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卑之危,如鯁在喉,先生對於南匈奴以及完顏阿骨打的看法?」蘇安提問道。
「完顏阿骨打在南匈奴以『於夫羅』的名義剷除異己,實則暗中『吞併』不少部落,所圖不小。」
「此人絕非善類,如今甘願依附於羌渠父子之下,只是在靜等時機蟄伏而已。」
「一旦南匈奴處於疲態,完顏阿骨打就會露出獠牙反噬。」
張良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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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憑羌渠和於夫羅,或是劉豹皆無法壓制完顏阿骨打,南匈奴將成為完顏阿骨打的天下,」
「子房可有主意?」蘇夜微皺眉問道。
完顏阿骨打的危險程度猶勝於羌渠、於夫羅或是劉豹。
他這次攜帶出的完顏宗翰、完顏宗望等完顏氏,也都不是善茬。
若是讓完顏阿骨打掌握南匈奴,不僅會對幷州邊境造成威脅,甚至是對漁陽造成威脅。
「一旦南匈奴南下失敗,完顏阿骨打必然生事。」
「只需靜觀其變,暗中推波助瀾,讓南匈奴這趟渾水更渾濁。」
張良聲音平和中帶著撥弄天下風雲的從容。
蘇夜明白張良的意思,完顏阿骨打想要奪位就想要先安撫舊部,只需要派人挑撥部落跟完顏阿骨打的關係。
南匈奴內亂起,完顏阿骨打短時間內別想安穩發展。
若是再引鮮卑跟南匈奴相鬥……
大漢邊境至少數年內,不會起戰事。
「現在下決斷為時尚早……」蘇夜心中暗道,局勢瞬息萬變,先如張良所言靜等待時機。
蘇安思慮了片刻,也明白張良之意,「此事事關重大,我欲親往薊縣向刺史稟告此事。」
「為父不在郡中這段時日,全權交由玄齡處理,伯正和同塵協同。」
「夜兒,青牛山的那伙強人,一日不除,為父心中難安,給你三千兵馬,處理此事。」
他目光轉向蘇夜,眼中銳烈了幾分,言語中都透出幾分殺意了。
「孩兒,領命。」
「三千兵太多,只需要一千漁陽軍,以及四百騎足以。」
「可。」
「若無他事,孩兒就先行退下了。」
蘇夜躬身拱手,帶著刑天、史萬歲以及張良退出了議事堂。
「叫玄齡、伯正前來議事……」
待離開議事堂後,蘇夜邊走邊對刑天、史萬歲,開口道,「此次隨伯父前往洛陽,除了要保護其安全。」
「在你們回洛陽的時候,繞道陳留留吾,為我請一名英雄到漁陽做客。」
「到地方,自會通知人告知你們此人具體行蹤。」
一樣要去洛陽了,回來的時候去一趟陳留,這個時期典韋應該就在陳留留吾。
到時候他會安排『流沙』組織提供具體的位置。
「諾。」刑天聲若洪鐘。
……
午後,蘇夜換了一身月色錦袍,腰間懸著一枚青玉佩,手提一份精緻的禮品拜訪長孫府。
行至長孫府前,長孫晟的家風極好,即便是門房下人態度也不錯。
門房下人去跟通報了一聲,片刻之後,府中走出了一名老管家,引著蘇夜入府中。
走過了幾道迴廊,映入眼中的是一片庭院,蘇夜開口問道,「管家,這似乎不是去正廳的路?」
「蘇公子,這是老爺吩咐的。」老管家笑眯眯地回道。
蘇夜眼角微抽,但沒拒絕長孫晟的好意。
「蘇公子,請。」老管家在將蘇夜帶到了地方之後,就自覺地退下了。
忽然間,一陣清幽的琴聲如山澗流水,又似清泉叮咚作響,隨風傳入了蘇夜的耳中。
玉指輕挑七弦動,清音裊裊繞林泉。
蘇夜停步駐留,靜心聆聽弦音,婉轉低回,琴音中透出一股不染塵的恬淡,仿若洗去了世間的塵囂。
一曲終了,餘音裊裊,不絕如縷。
蘇夜循聲望去,只見翠竹掩映的涼亭內,一抹月白色倩影正端坐撫琴。
微風拂過,那抹倩影露出真容。
她身著月白色襦裙,眉目如畫,肌膚勝雪,烏黑的長髮僅用一根素色綢帶松松挽起,幾縷碎發垂落在白皙的頸側。
陽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她的側臉上,為她鍍上了一層柔和而靜謐的光暈。
正是長孫無垢。
「蘇公子?」長孫無垢察覺到來人,如秋水般清澈的眸子抬起,正好撞上了蘇夜的目光。
四目相對,周遭似是靜了幾分。
長孫無垢不似尋常少女,她沒有在見到未婚夫時表現出的羞怯或是不好意思,反倒是帶上了幾分審視的清明。
剎那間,蘇夜都有些失神了。
「長孫姑娘,在下蘇夜,唐突佳人雅興,對此深感抱歉。」蘇夜目光沉澈,對於長孫無垢唯有欣賞之色。
「蘇公子見外了,秋風起,天漸寒,公子入內,不要受寒了。」
長孫無垢的聲音輕柔溫婉,宛如空谷幽蘭,落落大方恰到好處。
「那就叨擾了。」蘇夜輕笑一聲,入亭的時候,似有所感,目光銳利般掃向四周,卻無發現。
「公子,是怎麼了嗎?」長孫無垢溫婉的聲音響起,不解道。
「無事。」蘇夜表面上輕搖了搖頭,暗道,「是錯覺嗎?」
而在庭院中,不起眼的角落,兩道人影正在陰影處,「你不行啊,差點就讓夜兒發現了。」
「誰知道夜兒會如此敏銳,真是沒遺傳到我的本事,沒有我半點風範。」
「你是指差點被孟夫子給揍了的事嗎?」
「咳咳,季晟,往事休要再提。」
「他們兩個小年輕的事情,咱們兩個老傢伙就別管了。」
「關於夜兒要護烏桓校尉之事,你怎麼看?」
蘇安話鋒一轉,語氣驟然嚴肅了幾分。
「護烏桓校尉之職,針對的是烏桓、鮮卑異族,但夜兒想要這個職位所圖甚大。」
「夜兒,若是安分守己,保家衛國自是好事。」
「怕就怕,以護烏桓校尉之名,行養寇以自重之事。」
「他所圖者——天下!」
長孫晟目光老練,聲音沉了幾分。
「天下……」
「老蘇家也是有出息了。」蘇安倒是想得開,眼眸中多了幾分憂色。
「你別太擔心,或許是我等杞人憂天了。」長孫晟寬慰道。
「如今的大漢也會千瘡百孔,老夫的幾位好友傳信,遍地都是太平道啊。」蘇安輕嘆了幾聲。
涼亭內,茶香裊裊。
長孫無垢素手輕抬,斟了一杯溫茶遞至蘇夜面前,「公子近日破烏桓,解漁陽之危,無垢深感佩服。」
她聲音輕柔,目光卻似一泓秋水,靜靜注視著蘇夜。
「無垢知公子公務繁忙,今日能得空前來,無垢心中甚喜。」
「烏桓雖破,漁陽仍有暗患沒盡,夜,確實分身乏術。」
「沒能及時相見姑娘,是夜顧慮不周。」
蘇夜抬眸迎上長孫無垢清澈的眸光坦然道。
長孫無垢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淺笑,善解人意道,「公子志在四方,這兒女情長,於公子而言只是錦上添花。」
「姑娘……」
「公子喚我無垢,父親也是這樣喚我的。」
「日後公子若是有空暇,可多來看望無垢就好,無垢已是心滿意足。」
長孫無垢聲音輕柔,一雙清冷而透徹的美眸靜靜注視著蘇夜。
「好。」蘇夜鬼使神差地應道。
兩人在涼亭中,聊得投機,一者傾聽,一者談天說地,不知不覺已是夕陽黃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