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皇宮太極殿
「諸位,靜一靜,靜一靜,可否聽我說幾句?」
諸葛亮站了出來,面朝眾臣,語氣明顯溫和了許多。
剛剛還紛爭不止的眾人,見諸葛亮出面,漸漸停止了爭論。
畢竟,再生氣,丞相的面子還是要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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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亮見狀,微微一笑,作揖一拜,「謝謝諸位。」
「丞相,客氣了......」眾人紛紛回禮。
諸葛亮挺直身子,清了清嗓子,笑著說道,「首先,我還是那句話,今日是朝議。既然是朝議,本就是各抒己見,不分對錯。在我大漢的朝堂上,只要不違反國家律法和道義,無論官職,無論出身,人人皆可暢所欲言,言者無罪!」
」但是「,諸葛亮話鋒一轉,「說歸說,我們還是要堅持就事論事,對事不對人,點到為止,不要傷了同僚和氣才是。」
諸葛亮接著語重心長地說,「諸位皆是英傑丈夫,作為朝堂命官,當為天下楷模。理應心懷蒼生,公義為先......而大丈夫既然胸懷天下,又怎能沒有容人之量?若是拘泥於過去身份仇怨,滿懷私憤,些許委屈便這般當眾吵鬧,乃市井小民所為。不僅有失體統,傳揚出去,也是大失民望。竊以為非大丈夫所為,為各位所不取也!」
眾人聞言漸漸面露慚色,紛紛低下了頭。
丞相說的有道理,剛剛的確氣血上頭了,這般當庭吵鬧,的確有失體統。
說到底,還是自己心胸不夠寬廣啊......
諸葛亮動之以情後,便又開始曉之以理。
「說回事情本身,其實我以為,無論是陳司空所言,還是李司徒之見,皆有道理!」
眾人一聽紛紛抬起頭,頓時來了興趣。
明明是衝突矛盾的兩者,怎麼都有道理了?
諸葛亮見狀微微一笑,「就事情而言,陳司空覺得察舉制有弊端,一重德,二重鄉評。日子久了,不僅容易錯失人才,還會助長門閥勢力。這一點,我是深表贊同的。」
「丞相.....」魏國舊臣面有動容。
蜀漢舊臣低頭不語。
諸葛亮扭頭望了一眼陳群,繼續笑著說,「因此,陳司空在此基礎上,推出九品中正制,確定了人才品評的標準和等級,讓人才品評收歸中正而非民間,的確對於察舉制,是不小的進步。我,深表欽佩。」
陳群一愣,心中再次感受到了些許暖意。
」謝丞相。「陳群微微頷首示意。
」問題的關鍵在於「,諸葛亮再次轉動話鋒,」沒有什麼制度是完美的,世事皆有利有弊,察舉制如是,九品中正制,亦如是。「
蜀漢舊臣聞言抬起了頭。
諸葛亮面色平靜地說道,」因此,我們就事論事,李司徒所言,便也有道理......其一,九品中正制度的人才標準,仍不夠詳盡,而家世這一條,又令人容易......誤解。日子久了,很可能被權臣世族所利用,又回歸到單一標準的老路,那麼也違背了這個制度的初衷.....「
」其二,設定中正官品評人才,看似更加規範,卻無人可制中正官。因此的確存在,中正官徇私舞弊的空間......加上人才品評的標準中家世一條,兩者一結合,世族大家壟斷仕途,令上品無寒門,下品無世族的現象,便指日可見了。
由此可見,任何制度,皆不可拘泥不變。既要看到有利之處,也要敢於直面弊端。人才的選拔,關係國家未來,我們需要慎之再慎。我想,諸位定能理解我意。\"
諸葛亮平靜的語氣,不偏不倚公正的態度,不禁贏得了在場眾臣的尊重。
眾人紛紛冷靜下來,開始沉思。
剛剛還」熱鬧「的氛圍,頓時降了溫。
蜀漢舊臣自然是頷首贊同。
不錯,就是這個意思!丞相果然深解我心!
而魏國舊臣們雖然有些喪氣,卻也沒有過於氣惱。
因為冷靜下來想一想,平心而論,丞相說的沒錯,這裡的弊端,確實存在。若是為了國家著想,不可視而不見......
「不過」,諸葛亮故意頓了頓,環顧四周,正色道,「即便九品中正制也有弊端,但我必須要嚴正申明的一點......我絕對相信陳司空的品行操守,絕不是一個滿懷私心之人!「
眾臣皆驚。
丞相這是.....公開替陳群擔保啊!
只見陳群愣在原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原本已經打算認命,卻不想蜀漢的丞相,曾經的敵人,竟然如此大度包容!
諸葛亮當庭力排眾議,如此鼎力支援,令陳群那顆漸漸冰封的心,又重新融化了。
從來都是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
諸葛亮此時的信任,比任何時候來的都要溫暖人心!
陳群的眼眶,情不自禁地濕潤了。
諸葛亮見狀,走上前來,輕輕了拍了陳群的臂膀,溫和地笑道,」陳司空,我相信你,彼時一定是做出了順應時勢、最適合國家的選擇。九品中正制,雖然有利於世族,卻也在彼時團結了人心,於魏國初期的快速穩定,功不可沒。北方百姓,因此,也過上了一段安定的生活。陳司空的功勞,於國於民,自有青史訴說!「
陳群聽完,再也忍耐不住,不由自主地雙腿跪地,拜在諸葛亮面前,泣不成聲。
」丞相.....「
魏國舊臣,也紛紛跟著跪拜在地。
知我者,孔明也!
陳群從來沒有料到,生平最大的知己,居然是敵國的丞相,那個曾經令他又恨又敬之人!
怪不得,司馬仲達在世時,常與他私下說起,與孔明的高山流水之情。
彼時他尚不能理解仲達,今日才終於明白,仲達之意!
孔明胸懷之大,可以包容世間一切,更何況是他區區一個陳群?
究其原因,孔明真正做到了心懷天下!
心懷天下者,便能忍常人不能忍,為常人所不能為。
公正無私,一視同仁!
如此廣闊胸襟,乃我輩所不能及,唯有仰望拜伏!
怪不得,蜀漢眾臣如此上下一心,精誠團結。
陳群突然有點理解,為何據九州之地的大魏,不敵一州蜀漢。
魏國君臣,不僅僅是在戰爭上的失敗,計不如人。
更重要的是,在蜀漢眾人心中,有著同樣的理想,有著同樣的仰望,有著同樣的奮不顧身、前仆後繼!
漢必興!賊必亡!
能與諸葛孔明共聚大事,與有榮焉!
這便是理想的光輝,信仰的力量!
敗給這樣的朝廷,這樣的軍隊,不丟人!
」陳司空,快快請起「,諸葛亮緩緩扶起陳群,輕撫其背,柔聲道,」陳司空,今日之事,切莫介懷。須知二國融合,諸多不易,你我身為天子大臣,百姓倚望,自然是要多擔當一些。今後,還有許多事情,需要多多仰仗司空。我還期盼著,與司空攜手興復漢室,看到四海一統的那一日呢。萬望陳司空,保重!「
陳群聽了,低下頭,心中又暖又愧。
是啊,和丞相相比,自己胸襟何其狹窄,區區挫敗羞辱,便敗下陣來,生輕生之念.....
自己定要重新振作起來,絕不能辜負丞相厚望!
餘生,便就是拼了這副老骨頭,也要為天下蒼生,燃盡餘暉!
」諾!丞相!「陳群鄭重地後退一步,恭謹作揖一拜。
諸葛亮欣慰地點點頭,隨後面朝跪倒的魏國舊臣說道,」諸位亦然!既然大家已經同朝為官,便當擯棄前嫌,一心為公!「
諸葛亮頓了頓,語重心長地說道,」治理天下,選拔人才,首在公正!無偏袒之私,無嫌棄之念。既要給寒門子弟機會,卻也離不開世族支援!我在此,鄭重承諾,大漢,絕不與世族為敵!只要有德有才,皆可入仕,共興天下!「
跪了一地的魏國舊臣,聞言,亦皆泣不成聲。
有了丞相這句話,眾人心中即便有再多委屈,也值了!
」謝丞相!「哭泣聲、磕頭聲此起彼伏。
」好了好了,諸位快快請起吧,我們繼續議事。「諸葛微笑著示意眾人起來。
」諾!「
一場朝議風波,終於化解於無形。
龍椅上的劉禪瞧見,頓時眉開眼笑,龍顏大悅。
還是相父有辦法啊!
「哈哈哈,相父說的是,相父說的是啊!大家都是一家人,不分彼此。只要有德有才,皆可共治天下!」劉禪連聲歡笑道。
「諾!謹遵陛下旨意。」眾臣齊聲朝著劉禪朝拜。
「咳咳!」諸葛亮忽然清了清嗓子,再次站了出來。
只見諸葛亮微微一笑,「剛才之事已畢,我們說回九品中正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