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朱思秀把手下十幾個精英全召到大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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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鋪著地圖,燭火燒得噼啪響。
她正要點出進攻路線,帳外忽然湧進來黑壓壓的人影。
鐵甲碰撞聲密密匝匝,火光把帳子照得慘白。
道衍和尚從人群里走出來,雙手合十念了聲佛號。
他身後站著的,是穿著暗黃龍袍的朱元璋。
朱思秀手裡的炭條「啪嗒」掉在地圖上。
她張了張嘴,腦子嗡的一聲全明白了。
她看著道衍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後槽牙咬得咯吱響。
原來是禿驢從頭到尾都沒真心跟過她。
那些計策、那些路線,全是引她往坑裡跳的餌。
她抄起桌上的茶盞朝道衍砸過去。
道衍側身避開,茶水潑了他半截僧袍。
他垂著眼皮,又念一句佛號,退到朱元璋身後。
朱元璋沒看她,掃了一圈帳內的人。
那些精英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敢動。
錦衣衛上前把朱思秀胳膊擰到背後捆了。
她被人推著往外走,回頭瞪了一眼道衍。
那和尚低頭捻佛珠,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她被塞進囚車,一路顛簸往京城送。
車輪碾過土路,她心裡罵了道衍八百遍。
罵著罵著又泄了氣,認栽了。
進了宮門,朱元璋坐在龍椅上居高臨下看她。
她梗著脖子不肯跪,被錦衣衛按了肩膀。
腦子裡的念頭卻不受控制地往外翻湧。
靖難之役、土木堡之變、閹黨亂政,一股腦往外冒。
朱元璋原本面無表情,忽然眉頭越皺越緊。
她嘴沒動,那些話卻清清楚楚落進他耳朵里。
他猛地攥緊扶手,指節發白。
她嚇得一哆嗦,以為他要當場砍她的頭。
結果他只是站起身繞著她踱了兩圈。
臉色變了幾輪,最後嘆了口氣。
她心裡又冒出幾句關於後世朝政的評價。
他站住腳,轉頭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有驚愕,有警惕,還有一點說不清的複雜。
之後她沒被關進大牢,而是被送進一間乾淨小院。
院牆不算高,種著兩棵槐樹和一叢月季。
每天有人送飯送水,書和筆墨也備齊了。
她一開始還琢磨著逃,翻牆摔了兩次也就歇了。
後來發現日子確實不賴,太陽曬著,貓餵著。
而朱元璋在宮裡一條條改律令。
整頓衛所、限藩王、抑文官,全照她腦子漏的來。
她天天曬太陽嗑瓜子,不知道外面已經變了好幾輪。
偶爾有人來教她寫字畫畫,送來新貓替換老死的。
她心裡想這日子比打打殺殺強多了。
後來朱元璋去世,新的皇帝上任,居然是朱棣,偶爾路過院外,聽見她心裡哼小曲兒。
她想著哪棵樹的果子熟了該摘。
他站一會兒,揹著手走開,步子輕了不少。
後來她頭髮全白了,牙也鬆了。
搖椅從廊下挪到日頭底下,一坐就是一下午。
某天她打了個盹,心裡閃過最後一句話。
這輩子就這麼過了,不虧。
再沒睜眼,嘴角還掛著笑。
朱棣聽內侍來報,筆尖在摺子上停了一瞬。
墨洇開個黑點,他合上本子望向窗外。
院子方向那棵槐樹又開花了,白晃晃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