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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千一百八十五章 縣城之中

  葉歡是奠基人,苟圖昌為執行者。

  到了現在,論起情報工作,無論是理論還是實際,前者都要自愧不如了。十餘年來,後者掌控之下,當真是滲透四方。

  苟圖昌這個名字,也許沒有典韋、張飛、張遼這樣的名將威風霸氣。可你讓曹操選則只能恁死一個的話,那一定是他。

  若不是他一直隱在暗中,且護衛周全,曹操不刺殺葉歡都得擊殺苟圖昌,絕對是不惜任何代價的那一種,一定值得。

  如今定邊軍各兵種的分工協作越來越明細了,情報部門的工作也是如此,微塵、清風、大河,暗影,各司其職配合緊密。

  不過似眼下這般,大規模的人員集聚,也還是頭一次。面具之下的一張張面孔,大機率會令對方想像不到,亦是機密所在。

  突如起來的一陣腳步聲,打破了山洞內的安靜,能讓他們都控制不住腳步,很顯然,隨之而來的訊報一定異乎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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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苟圖昌第一時間睜開了雙眼,在旁人眼中,似乎有亮光一閃。他立刻看向了腳步傳來的方向,此時,黑衣人已經飛奔而來。

  「首領,敵軍大軍雲集,想要對我軍先頭,張郃將軍的龍驤軍實施合圍,目下打探,敵軍數路大軍,合計十一萬有餘……」

  到了面前,黑衣人立刻言道,同時遞了一張絹帛給苟圖昌。

  說完話,退在一邊,肅立不動,胸口劇烈起伏,卻聽不見粗重的呼吸之聲。在這裡,有著比軍營還要嚴厲的規則。

  眼光迅速的掠過絹帛,苟圖昌眉頭微微皺起,黑衣人見了當即心頭凜然。不止是他,能看見的所有人都是心頭惴惴。

  首領不滿意,接下來會如何?在眾人眼中,首領一向是喜怒不形於色的,你永遠不知道他下一步會幹什麼。

  苟圖昌閉上了雙眼,腦海中一副地圖迅速成型,冀州所有郡縣,所有的地圖他都已經牢記心中,根本不用去看沙盤。

  「圖昌,放輕鬆一點,不要崩的那麼緊,人的神經太過緊張,同意崩潰的。」此戰之前,葉歡還特地請苟圖昌飲宴為他放鬆。

  他希望後者能以一種輕鬆的心態面對即將到來的大戰,他崩的有些太緊了,擔當情報首領之後,他亦承擔了太多不該承擔的。

  話雖如此,苟圖昌也絕不會懷疑葉歡的話,但他不會放鬆。他清楚這一戰,對主公有著怎樣的意義,一旦拿下,天下一統。

  從當年邊軍,葉歡只有兩件鎧甲,就將其中的一件給了他,苟圖昌就立定心思,要終身為葉大公子效力,哪怕是戰死沙場。

  擔當情報首領之後,苟圖昌讀了很多書,曉得歷史上很多帝王和上位者的心術,卻沒有一個能拿來與葉歡相提並論。

  他們把下屬當做棋子,必要之時當棄則棄,沒有人情。可葉歡不一樣,他是真的拿自己當兄弟的,十餘年來從未變過。

  苟圖昌現在不覺得這是對的,葉歡應該像那些帝王一樣,無物不可當做棋子。那樣,他才能一統天下,那樣,他才能取而代之!

  在他心中,皇帝的寶座才是葉歡應該擁有的,也只能是他。

  將腦海中紛繁複雜的思緒拋開一邊,苟圖昌寒聲道:「為何呂布的飛獠雄騎,夏侯淵的虎豹騎,位置到此時還不能確定?」

  黑衣人聽了立刻答道:「首領,敵軍防備森嚴,且隱隱針對我方,前面已經有十幾個暗線為此獻身,但還是接觸不到,首領……」

  他的話沒有說完,因為首領的眼光中,已經帶上了憤怒。

  「不要跟我說這些,那是你們的事,我只要敵軍兩支騎軍的動靜。告訴張周,三日之內,再無訊息,影響大戰,他死罪難逃。」

  苟圖昌的聲音平靜,平靜的不帶任何一絲感情,卻令人心寒。

  「諾!卑職一定如實回報,探查兩處動靜。」黑衣人身軀一正,一旦首領說出此言,就像此乃軍令一樣,沒有任何辯駁的餘地。

  「去吧,我等著你的訊息,否則,與張周同罪!」

  「諾!」黑衣人毫不猶豫嗎,轉身去了。

  看著眼前的苟圖昌,沒有一個人敢於上前相勸。他們也知道此戰對主公意味著什麼,眼下的軍情,對定邊軍而言,至關重要。

  「給微十三傳訊,他該動了,我只要軍情!」苟圖昌想了想。目視一個方向寒聲言道。

  「諾!」那裡也立刻傳來應諾之聲。

  很快,四隻信鴿從山洞之外齊飛,向著南邊飛翔而去。

  千里的路程,對微塵所用的信鴿而言,送到地點,不過四個時辰。

  冀州、魏郡、武始縣城,袁紹執掌冀州之後,這裡頗為繁榮。

  漢末縣制,一萬人以下,一縣之首成為縣長,萬人以上,才有縣令、縣尉、縣丞的設定,去年的統計,武始有近七萬人口。

  他是大漢行商前往北地的中轉站之一,隨著商業的不斷發展,人口越來越多,手工業亦越開越密集,武始便是軍服生產地之一。

  和後世一樣,發展好的地方,總會引來很多的外來人口。數年穩定下來,縣城也分為了原有世家和外來世家的區別。

  張優,武始縣軍服坊市的一名坊主,其下除了三百六十畝良田之外,還有五百多名手工業者,算是本縣極大的勢力之一了。

  能夠有如此的規模,他自然也有後台,便是縣令縣尉。亦對之尊重有加,坊間傳聞,他與長史許攸許子遠乃是遠親。

  每日到了傍晚,縣民們總能在街道上,看見張優散步的身影。除了颳風下雨,他都要圍著縣城轉上兩圈,從無例外。

  轉的有勁嗎?當然有啦,人家不但家中富裕,兒子去年還舉孝廉為郎,有了官身,恐怕換了自己,也得出去嘚瑟一番吧。

  有此想法的不在少數,不過張優素來憐弱惜貧,遇到收成不好,還會給遠近鄉親開倉放糧,因此在武始,他算個人物。

  真正的原因,只有張優自己知道,他不是什麼世家,也不是什麼坊主,甚至連名字都不叫張優,對他而言,那只是個代號。

  自己的真名叫做劉鵬,但這已經是遙遠的記憶了,早在八年之前,他來武始的時候,這裡不過兩千戶,人口都不過萬。

  慢慢營生,經營家產,兒女逐漸長大成人,日子越過越是滋潤。張家成了很多人羨慕的物件,聲望在此間,數一數二。

  但他就算忘了自己的真名,也不會忘記他的代號,微十三!

  「你去武始,好好營生,我會提供你需要的一切,放心,有專人幫你,一定可以發展起來!」首領的話,他亦從未忘記。

  「忘掉你的微塵身份,好好生活,也許,一輩子都不會用你。」

  至此,斷了聯絡,足足六年,首領都沒有和他有過任何的聯絡。

  直到三年之前,有一個外鄉走貨的皮貨商到了坊市,對他說出了久違的暗號。那一刻,劉鵬的感覺恍若隔世。

  「西街有一家皮具坊,你每天都要從門口過,一旦看見門前掛起三隻燈籠,就是你被啟用的時候,到那時,不顧一切接應。」

  從那時開始,張優就養成了天天散步的習慣,為了避人耳目,他永遠都是圍著縣城轉上一圈,其實就為了看見訊號。

  剛開始的時候,他每天都希望訊號出現,順利完成任務,就可以回到幷州,過上無憂無慮的日子,像很多同袍一樣。

  日復一日,月復一月,年復一年,約定中的訊號,始終沒有出現。張優都快忘卻了,但近來,他的直覺告訴他,訊號快出現了。

  驃騎將軍葉歡,領數十萬大軍討伐冀州袁紹,大戰的規模,前所未有。但與往日不同,面對戰事,憂心忡忡的狀況並未出現。

  老百姓私下議論,那不是蛾賊,也不是之前的官軍,而是冠軍侯的定邊軍。傳聞之中,他們是從來不會欺壓普通百姓的。

  倘若袁將軍贏了,他們的生活如常,而倘若葉將軍贏了,對他們的生活也不會有太多的改變,就算有,也是好的。

  傳聞之中,幷州幽州百姓的日子,是大漢最好過的,三天兩頭,就能吃上肉食,年節有酒有新衣,冬天有足夠的柴火。

  天花亂墜,對普通百姓是沒有用的,因為你說的他們不懂。但和生活息息相關的宣傳,人人都聽得懂,也就有了嚮往。

  每當此時,張優心中都會驕傲,百姓們稱讚冠軍侯,就像稱讚他自己一樣。因為加入微塵的那一天開始,他就是公子的死士。

  死士,就是為主家去死唄,字面意思就能推敲了。

  不過在微塵,情況有所不同,就算戰死,你的家人都會得到妥善的安置,絕不會棄之不顧,那日子過的,只有比你在時更好。

  藉著去幽州行商的機會,張優看到過無數次,同袍的家人過著什麼樣的生活。能夠順利完成任務,怕是所有微塵共同的期盼。

  走到轉角之時,張優的一顆心提了起來,現在心情有些矛盾,他自己也說不清楚,到底是想看見燈籠,還是反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