少也得一炷香功夫。」
「行,立刻帶人去,放火的時機,你自己把握,事成之後,也和小武一樣,給我撤!」戰毅毫不猶豫的頷首,再度揮揮手。
參謀似乎還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轉身飛快的走了。
「來,都過來。」戰毅對眾人招招手,蹲了下來,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出草圖,眾人看的清楚,恰是蒼狼山下的地形。
「郝校尉的軍令是,想盡一切辦法阻擋敵軍,記得,是想盡一切辦法,不是死守。我們只有三百人,此戰的要訣……」
「拖!」不等戰毅出口,一名年青參謀接道,接著伸了伸舌頭。
戰毅見狀微微一笑,向對方豎起大拇指:「說得對,就是拖,死戰阻擊在我陷陣不算本事,能拖死敵軍,才算厲害。」
得到校尉的肯定,年青參謀的膽子大了起來,繼續道:「校尉,郝校尉如此下令,應該是對殲敵可能,還在斟酌之間。」
「別看我,繼續說,說快一點,時間緊迫。」戰毅擺手道。
「諾,那就是說,此戰有否殲敵可能,就在我們身上了。」年青參謀飛快接道,聽了此言,眾人面上皆有興奮之色。
「校尉,您讓小武帶人去,是不是想方設法,騷擾敵軍?」
戰毅聞言頷首:「對,死守的話,我陷陣有無數方法,拖的話嘛,從前方就要開始,敵軍人多,若是一擁而至,不好擋。」
年輕參謀看著校尉的目光,接道:「因此,我軍還要想方設法,最好能讓敵軍疑神疑鬼,不能讓他們知道我軍有多少人。」
「對了,三百人,我要給他擺出一個兩千人的陣勢!」戰毅說著狡黠的一笑:「你們想像,咱陷陣兩千人,夠不夠他喝一壺?」
「校尉,若是這般,小武一什不夠啊,讓我去吧,我有這個,張軍可以留在校尉身邊,負責傳訊。」此時接話的,卻是軍中號手。
號手,在定邊軍極為重要,大戰之時,就要靠他手中的小號傳遞軍情。樣貌上也很好區別,一般兩個腮幫子,特別大。
「嗯!」戰毅聞言,眼中一亮,頷首道:「這個辦法好,這樣,張軍也去,你們各自帶三名士卒,切記,不能與敵軍交戰。」
「校尉,我和張軍都去,接下來的傳訊?」號手聞言有點猶豫。
戰毅搖搖頭,拍拍自己的胸脯,發出「砰砰」之聲,笑道:「不是還有我了嗎?此戰有點特殊,要戰死,本校尉得在最後。」
「諾!」號手和張軍聞言,立刻應諾,定邊軍中,沒有太多的忌諱,上了戰場,戰死是家常便飯,眼下來說,更是榮譽。
「去去去,找幾個射術好的,帶上。」戰毅飛快的揮了揮手。
下一刻,他站起身來,眾人隨之站起,一股戰意立刻湧現。
戰毅笑笑,輕鬆的伸了個懶腰:「好了,該休息的休息,我們要養精蓄銳,在此處等著李文達,校尉會為我們爭取時間。」
一聲令下,眾人奉命而行,在戰毅與麾下商議之時,山下的破襲一刻也沒有停頓。破壞林間道路,多是針對西涼鐵騎。
工兵隊善於建設,手工精巧,反過來是什麼?破壞,他們也是一把好手,設定陷阱,種種埋伏,那是工兵隊的拿手好戲。
軍情的迅捷,在此刻展露無疑,郝昭的軍令下達,從字裡行間,戰毅就能理解他的用意,拖!這也恰是郝昭想要表達的。
打從邊疆開始,定邊軍有一套戰術,令異族聞風喪膽,群狼戰法。每一個戰士,都是一頭惡狼,找准機會,就咬你一口。
以強大的單兵戰力作為保障,狼群一旦發起攻擊,不死不休。你強大不怕,你人多也不怕,慢慢給你放血,直到虛弱。
邊疆是以騎軍為主,機動力強,也是群狼戰術的基礎。此刻在蒼狼山,郝昭和戰毅的想法,也可看做是群狼戰術的變種。
論戰力,陷陣足夠強悍,機動性雖然比不上騎兵,但地形的利好卻能彌補。三百陷陣士卒,戰毅就要將之化身為三百隻惡狼。
將軍曾經說過,咱們動不動就是什麼虎威,龍吟!的確威風,但要說打仗,惡狼比老虎黑熊都厲害的多,他們有戰術!
蒼狼山之處,戰毅定下策略,要用群狼戰術,迎擊即將到來的敵軍。與此同時,郝昭與李通的交戰,還在激烈的繼續著。
群狼戰術,在捕獵巨大獵物之時,除了一個拖字,還有一個字極為重要。戰毅在蒼狼山用的是拖,郝昭用的,則是纏。
巨蟒纏身!一時間,我不要你的命,卻讓你跑不掉,甩不脫,慢慢消耗你的體力與精力,不給你任何放鬆下來的空隙。
陷陣軍作為大漢的最強步軍,任何戰術都可以信手拈來,施展在戰場上,具備絕大威力,他們不斷緊逼,猶如巨蟒。
透過那段最為狹窄的地段之後,轟天炮的攻擊,已經近乎停止了。可李通與青州營士卒將校,卻感受不到一點輕鬆。
眼下,傷亡比之前是要小了,但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陷陣的器械隊在休整,等他們休整完成,再來的攻擊,一定更加強勁。
陷陣的後陣,郝昭身邊多了一人,青衫之外,罩著鎖鏈軟甲。看上去頗有些不倫不類,恰是參軍閻象,趕到了陣前。
參軍一到,郝昭立刻就將自己的想法,盡數告知。閻象聞言,亦是連連頷首,郝昭的戰場感覺,是極為敏銳的,戰機把握精準。
這不是重點,說起戰場感覺,戰機把握,換了陷陣任何一營校尉,或是軍中司馬在此,也不會差多少,都是身經百戰。
關鍵還在後續的布置,聽著郝昭娓娓道來,閻象的第一反應就是四個字,無懈可擊。他幾乎想到了,所有的變化可能。
「伯道,眼下你就是三軍之帥,象沒有要說的,你就直言,倘若戰局如此發展,我軍殲滅眼前敵軍的機會,有多大?」
閻象出言,亦毫不矯情,郝昭既然想的細,他又何必多言?
「參軍,殲敵的把握,只有三成,但潰敵,昭當有六成勝算!只不過眼下之局,昭在想,是否要有另外的考量?」
「另外的考量?」閻象聽了,不禁拈鬚思索起來,眼前的郝昭,絕不會無的放矢,言中之意也簡單,要追求更大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