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宮內，青銅巨鍾無風自鳴，給趙高心中添上一層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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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派人檢視數次，始終找不到鐘聲從何而來。
宮中方士也被召去問話。
有人說是祖龍有靈，有人說朝堂染血，引來上天警示。
這些話很快傳入百官耳中。
原本安靜下去的朝堂，再次出現議論。
趙高索性將那些方士一併關押。
祖龍有靈這句話，他最不願聽。
沙丘行宮中憑空消失的遺體，始終壓在心底。
周玄離去前留下的提醒，更讓他幾夜難眠。
胡亥已經坐上皇位，詔書也得到李斯認可，趙高掌握大半朝政，按理說，大局已經落入手中。
可他心中始終不安。
那具消失的遺體一天找不到，這份權勢便握不踏實。
朝堂上的反對聲同樣不能留。
當日指鹿為馬，站出來的人已經被殺，保持沉默的官員之中，仍有不少人暗中來往。
趙高坐在宮中，面前擺著一卷名單。
上面記著咸陽城中可能與扶蘇、蒙恬有牽連的勛貴，也記著幾名敢議論天象的方士。
羅網刺客跪在下方，人人低著頭。
「這些人活著，早晚會給陛下惹出亂子。」
趙高手掌壓住名單，目光陰冷。
「今夜動手，能抓便抓，敢反抗者，直接處置。」
跪在最前方的殺手抬起頭。
「若有人逃出咸陽。」
「一個都不能放走。」
趙高停頓片刻，又補上一句。
「留意那個穿黑衣的男人，發現蹤跡，先傳訊息，別擅自靠近。」
沙丘一事讓他吃足苦頭。
周玄的手段超出常理，尋常刺客未必攔得住。
可趙高也不願坐著等。
羅網經營多年，天字一等殺手皆是從屍山中爬出來的人，只要先弄清對方行蹤，總能找出應對之法。
命令傳下，跪在殿中的身影迅速散去。
夜色剛剛籠罩咸陽，羅網便開始行動。
一支支人馬穿過街道，名單上的府門接連被撞開。
哭喊聲從緊閉院門後傳出，很快又被兵器碰撞聲蓋住。
百姓紛紛熄滅燈火，關緊門窗。
有人透過縫隙向外張望，看到羅網殺手拖著人走過，立刻捂住嘴，連孩子都不敢讓他哭出聲。
咸陽曾是天下最安穩的地方。
嬴政坐鎮宮中，羅網縱然兇狠，也只能在暗處行事。
胡亥登基才過數日，這張網便徹底鋪到明面。
鮮血順著石縫流淌。
夜風吹過，血腥氣在城中久久不散。
幽冥大殿前，十萬陰兵肅立。
白起守在石階下方，腰間暗紅長劍輕輕震動。
王座之上，嬴政身軀已經穩固，魂魄與陰身的交融也走到要緊之處。
帝王氣運與幽冥本源仍有一層隔閡。
想凝出陰天子命格，需要一件承載大秦國運的信物。
周玄心中早有人選。
大秦傳國玉璽。
當年嬴政命人製成此物，上刻受命於天，既壽永昌，玉璽也由此匯聚大秦氣運。
趙高能用它偽造詔書，扶胡亥坐上皇位。
周玄取的並非玉璽本身，只需攝出其中一縷氣運。
大秦國運歸於祖龍。
胡亥受不起。
白起看到周玄走下石階，單膝行禮。
「主上，可要末將同行。」
「你守住大殿。」
周玄抬眼看向白骨王座。
「今夜過後，嬴政的陰身便能完成大半，別讓荒野中的凶魂靠近。」
白起握住劍柄。
「臣在這裡，誰也碰不到陛下。」
周玄微微頷首，抬手開啟陰陽通道。
幽暗門戶在身前顯現，門後透出咸陽夜色。
一步邁出，身影隨之消失。
周玄在咸陽生活多年，對宮中並不陌生。
昔日嬴政常在深夜召他入宮，商議六國戰事，那些守衛見到黑衣身影，向來不敢盤問。
如今守在宮中的人已經換過一批。
趙高想將所有要緊位置握在手中，安插的親信遍布各處。
周玄踏入宮門時，幾名守衛正在巡視。
他們從近前走過，誰也未曾察覺身邊多出一人。
幽冥氣息遮住身形，也遮住腳步。
活人若無特殊手段，連他的衣角都看不清。
宮中燈火明亮，氣氛卻比沙丘行宮更加壓抑。
遠處不時傳來甲士腳步，羅網的人也在暗中穿行。
周玄徑直走向傳國玉璽所在之處。
那方玉璽安靜擺在那裡，表面纏繞著淡淡金光。
尋常人只能看到玉石。
落在周玄眼中，金光深處盤著一條模糊黑龍，龍身滿是裂痕，氣息也比嬴政在位時衰弱許多。
胡亥承受不住祖龍留下的國運。
他每坐在皇位上一日，黑龍身上的裂紋便會增加幾分。
等國運徹底破碎，大秦也會走到盡頭。
周玄伸出手掌，五指隔空落在玉璽上方。
沉睡的黑龍忽然睜眼。
它感受到熟悉氣息，掙扎著抬起頭，口中發出一聲低沉龍吟。
這股熟悉來自周玄，也來自正在幽冥重塑身軀的嬴政。
當年大秦橫掃六國，周玄參與其中，國運中本就留著他的痕跡。
金色氣流從玉璽中升起，纏繞在指尖，緩緩凝成一枚小小龍紋。
黑龍身上的裂痕停止擴散，眼中也多出幾分神采。
周玄收起龍紋。
傳國玉璽仍留在原處，表面未見任何損傷。
他轉身離去。
宮中守衛依然沒有察覺。
出了咸陽宮，街道上的景象映入眼中。
幾處院門遭人撞開，散落物件鋪滿地面。
百姓縮在屋中，偶爾傳出壓抑哭聲。
幾具屍體倒在路旁，無人敢出來收斂。
周玄腳步稍緩，眉頭輕輕皺起。
嬴政生前用重法，也曾清理朝堂，卻始終清楚刀該落向何處。
趙高只想讓人畏懼。
殺得越多，他越覺得權柄穩固。
這樣的人掌管大秦，確實只會把江山帶進深淵。
前方忽然傳來急促腳步。
一名宮女抱著嬰兒衝出街角，衣裙沾著血跡，臉上滿是驚慌。
懷中孩子受到顛簸，哭聲斷斷續續。
三名羅網殺手緊追在後。
一人躍上屋頂，封住前路，另外兩人從左右逼近，手中長刀已經出鞘。
宮女看到前方有人，眼中生出一絲希望。
待看清周玄孤身一人，那點希望又迅速散去。
「快走，他們會殺你的！」
她抱緊嬰兒，轉身想往另一邊逃。
屋頂上的殺手縱身落下，擋在路口。
「上面有令，人和孩子都不能留。」
宮女臉色煞白，腳步踉蹌，險些摔倒。
追在後方的殺手已經逼近，刀鋒直奔她的後背。
另一人則看向周玄，目光中閃過殺意。
「還有個看見的，一起處理。」
三名殺手同時動身。
長刀割開夜風，寒光在街道上交錯。
周玄未曾抬手，腳步也未停下，只在經過時淡淡掃了他們一眼。
三名羅網刺客身軀驟然僵住，皮膚下方浮出一道道黑紋，衣袍連同血肉無聲崩散，轉眼化作飛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