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橋南三十里處漢軍大營
「報!叛軍已到達界橋,正在對岸安營伐木,準備搶修橋板,以圖過橋!」帳下忽然斥候來報。
眾人聞言頓時精神抖擻。
不枉費等了這麼久,終於來了!
原來自從姜維下令放棄幽州,退守界橋以後,漢軍便在此地安營紮寨,以備敵軍。
不過令人驚訝的是,姜維似乎絲毫不擔心敵軍來襲。他將大軍分為幾部,輪番到前線守衛,又令全軍每日嚴加操練,擺出一副要持久作戰的架勢。不僅如此,他還下令在軍中舉行比武,騎馬射箭,搏擊拼殺,勝出者重賞。因此日子雖然過的平淡,士氣倒也高昂。士兵們每日水足飯飽,再卯著一身力氣操練比試,到了夜裡再紛紛擦拭刀槍,枕戈待旦,都在期盼著決戰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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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士兵們尚可忍耐,將領們卻有些耐不住了。
他們對於即將到來的決戰,既是期待,又是焦慮。一天天的等待實在令人心癢難耐,於是紛紛進言,欲主動出擊,尋敵決戰。這其中,要屬國舅吳懿最是激進。他原本就對姜維主動退卻心懷不滿,如今又見姜維守在此地,全無進取鬥志,於是幾次強行闖進姜維大帳,毫不客氣的地厲聲質疑姜維,並要求獨領一軍前往迎敵。
可是,無論眾人如何進言,哪怕吳懿的唾沫星子都快飛到了姜維臉上,姜維始終笑臉相迎,並請求稍安勿躁,靜待時機。眾人見姜維如此「油鹽不進」,也是無可奈何。哪怕是暴躁如吳懿,望著姜維始終充滿歉意的笑容,彷佛一腔怒氣打在棉花上,只得留下一頓牢騷後,悻悻而歸。
如今,終於等到了敵軍的訊息,眾人心中懸著的一顆石頭終於落了地,於是紛紛摩拳擦掌,準備請戰!
「太好了!」國舅吳懿搶先站了出來,滿臉笑容,「伯約不愧是神機妙算,敵軍果然來了此地!如今我們占據地利,就請全力迎戰吧,斷斷不可讓叛軍過橋!」
吳懿清了清嗓子,「承蒙不棄,願為先鋒!」
「太尉說的對,兄弟們已經等不及了,手中的大刀,早已饑渴難耐了,哈哈哈!」
「哎,此次怎麼能勞煩太尉首戰?如此辛苦,還是讓我們這些後輩代勞吧?哈哈哈哈!」
「哎,哪裡話,不辛苦,不辛苦!你們以後還有的是機會,就這點戰功,還要和我老人家搶麼!」
眾人你一言我一句的嬉笑起來,彷佛眼前的勝利已經唾手可得。
姜維卻是笑而不語。
「對岸來了多少人?」姜維忽然問到。
「對岸營寨遍布旗幟,喊聲震天,約有數萬之眾,應是叛軍主力!」斥候回道。
眾人一聽是叛軍主力,更是興奮難耐,請戰聲此起彼伏。
姜維卻是面色不改,微笑著盯著斥候,「數萬之眾,是你親眼所見麼?」
「這……不曾親眼見到。」斥候搖搖頭。
「我知道了。一路辛勞,下去歇息吧」。姜維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揮手示意斥候退下。
「諾。」斥候抱拳退下。
「快快出兵吧!」吳懿等人並未發覺姜維的異常,仍在連聲催促。
「再,等等吧」,姜維微微一笑,淡定地擺擺手。
啊?
眾人紛紛瞪大了雙眼,面面相覷。
之前的等待,還可以說是以逸待勞。
如今敵人已經近在眼前了,還要等?
「將軍要等什麼?」眾人不解。
姜維耐心地解釋道,「呵呵,在等一個人……不出半日,訊息必到……請諸位,稍安勿躁。」
又是這一套!眾人不禁苦笑。
聯想到之前的種種勸諫,眾人不禁泄了氣。
國舅吳懿的臉上一下沒了笑容,漸漸陰沉了下去,不能再任由姜維這麼「胡鬧」了!
行,半日就半日,到時候他要是還再拖延,自己定要表奏陛下,讓陛下聖裁!
「諾。」於是眾人一個個心有不甘地退出了大帳。
......
半日,很快過去了,大帳內仍然毫無動靜。
吳懿忍耐不住,領著眾人再次闖入大帳。
「伯約,這次可以出兵了麼?」
姜維仍舊一臉笑容,剛想開口回應,忽然帳外闖進一隊斥候,他們滿臉髒污,汗水和塵土混雜在一起,顯然是趕了很遠的路。
「報!啟稟將軍!界橋下游五十里處,發現敵軍動向!」
眾人聞言一頭霧水。
怎麼,前番不是說敵軍在修橋麼?怎麼,下游還有敵軍?
姜維「騰」地一下站起身來,收起笑容,面色鄭重地連續發問,「你們怎麼發現的?看清楚了麼?敵軍來了多少人!」
為首的斥候抬起頭,嚴肅地答道,「小人們按照鎮西大將軍的囑咐,在界橋上下游每隔十里,便埋下丞相設計的地聽,並留人監察,直到覆蓋了界橋方圓百里的河岸!果不其然,終於發現,敵軍正沿著下游約五十里處的淺灘,分批渡河!人數,約有數萬,我們親眼所見!此刻,正朝著我軍駐地前進!」
姜維聞言拍掌大笑道,「太好了,我等的人,終於到了!」
吳懿聞言,隱約感覺到姜維必定是有所計劃,不過他一時也無法猜透,於是連忙追問道,「伯約,兵法之事,我也略懂一二,不過實在不明白這其中奧妙。不是說敵軍的主力在準備過橋麼?怎麼又出現在下游?」
姜維聞言微微一笑,「兵法,虛虛實實也。界橋搶修的敵軍為虛,下游搶渡的敵軍,才是實。」
姜維笑著頓了頓,「此乃本朝舊事,老將軍,何不察也?」
吳懿一愣,片刻後,忽然以手扶額,恍然大悟道,「莫非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姜維笑著點點頭,「哈哈,老將軍何言略通兵法?這不是一點就通麼?」
吳懿聞言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他這才明白,姜維長期的等待究竟為何。
好險啊,到底還是輕敵了!要是讓叛軍奸計得逞,漢軍主力盡皆調往界橋堵截,那時叛軍渡河之後再從後偷襲,與界橋叛軍前後夾攻,漢軍豈不危矣!
一想到這,吳懿不禁倒吸一口冷氣。要知道自己和姜維手上掌握的是河北最精銳的漢軍,果真戰敗於此,那麼河北將不再為大漢所有!而自己此行,別說立功了,恐怕將成為大漢罪人了!
不過.....哼!姜維這小子,何不早言,害得自己險些中計,還領著眾人闖門,這不是讓人看笑話麼?
哎,到底是自己技不如人啊,不如後輩遠矣。
姜維看著帳下吳懿的臉上表情複雜多變,也來不及多想,徑直舉起令牌。
「眾將聽令!」
眾人紛紛抖擻精神,期待的大戰,終於到了。
「中堅將軍向充!「
「在!」
「令你領兵前往界橋,只需以弓弩陣封鎖橋面,延緩敵軍過橋即可!」
「諾!」
「中壘將軍來忠!」
「在!」
」令你鎮守大營,隨時接應各處兵馬!「
「諾!」
「虎騎左右將軍趙統趙廣、虎威將軍孟琰!」
「在!」
「你們隨我一同率主力前往界橋下游,迎戰敵軍!」
「諾!」
姜維頒完將令,轉身走下帳台,徑直到太尉吳懿面前,作揖拜道:
「老將軍,界橋下游一戰關係重大,我威望尚淺,此行,還請老將軍隨我一同出戰,為我軍坐鎮,不知可否?」
吳懿有些受寵若驚,連連作揖回拜:
「伯約哪裡話!老夫願聽從調遣!」
「太好了!」
「傳令,出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