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皇宮太極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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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聞言微微一愣,不都已經皆大歡喜了麼?丞相怎麼又「舊事重提」?
「相父,這......」連劉禪也有些為難起來。
諸葛亮看出了眾人的疑惑。
只見諸葛亮微微一笑,不緊不慢地說,」方才我們提到,九品中正制,亦有弊端.....「
」不過!「諸葛亮很快話鋒一轉,」這不是說,九品中正制無可取之處。恰恰相反,九品中正制,相對於察覺制,確有進步。由此推之,九品中正制存的弊端,亦可進步改革!」
諸葛亮接著語重心長地說道,「自古以來,任何一種制度,皆不可拘泥不變,久之必生弊端!因人而定,因時而定,進步改革,推陳出新,方是江山永固的正道!\"
\"人才新政,迫在眉睫!「
諸葛亮一番振聾發聵的見解,直令眾人醍醐灌頂!
丞相的意思是,不應糾纏察覺制和九品中正制的優劣好壞,而是要博採眾長、推陳出新,尋找適合當今天下的人才新政!
眾人內心不禁暗暗佩服,丞相的境界果然高深,瞬間就將眾人爭議的焦點進行了轉移。
如此,眾人便不用再醉心對比察覺制和九品中正制,而是聚焦於人才新政!
是啊,往事已矣,推陳出新,才是正道!
」哎呀,太好了,那這麼說,相父必有新政良策了!「皇帝劉禪大喜,終於聰明瞭一回。
只見諸葛亮聞言先朝著劉禪作揖一拜,隨即面朝眾臣拱手抱拳道,「陛下,諸位,我確有一議,敢請垂聽。」
「相父請說!」劉禪好奇地催促道。
\"請丞相教誨。「眾臣齊聲抱拳回禮。
諸葛亮自顧自地笑道,」說來也巧,那日我遇到士載,便心生感慨。士載原本奇才,卻因出身卑微,又兼口齒,懷才不遇近二十年。那時,我便在想,大漢絕不能再讓此事發生,絕不能再讓如此明珠,遺落滄海無人問!因此,自那時起,我便時常思量此事,終於有所小成。說起來,還要謝謝士載呢。「
說罷諸葛亮便望向後方的鄧艾(鄧艾字士載),目光中滿是柔和。
眾人亦紛紛看向鄧艾,難怪鄧艾,如此受到丞相信任!
而鄧艾此時,亦是心中感激萬分。
沒想到,丞相如此看重關心我!其實要說謝,若不是丞相,我可能至今仍是田園郎,何來的今日大志得展?
鄧艾在內心再次暗暗發誓,今生今世,必許丞相以驅使,萬死不辭!
諸葛亮抬起頭,微笑道,」原本,我還想過陣子再議此事。恰巧今日,劉先生提及人才入仕之道,乃國家安定之本。那麼,擇日不如撞日,我將我所思所想,說出來,與諸位共鑒!「
上至皇帝劉禪、下至群臣,聞言無一不翹首以待。
只見諸葛亮開始輕搖羽扇,淡淡一笑,「誠如劉先生、陳司空、李司徒所言,察覺制、九品中正制,各有利弊,與我原本所思,大略不差。因此,需博採眾長,推陳出新!」
諸葛亮頓了頓,「具體來說,大漢的新政,應堅持以察舉制推舉徵辟人才為主,但是應如九品中正制一般,設立人才品評等級標準和品評流程。」
眾人聽了不禁微微頷首。
諸葛亮邊四處走動,邊繼續說道,「首先,是人才品評等級和標準。設立九品,無可非議,但問題便在這個品評標準上。察舉制重德,九品中正制,德行、才能、家世,三者並重。在我看來,皆有可取及可改之處。我意,人才的標準需循公正,且不可單一。僅重德,不可取。但重家世......」
諸葛亮說著停了下來,細心地巡視了一圈眾臣,隨後面色平靜地說道,「這一條,亦.....可免了。」
魏國舊臣聞言心中一緊。
誰都明白,丞相何意!
去掉這一條,於世族大家,確實不利.....
不過,眾人很快就漸漸釋然了。
不為別的,其一,丞相持正公允,所言之事,皆令眾人心服口服。九品中正制夾有家世品評,很難說沒有世族私心。誠如如丞相前言,同朝為官,當以天下蒼生為先,個人聲名、家族榮辱為後。眾人自問原本就胸襟遠不如丞相,如今大義用心,更加不能落後呀!
其二,同樣倚重世族,丞相相待,卻和曹魏有些天壤之別。曹魏自曹丕起,篡漢稱帝,需倚仗世族支援。可以說,若無世族,則無大魏!二者可謂是休戚相關、榮辱與共!但是,蜀漢,丞相,則不然!因為,蜀漢得國最正!魏土江山,皆是諸葛亮領著蜀漢軍隊,從西到東,由南至北,轉戰千里,一寸一寸,打下來的。這便是諸葛亮,便是蜀漢,對待世族大家的底氣!蜀漢的倚重,更像是一種尊重,而非缺一不可!翻雲覆雨,隻手遮天。世族的命運,盡在諸葛亮掌中矣!既如此,談何意見?
諸葛亮等待了一會,見無發聲,滿意地點點頭,繼續說道,「我曾查閱過魏國名士劉邵《人物誌》,書中對人物的品評有諸多見解,有五德十二才,八觀七繆,使我受益良多。我以為,北方初定,標準不宜繁多,可初定三類,輔以詳解......既德行、才能、年資三者並重!」
眾人聽聞諸葛亮居然還查閱敵國著作,一方面敬佩其胸襟,一方面又好奇起來。
看來丞相所言非虛,的確是認真思量過的。
於是紛紛打起精神仔細聆聽。
諸葛亮詳細解釋道,「首先,此德,非彼德,僅以孝廉鑑定人才,未免單薄。應增設類目,以四德為要,即德義有聞,清慎明著,公平可稱,恪勤匪懈。此類既可適用布衣入仕,亦可適用官吏升遷。」
眾人聞言微微頷首,增設品德類目,的確可以避免過去單一隻重孝道廉潔,而忽視其他品行的情況,能夠鑑定出更多有德之士。
「其二,才能」,諸葛亮繼續說道,「亦須增設詳細類目,非學識淵博、善文辭辯論即可。才幹學識,首要當為傳道濟民,經世致用,不應虛言清議,開浮華之風!」
諸葛亮此言,頓時引起朝堂一陣熱烈反響。
不錯,漢末魏初的浮華之風,實在不良風氣。士大夫成天坐而論道,不務實業。由此誕生的名士官員,多為華而不實,極易荒廢政務,貽害一方。
因此,自曹操時代起,便對此類風氣嚴厲打擊,曹睿更是一口氣罷黜貶謫了諸多浮華名士,如何宴、夏侯玄等。
令眾魏臣沒想到的是,諸葛亮亦對此事持相同看法,並將其上升至國家人才選拔的高度,明令禁止,由此可見,諸葛亮亦乃務實之人。
「具體來說,才能標準,須根據不同型別劃分,儘量為朝堂網羅諸多類目人才,除明經、明法、政略、兵法等主類之外,共設二十七類。即拾遺補闕、剛正敢言,為近侍之最;銓衡人物、擢盡才良,為選司之最;兵士調習、戎裝充備,為督領之最;推鞫得情、處斷平允,為法官之最;訓導有方、生徒充業,為學官之最;賞罰嚴明、攻戰必用,為軍將之最;興修水利、廣施屯田,為典農之最;訪察精審、彈舉必當,為糾正之最等。」
諸葛亮一口氣說出了諸多才能標準,令眾人驚訝不已。
沒想到,丞相對此事考慮細緻,竟到如此地步!
果如丞相所言,則才能皆為實用,不僅可以選拔出務實的能吏幹吏,還可網羅各類特長人才,大漢因此也將獲得源源不斷的廣袤人才!
「至於年資......」諸葛亮頓了頓。
作為代替了家世的三大標準之一,年資的入選,格外引人注目。
沒想到,諸葛亮卻是雲淡風輕地說道,「年資一事,由來已久,順帝元嘉元年,尚書令左雄便有新制曰,年未滿四十者,不得舉孝廉。我以為,其亦有可取之處。德行,才能,皆非一日可鑑。取其資深者,方見真章。如德義有聞,才學致用等。「
\"但是......」諸葛亮再次停頓,意味深長地說,「但若有茂才異行,自可不拘年齒。」
眾人面面相覷,但有些聰敏者,漸漸明白了諸葛亮話中之意。
增設年資,一方面,能夠幫助朝廷篩選出有經驗豐富、有實際才幹的年長人才,可避免沽名釣譽、一時取巧之輩;
另外一方面,則暗含對世族的壓制。
無非是不希望世族官宦的年輕子弟,憑先輩蔭庇,被濫舉進入朝廷,濫竽充數、行勾結朋堂之事。
對此,朝臣中的名門大族,既無可奈何,又心存感激。
畢竟,丞相亦沒有將話說死,唯有茂才異行,即才能突出者,可不限制年齡!
」說完了人才品評等級和標準,接著是品評流程「,還未等眾人完全反應過來,諸葛亮已經開始了下一步的議程。
只見諸葛亮繼續輕搖羽扇,微笑道,」中正官根據統一的標準選士,而非完全聽信民間鄉議,的確算是九品中正制的一大進步,但是,對於中正官,卻缺乏足夠的限制與監督。「
諸葛亮頓了頓,繼續說,」我意,人才的選拔,仍應收歸官府,由中正官評議,但是應設定製度,限制和管理中正官的選拔。「
」具體說來,首先,中正官,不應該是各郡推舉的個人擔任,而應由朝廷尚書選曹郎、各郡守官吏、鄉紳三老,共同擔任中正!」
眾人聞言,先是一愣,隨即不禁內心拍案叫絕!
丞相此舉,可謂是深通分權制衡之道!
尚書選曹郎代表中央朝廷,郡守官吏代表地方勢力,而鄉紳三老則是代表百姓民意。
齊聚三者,則既可藉機加強朝廷對地方的控制,又可避免地方世族的一手遮天。
更重要是,果能如此,那些深知民間疾苦的人才,則更有可能獲得入仕機會,從而更好造福蒼生!
「其次,對於中正官的選拔、任期、考核應設立標準。」
「具體來說,中正官由三方共選,應有一定的標準,須選才良之士,德名俱優;
其次,各郡中正官,任期三年,屆滿輪換。特例者,可經考核,連任最長五年;
再者,由朝廷吏部,每年對各地中正官予以考核。
考核內容既包括是否存在徇私舞弊、貪墨行徑,以及推舉試用的人才是否稱職等。對優秀者擢升獎勵、不合格者罷黜論罪!」
眾人聞言至此,內心已經不禁對諸葛亮讚嘆不已!
諸葛亮對於中正官,不僅採取分權制衡,減弱其獨斷風險,還透過一系列如此詳細的制度,強力約束中正官的行徑!
果然如此,不僅地方勢力難以憑藉中正一職崛起,朝廷中別有用心之人,亦難透過中正與地方勢力勾結!
中正官,將受到極大的約束與制衡,如此,方能逐漸回歸於選拔人才的本職,而不至於被用作聚斂權勢的工具!
諸葛亮可謂是思慮周全,防患於未然,實在是用心良苦啊!
「精彩精彩!相父實在是說的太好了!」皇帝劉禪帶頭喝起彩來。
「丞相高才,我等敬服,遠不如矣!」眾臣紛紛躬身致敬。
諸葛亮微笑著揮揮手,「別著急,我還沒有說完。」
眾人聞言內心一震,丞相這胸中,到底是還有多少韜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