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東丘陵,密林之中。
費耀幾乎是趴在馬背上,任憑樹枝抽打肩背,只顧拼命催馬。身後零零落落跟著數百騎,個個丟盔棄甲,面如死灰。
直到奔出數十里,再也聽不見身後的喊殺聲,費耀才勒住馬,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回頭望去——丘陵間草木蕭瑟,夕陽如血。
界橋。
他割據河北的夢想,就葬在那片漳水北岸的平原上。
\"姜維……\"費耀彷佛要咬碎一口牙,\"好一個以退為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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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甘心。
明明是他兵鋒正盛,明明界橋已經唾手可得——怎麼一夜之間,就落進了姜維的陷阱口袋裡!
正面是銅牆鐵壁,兩翼是尖刀插入,身後是斷絕歸路……姜維每一步都算在了他前面!
費耀越想越恨,一拳砸在身旁的樹幹上,砸得皮破血流,卻渾然不覺。
\"費將軍!\"同樣狼狽的胡遵湊上來,小心翼翼地勸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咱們還是先收攏部隊回營,從長計議吧。\"
費耀深吸一口氣,壓下胸中翻湧的恨意。
不錯,他還沒有輸!
界橋之戰,他帶走了主力,但後方大營中尚有留守兵馬。只要回到大營,收攏殘部,合兵一處,未必沒有捲土重來的本錢!
\"傳令,收攏殘兵,回大營!\"費耀翻身上馬,眼中重新燃起狠厲的光,\"凡是還能走路的弟兄,一個都不許落下!\"
\"諾!\"
......
不多久,費耀終於尋回了營地。
說是大營,其實只是依山傍水的一處谷地營寨。
自從進攻界橋以來,大軍便在此立寨,作為進退的根基。
營中尚有數千留守兵馬,加上費耀沿途收攏的數千殘部,合兵一處,仍有上萬之眾。
費耀入營時,留守的將士紛紛來迎。見他這副灰頭土臉的模樣,眾人心中震驚,卻誰也不敢多問。
費耀也不多說,徑直往中軍帳去。
帳內昏暗,瀰漫著濃重的藥味。
郭淮半躺在榻上,面色蠟黃,雙目緊閉,呼吸微弱。
一名軍醫正在榻邊煎藥,見費耀闖入,連忙躬身行禮。
\"都督他……\"費耀眉頭一皺。
軍醫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將軍,都督舊疾復發,病情急劇惡化。如今……怕是難以起身了。\"
費耀走到榻邊,低頭打量了郭淮片刻,目光閃爍不定。
他的臉上看不出絲毫對郭淮的憐惜之色,反而多了一抹陰霾兇狠!
可惡!居然不幸被郭淮言中了,自己的確輕敵,中了姜維的圈套!
這會郭淮眼見慘敗歸來,內心指不定多得意呢!
哼哼!費耀轉念又一想,郭淮得意又如何?他不過是半截入土之人,有何可慮?
遼東軍,最終還是聽我費耀的!
費耀直起身子,臉上的陰霾竟散去了幾分,冷笑一聲,轉身出了帳。
\"傳胡遵將軍,及各營將校,中軍帳議事!\"
\"諾!\"
......
中軍帳內,諸將分列兩班。
費耀坐在主位——那個原本屬於郭淮的位置上,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開口。
\"諸位,界橋之敗,是我費耀輕敵,連累了大軍,我認!\"他抱拳向眾人一拱,\"但要說我軍就此敗亡,我費耀不認!\"
眾將面面相覷。
費耀站起身來,走到地圖前,指著幽州方向,\"我軍尚有上萬兵馬,幽州,遼東還有基業!只要我們平安退回,便可圖謀再起!\"
眾人不解問道,「返回幽州路途遙遠,那姜維剛剛大勝,豈能輕易放任我們退去呢?」
費耀聞言嘴角露出一抹邪笑,「呵呵,我料想姜維雖勝,卻也不敢全力追擊。\"
「為何?」
「因為郭都督。」
是啊!
界橋之戰,姜維明明有機會圍死自己,卻在東面丘陵留了一條生路。他為何要放自己走?
答案只有一個——姜維念著郭淮的舊情!
郭淮是姜維的生死之交,姜維重情重義,全天下皆知。
姜維放自己一馬,不是怕了自己,而是想給郭淮示好——姜維以為郭淮還是那個郭淮,以為這場叛亂是郭淮領的頭!以為釋放足夠的善意,郭淮最終能「迷途知返」。姜維內心充滿對郭淮的情義和愧疚,始終不忍心和他刀兵相見!
呵呵,可笑!
費耀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姜維啊姜維,你重情重義,便是你最大的死穴!
你若是知道,郭淮早被我架空了——他連床都起不來,整支大軍都在我費耀手裡——哈哈,你還會放虎歸山麼?
可惜,你永遠都不會知道!
只要以郭淮的名義豎起大旗,姜維投鼠忌器,便不敢對遼東軍趕盡殺絕!那麼事情便還有轉機!
\"將軍高見!\"胡遵立馬心領神會,第一個附和,\"我這就讓部隊立即起寨,準備退往幽州,再圖大舉!\"
費耀滿意地點點頭,\"正是此意。傳令三軍,拔營起寨。待我們回到幽州——\"
他話未說完,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緊接著,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衝進帳來,面無人色,跪地急報——
\"啟稟將軍!幽州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