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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驚弓之鳥,趙高之怒

  長街之上,三團飛灰緩緩落下,轉眼便被夜風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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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著嬰兒的宮女站在原地,雙腿發軟,臉色蒼白,她低頭看向懷中孩子,又抬眼望向周玄,嘴唇動了幾下,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三名羅網殺手追了她一路,沿途無人敢攔,到了這個黑衣男人面前,卻連出刀的機會都沒能抓住。

  周玄從她身邊走過,腳步平穩,衣角未曾沾上一絲塵土。

  宮女回過神來,連忙跪倒。

  「多謝先生救命。」

  周玄並未回頭。

  「帶著孩子離開這裡,今晚別再出門。」

  聲音隨風傳入耳中,宮女趕忙抱緊嬰兒,跌跌撞撞鑽進旁邊暗巷,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街上重新安靜下來。

  幾扇緊閉的窗戶後方,隱約有人影晃動。

  方才那一幕被附近百姓看在眼中,沒人敢推門,更沒人敢追上來詢問。

  羅網凶名傳遍咸陽,尋常百姓聽到這兩個字,連談論都得壓低聲音。

  今夜卻有三名殺手當街化為飛灰。

  那道黑衣身影從始至終未曾停步,甚至連手掌都沒抬一下。

  周玄走過長街,身影漸漸融入夜色。

  數名巡查兵卒很快趕來。

  他們只在地面看到幾件殘破兵器,還有幾塊尚未燃盡的羅網令牌。

  領頭之人蹲下檢視,手指剛觸碰令牌,一縷寒氣便順著皮膚鑽入手臂。

  他猛地收手,整條胳膊已經失去知覺。

  「立刻封住附近街道,把訊息送進宮。」

  周圍兵卒舉起火把,沿著街道查詢痕跡。

  火光照出地面上幾道人形灰痕。

  眾人臉色難看,彼此看了一眼,誰都沒敢伸腳去碰。

  羅網總壇內,數盞魂燈忽明忽暗。

  擺在木架上的命牌接連傳出裂響。

  第一塊從中間斷開。

  緊接著,另外兩塊同時碎裂,殘片落在地面,發出清脆聲響。

  守在木架旁的羅網殺手神色驟變。

  這三塊命牌屬於今夜出城辦事的天字一等殺手。

  三人同行,彼此配合多年,縱然遇上軍中高手,也能殺出一條退路。

  如今命牌碎得如此乾脆,只能說明他們連逃走的機會都沒抓住。

  訊息以最快速度送入宮中。

  趙高坐在燈下,看著擺在面前的三塊殘片,臉上看不出喜怒。

  下方跪著一名城防將領。

  此人額頭貼地,甲冑下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人死在何處。」

  「回丞相,城西長街。」

  趙高手指敲著桌案。

  「屍體呢。」

  「只剩幾道人形灰痕,連血都未留下,附近百姓全都閉門不出,末將正在派人查問。」

  「他們追殺的人去了哪。」

  「是一名帶著孩子的宮女,趁亂逃入暗巷,暫時未能尋到。」

  趙高目光落在命牌殘片上,心中怒意不斷翻湧。

  今夜清洗才剛開始,羅網便折損三名天字一等殺手。

  對方在咸陽動手,分明未將他放在眼裡。

  更讓他惱火的,是死法太過古怪。

  刀傷、毒殺、內力震碎心脈,全都能留下痕跡。

  將人直接化成灰,這種手段已經超出江湖武學的範圍。

  趙高抬起眼皮。

  「附近可有人見過黑衣男子。」

  城防將領身軀一顫。

  「巡兵問過幾戶百姓,有人隔窗看到一名黑衣人從長街經過,三名殺手靠近之後,身上忽然冒出黑氣,隨後便成了灰。」

  趙高敲擊桌案的手指猛地停住。

  黑衣人。

  沙丘行宮中那道始終平靜的身影,再次浮現在腦海。

  嬴政遺體憑空消失,周玄卻從殿內從容走出。

  趙高曾派人暗中搜尋,對方如同人間蒸發,數日都未露出行蹤。

  偏偏胡亥剛登上皇位,此人又出現在咸陽。

  趙高很難相信這是巧合。

  他沉默片刻,眼底漸漸多出狠意。

  周玄再神秘,也只是孤身一人。

  咸陽處處都是羅網眼線,城中駐軍也聽從朝廷調遣。

  只要肯付出代價,世上便沒有殺不掉的人。

  更何況,諸子百家中奇異手段不少。

  陰陽家擅長術法,墨家與道家同樣藏著高手。

  周玄或許只是其中一派藏在暗處的人。

  趙高壓住心中懼意,冷笑一聲。

  「裝神弄鬼。」

  下方將領不敢接話。

  趙高將命牌殘片掃落在地。

  「調三千鐵甲封鎖城西,街道、巷口全都派人看守,發現黑衣男子,立刻圍殺。」

  「弓弩手一併調去,先用箭陣壓住他的活動之處,別給他靠近的機會。」

  城防將領抬起頭,神情遲疑。

  「咸陽城內大動兵馬,恐怕會驚擾陛下,也會引來百官詢問。」

  「陛下那裡由我解釋。」

  趙高目光一冷。

  「此人當街殺害朝廷之人,便是謀逆,誰敢替他說話,一併拿下。」

  將領再不敢遲疑,俯身領命。

  趙高叫住準備離開的對方,又問了一句。

  「周玄眼下在什麼地方。」

  「巡兵順著街上殘留的寒氣追查,痕跡一路延伸到城西,那一帶已經封住,只待確認藏身之處。」

  「找到他,馬上放箭。」

  趙高重新靠回座椅,陰柔面龐在燈火下顯得陰沉。

  三千甲士圍殺一人,聽起來多少有些荒唐。

  周玄卻不是尋常人。

  沙丘之事留下的陰影太重,趙高不願派幾隊殺手過去送死。

  既然要動手,便直接把退路堵死。

  三千人同時放箭,哪怕對方武功通神,也會被射成篩子。

  至於活捉,趙高已經放棄這個念頭。

  他只想儘快看到周玄的屍體。

  李斯得知訊息時,已經接近深夜。

  府中燈火未熄,他獨自坐在案前,面前擺著從宮中送來的軍令副本。

  三千鐵甲調往城西。

  軍令寫得很急,上面只有圍殺逆賊幾句交代,連對方身份都未註明。

  李斯看完之後,立刻叫來送信之人。

  「城西發生了什麼。」

  「聽說羅網死了三名高手,屍身全都化成灰,趙丞相懷疑諸子百家派人潛入咸陽,下令封鎖附近。」

  李斯握著竹簡,指節逐漸發白。

  「可曾查清那人模樣。」

  「只聽說穿著黑衣,年紀看著不大。」

  黑衣。

  李斯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退了下去。

  他揮手讓人退下,獨自坐在燈火旁,心中翻起陣陣寒意。

  沙丘行宮裡的畫面,至今仍清晰得很。

  帶血的錦被。

  空蕩蕩的龍榻。

  還有周玄離開時那副平靜神色。

  那麼大一具遺體,在重重守衛下無聲消失,凡人手段根本做不到。

  李斯擅長權謀,也敢在朝堂上與人爭鬥。

  面對周玄,他想不出半點勝算。

  一個不受兵甲約束,不懼宮牆阻隔的人,若真想取誰性命,咸陽城中的守衛又能起到多少作用。

  趙高這次調動三千甲士,看起來聲勢不小,很可能會把事情推向更壞的方向。

  李斯拿起竹簡,想派人前去阻攔。

  手伸到一半,又停在空中。

  他已經在偽詔上落下自己的名字,也親口向百官證明詔書出自嬴政。

  這一步邁出去,便再也回不了頭。

  此刻跑去提醒周玄,又能換來什麼。

  李斯緩緩放下手,望著桌上燈火,臉上多出深深疲憊。

  「先生,你究竟想做什麼。」

  無人回答。

  窗外傳來整齊腳步。

  三千甲士已經出營。

  咸陽城內,火把連成長龍。

  甲士沿著街道快速推進,沉重腳步震得兩側門窗微微發顫。

  百姓藏在屋中,連燈都不敢點。

  刀槍映著火光,弓弩已經上弦。

  城防將領騎馬走在軍陣前方,數名羅網殺手緊隨其後,不斷辨認空氣中殘留的陰冷氣息。

  他們一路追到城西。

  寒氣到了這裡忽然濃重起來。

  街道盡頭,一間廢棄祠堂藏在黑暗中,大門半掩,裡面透不出絲毫光亮。

  三千甲士迅速散開,將附近圍得水泄不通。

  長弓拉滿。

  弩箭直指祠堂門窗。

  負責探路的羅網殺手來到將領身邊,壓低聲音。

  「人就在裡面。」

  將領抬手示意軍陣停下。

  眾人握緊兵器,呼吸聲漸漸變粗。

  祠堂內安靜得讓人心慌。

  周玄端坐在蒲團上,掌心托著一縷金色龍紋,指腹輕輕划過其中流動的大秦氣運。

  外面的腳步越來越密。

  甲冑碰撞聲,弓弦繃緊聲,戰馬噴出的響鼻,全都清晰傳入耳中。

  周玄抬起眼皮,望向緊閉木門,輕輕嘆息。

  「凡人,總是如此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