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之間一片黑暗,狂風大作,攜帶沙土讓人雙眼難睜。
馬秋只來得及上前牽住馬騰的戰馬,用力拉著向記憶中的高坡艱難行去。
只要能及時來到高坡的背風面,還能度過眼前這場劫難。
可就在他們與黑暗中拼命前行之時,腳下卻忽然一軟,整個身體陷了下去。想往外掙,卻像是陷入了泥潭之中,無數的沙土形成旋渦,將人不住向下拉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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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是流沙?」這是馬秋最後的意識,隨之眼前一黑,已經沒頂。
狂風維持了足足有小半個時辰,烏雲離開,明月重新高掛。荒漠一時靜謐,像是什麼也沒有發生,但地上殘存的行禮與氈帽,卻在顯示著方才的災難。
「將軍,將軍……」倖存的人從沙土下冒出頭,高聲喊叫,可四下無人回應。
循著記憶小心的走到將軍和馬秋方才的位置不遠,那裡只剩下兩頂皮帽。相隔十丈之處,還有一個散落的包裹,幾顆明珠掉落出來,閃動著微弱的光芒……
兩天之後的深夜,葉歡在睡夢之中被李雲叫起,衛將軍馬騰在距離西安陽六十里之處遭遇流沙。全隊六十七人只有五人幸運逃生,訊息已經先行送往西涼。
「將軍,據來人所報,是馬將軍一心早歸,且那條路很多商隊都走,就在夜間行之。沒想到恰巧遇見流沙,後來說起,之前的一次還在十年之前。」
葉歡披著外衣坐在案前,灌了一口涼茶下去,兩指用力的掐了掐人中。
眼下的局勢,鬥智鬥勇之間他算盡了所有,哪怕袁紹曹操一起出兵都想到了,唯獨不能控制的就是意外,誰能想到馬騰居然會在一次普通的旅程中殞命?
流沙,微塵的報告寫的極為細緻,完全排除了馬將軍被暗殺的可能。
一路上,暗影也做了細緻的安排,災難之中,更有三人隨著馬騰而去。在大自然的災害面前,任何的高手都太過渺小,可能又是自己的蝴蝶效應,不過絕非好事。
拋開個人的情感不言,馬騰一旦亡故,西涼很可能就會成為下一個變數。原本敵人在涼州之處就有布局,加上這件事,對他們就是天大的好訊息了。
「花奇,速速去郭軍師府上,傳我的話,讓風神密切注意韓遂動靜,若有意外,不惜一切將之拿下。」頓了一頓,又道:「此時寧可錯殺,不可枉縱,一切由他自決。」
「諾!」聲音傳來的同時,腳步聲響起,花奇飛也似的去了。
有馬騰在,就算西涼有人居心叵測,依舊可以鎮壓。馬騰不在,形勢的發展就不在葉歡控制的範圍之內了,或者說這種控制的力度會被大大降低,必須未雨綢繆。
那邊花奇剛剛衝到外院,就見一人迎面而來,正是郭嘉身邊的護衛葉春。
「花奇,我奉軍師之命前來,將軍可收到訊息了?」到了面前後者就問。
「我也是奉將軍之命去給軍師傳訊,必須面稟軍師,將軍起來了,你有事先去,我也得快去。」短促小聲的解釋清楚,二人擦肩而過,各自奔向自己的目的地。
「李雲,微塵還需派人勘驗現場,到底是天災還是人為,必要再度確認。」
「諾!」李雲剛剛轉身出屋,葉春就到了門前。
「將軍,軍師收到訊息,讓我速速前來。不管馬將軍因何亡故,將軍一去,涼州形勢必定不穩,軍師請將軍令,讓風神為求大局,不惜手段。」葉春近前施禮,小聲言道。
「此事我已讓花奇前往交代,軍師還有何事?沒有的話你立刻回去,什麼事兒需要你離開軍師身邊?」葉歡眉頭微微皺起,揮手道。
「諾!軍師是心急與事,春知道了。」後者躬身道。
「嗯,傳令之後,讓奉孝早點安歇,事情已經出了,唯有解之。」
「諾!」葉春聞言轉身去了。
葉歡則重新陷入了沉思之中,讓郭嘉早點休息,他卻再也睡不著了。隨之而來究竟會有什麼樣的連鎖反應,此刻並無法預知,唯一欣慰的是,馬鐵和馬雲祿還在府上。
「壽成兄,難道是天意如此?」片刻之後,葉歡起身,負手到了院中。走了幾個來回之後,抬頭看向天上明月,約莫有半盞茶功夫,他低頭嘆了口氣。
「不行,我的心事終究太多,占星之術難施……」原來他想以遁甲天書之中記載的觀星之法,見西涼之勢,但不用還好,一用之下,心中煩躁陡升,無法繼續。
「玉佩哥,你最近也升級了那麼多,小白也給你弄來了,壽成兄之事,一點反應也沒有?」右手撫上胸口的九龍玉佩,葉歡心裡想著。
「葉悅之,我還沒有斷人生死的功能啊,要有,早就幫你看了。」
葉歡搖搖頭,嘴角泛起苦笑:「沒事兒,我也就是說說,最近一切不太順啊。」
「再不順還能比得上你當年洛陽之時?若不是夙願糾纏,還能有他們的事情?葉悅之,你最近是越來越患得患失了,是不是上了歲數呢?沒有朝氣呢?」
「上了歲數,沒有朝氣?」葉歡微微一愣,本公子三十五還不到了,年富力強。
「玉佩哥你說得對,最近我說的少了。」
「對嘛,明天和意外,你永遠不知道哪一個先來。」
「我去,金句啊,玉佩哥你越來越有哲人的潛質了。」
「壽成兄一去,我該有如何反制之法?事情還沒有壞到不能接受的程度,如今與之前不同,惹急了我,先行拿下涼州,將西都一鍋端掉。」葉歡想著心中一動。
「李雲,派人傳我軍令,速調蛟龍軍統領甘寧,八百里快馬來見。」
區別在哪裡?當然在於蛟龍軍,幷州走水路可以直抵涼州!前番董卓大軍威逼之時,陳宮就領數萬人馬前往增援,同樣的思路,設若西涼生變,可否大軍討之?
「去,把恆兒信兒叫來。」想了想,葉歡又道,馬騰的訊息始終要明言的。
很快,二位公子聞報都來了父親書房,聽見馬騰遇難的訊息,葉恆還好點,葉信卻是面有悲戚之色。他素來義氣深重,與馬超更是親近,不由便以身代之。
「恆兒,明日一早,你先與馬公子馬小姐說此事,為父回來之後再見他們。近幾日你和兄弟們要多多陪伴,不能讓壽成兄的子女再出意外。」
「是,孩兒會好好說之。」葉恆毫不猶豫,馬鐵和馬雲祿這段時日也算熟悉了。
「爹爹,那孩兒……」葉信一旁忍不住道。
葉歡擺擺手,正色道:「壽成兄罹難,在公在私,朝廷和我葉家都要前往的。為父有意讓你親自送馬鐵和雲祿前往涼州,待明日與軍師相商之後再行定之。」
葉信聽了身軀一正,抱拳道:「父親,孩兒願往之,順便能一見孟起兄長。」
「你先別急著答應,此去西涼,壽成兄亡故之後,說不得便有風險,當要知之。為父與你一日時間,想想清楚如何應對,李雲會給你看些東西。」葉歡正色道。
「諾!父親放心,孩兒不懼風險,定會依爹爹之言,謀應對之法。」葉信毫不猶豫。
在葉歡眼中,西涼之行,將會是對葉信最大的考驗,經歷此事,他將來才有獨當一面的可能。風險固然有,可自己與曹操袁紹等人,誰又不是經過大風大浪?
馬騰的亡故,接踵而來的便會是西涼刺史的人選,葉歡想的是馬超。雖說他今年只有十七,卻也必須挑起重擔,但訊息一旦傳出,肯定會有人藉此而大作文章。
用快刀斬亂麻之法定下人選,不給敵人糾纏的機會,葉歡此時不會猶豫。只是如此一來,涼州之地,必然暗流涌動,葉信此行的風險就在此處。
葉家長公子親自前往,既是對衛將軍馬騰的尊重,同時是葉歡意志的體現。他要讓西涼眾將知道,自己在支援馬家一事上,是不遺餘力的。
你們想動手,葉信在,先掂量清楚,一旦有個閃失,可想而知會經歷什麼?
到那時,怕是張昭也不會阻止葉歡興兵,面對定邊大軍,誰又能救得了他們?
先以威勢嚇阻,再議微塵暗影牽制,讓馬超順利繼馬騰西涼太守之位,穩定地方。這是葉歡沉思有頃想出的最佳應對,站在對方的立場,看見葉信必定壓力陡增。
不到萬不得已,葉歡還是不願出兵西涼,苦寒之地,空耗人馬,得不償失。恐怕曹操袁紹是最願意看見定邊軍將兵力用於涼州的,不能給他們這個機會。
葉信不會是一人前往,葉歡的設想,甘寧的錦帆營全軍都會與之同行。嚇阻有心之人光靠威勢是不夠的,蛟龍軍兩萬精銳,會是葉信堅強的後盾。
此時早朝,葉歡是最先到達皇城的,後來的官員們紛紛上前見禮。
今日的驃騎將軍與往日不同,之前的葉歡都是親和待人,如沐春風。但此刻,將軍身上卻有著一股凜冽氣勢,在他周圍兩丈之內,有若實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