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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喪盡天良

  洛陽丞相府

  又是焦急的一段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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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葛亮依然每日一邊忙於政務,一邊等候姜維的回音。

  雖然他內心有股不詳的預感,但他無論如何也不願意相信事情會真的走到那一步。

  可是,命運的齒輪一旦轉動,任何人也無法扭轉.....

  深夜,丞相書房。

  諸葛亮獨自一人正在批閱文書,忽然覺得內心一陣悸動,他努力讓自己平復下來,結果仍是手一抖,一個筆墨寫歪了。

  他望著歪斜的筆畫墨跡,愣愣地出神。

  該不會是有什麼徵兆吧?

  「咚咚咚~」門外忽然想起一陣微弱的聲音。

  諸葛亮瞬間驚醒,回過神來,一邊抬頭望去,一邊細心聽著。

  這是什麼聲音?

  是不是,敲門聲!

  額,不對,自己剛剛並未聽見任何腳步聲。

  ......

  難道是,風聲?

  諸葛亮緊緊地盯著門外,卻發現聲音已經戛然而止,似乎從未響起過一樣。

  ......

  大概真的是,風聲吧。

  但願。

  但願?一想到這個詞語,諸葛亮自己都嚇了一跳。

  原來他在內心深處,對於姜維的返回,有著深深地糾結。

  他既急切地盼望姜維帶回訊息,又害怕他帶回的訊息。

  哎!他內心一頓自嘲,自己從何時起變得如此畏縮?

  這麼多年來,屢次受命於危難之際,多少大風大浪都過去了,他也不曾懼怕退縮。

  可如今興漢大業將成,反而擔心受怕起來。

  人啊,果然是得到容易,失去難。

  有時候,真懷念北伐那段日子啊.....

  唉,該來的總是會來,勇敢面對便是。

  沒有什麼是不可失去的,就像自己從來不曾擁有一樣。

  一想到這裡,諸葛亮似乎釋懷般地苦笑著搖了搖頭。

  他低下頭,看著桌上的筆墨,既然寫歪了,重寫便是!

  他正提起筆,「咚咚咚~」門外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次的聲音略比之前大一些。

  諸葛亮一陣心悸,握筆的手愣住空中,墨水滴落而不自知。

  他終於確定了,這,不是風聲!

  就是敲門聲!

  可是,為何剛剛敲門之後,不再反應?

  門外之人,到底是何人?

  為何全無腳步聲,為何敲門不入?

  難道從剛剛到現在,他一直在門外?

  不管了,先看看再說!

  \"誰在外面?「

  諸葛亮放下手中的毛筆,提了一口氣,朗聲喊道。

  他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夜晚,如同一個石子投入水中,產生陣陣漣漪。

  他在靜靜地等待門外的回音。

  片刻,一個聲音果然傳來。

  「丞相......是我......\"

  聲音很微弱,可諸葛亮還是一下就聽了出來。

  門外之人,正是姜維!

  諸葛亮」騰「地一下站起身來,拿起羽扇就朝門口快速走去。

  是伯約,真的是伯約,伯約終於回來了!

  不過片刻後,他很快停下了腳步。

  他似乎聽出了伯約聲音的一絲異常,還有他那不同以往的消失「的腳步聲。

  為何伯約會如此?

  難道是......該來的總是要來,這麼快應驗了麼?

  諸葛亮握了握手中的羽扇,深吸一口氣,一步一步地緩緩向門口走去。

  」咯吱「一下,他推開了門。

  映入眼帘的,是跪在地上的姜維!

  諸葛亮身軀一顫,努力讓自己鎮定。

  」伯約,這是做什麼?「

  」丞相,我.....「姜維低著頭,低聲哭泣道。

  儘管聲音很低,諸葛亮還是聽了出來。

  伯約哭了?難道事情又......

  \"伯約,你起來說話。」諸葛亮努力控制著自己微微顫抖的雙手。

  「不,丞相,我有罪!我對不起丞相!」姜維終於忍不住大哭了起來。

  諸葛亮手中的羽扇一緊,雙手愣住空中。

  「說吧,什麼事。」諸葛亮站直身子,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姜維並未作答,只是不住地開始在地上磕起頭來。

  「我該死,我對不起丞相啊!」姜維不斷地重複著這句話。

  「伯約!」諸葛亮面色凝重,忽然喊道,「你鎮定一點!到底發生何事?」

  姜維被這喊聲一愣,這才回過神來。

  他抬頭望向諸葛亮,看著丞相的雙眼,他知道,丞相已經做好準備面對真相了!

  姜維擦乾淚水,悲痛地抱拳道,\"丞相!我率領部下,日夜兼程,終究.....」

  「終究怎麼了?」

  「終究還是,晚到了一步!「

  姜維悔恨地不住以手捶地。

  諸葛亮頓時緊緊地握住羽扇,手指深深掐進肉里。

  他努力讓自己的身子立住。

  」伯約......事情究竟到了何種地步......「諸葛亮明知答案,仍舊不敢相信。

  「難道說,山陽公的家人......」

  姜維終於抬起頭,滿含淚水,直視著諸葛亮。

  來吧,該來的,總是要面對。

  不再遮掩!

  \"沒了!全沒了!待我趕到時,山陽公全家百餘口,幾乎全部遇害!僅剩......」

  \"僅剩什麼?!「

  「僅剩一個幾歲的孩童,擲於枯井之中,昏迷過去,醒來才被救起......「

  儘管心裡已有準備,諸葛亮乍聽之下,仍覺得天旋地轉。

  天啊,自己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他眼前一黑,踉踉蹌蹌,身子再也支撐不住,眼見就要倒下去。

  姜維眼疾手快,一個箭步上前扶住諸葛亮!

  「丞相!」

  姜維的雙手扶著諸葛亮,忽然感覺丞相氣息微弱,身子骨變得如同棉花般無力,彷佛有什麼重要的東西被抽走了一樣。

  姜維心痛如絞!

  諸葛亮回過神來,轉過頭,用手握住姜維雙臂,用盡力氣搖晃著。

  「為何會如此,為何會如此呀......」

  看著諸葛亮如此模樣,姜維更是悲痛不已。

  自己真是該死啊!連線辜負丞相!之前那個戰無不勝、無往不利的姜維,去哪裡了!

  「哎!就差一點點,如果我早到一日......」

  」都是天意啊!「諸葛亮閉上眼睛,潸然淚下。

  片刻後。

  「可有抓到元兇?」諸葛亮有氣無力地問道。

  姜維搖搖頭。

  「官府怎麼說?」

  「山陽都尉說,就在我到達的前一天夜裡,山陽公全家應是遇到盜賊,家中財物也全被洗劫一空.....」

  「呵呵呵呵!」諸葛亮忽然搖頭癲狂地苦笑道,「你信麼?什麼盜賊,一夜之間,能殺人上百口?什麼盜賊,偏偏早不殺晚不殺,就趕在我們去接人的時候?」

  姜維聞言眉頭一皺,目光中透露一股兇狠!

  他狠狠地抹去淚水,鄭重地抱拳道,「丞相!一定又是那李嚴!他簡直是變本加厲、喪盡天良、大逆不道!我這就去司徒府把他抓來,聽候丞相發落!」

  說罷姜維轉身欲走。

  「回來!」諸葛亮忽然厲聲道。

  姜維一愣,停下了腳步。

  「伯約!你如今也是朝廷大將軍了,更當知朝廷有法度。凡事,不可衝動而為!」諸葛亮面色嚴肅。

  姜維轉身大急,」丞相,此次辦事不利,我死不足惜!可要是牽連到丞相,卻是萬萬不可啊!我就算豁出去性命,也不能讓李嚴得逞!「

  諸葛亮一聽,便知姜維是擔心自己在陛下面前承諾了同領其罪,擔心連累自己啊。

  諸葛亮內心一暖,柔聲道,「伯約,李嚴身為三公,即便你去了,沒有證據,你能奈何得了他麼?」

  「我.....」姜維咬緊牙關,無奈地低下了頭。

  諸葛亮深吸一口氣,胸前的起伏漸漸恢復,臉上的血色也漸漸回來。

  」李嚴不足慮,就怕......「諸葛亮說罷目光深邃地望向遠處。

  姜維順著諸葛亮的目光看去,當即明白了丞相的意指。

  」伯約,你準備一下,隨我一同進宮吧.....我當親自面陳陛下......此事,應該有個了斷了......「諸葛亮目光平靜地說道。

  姜維一愣,隨後若有所思地跟著點了點頭。

  」對了,進宮之前,請伯約再替我辦一件事吧。「

  」請丞相吩咐!「

  」那個....孩童.....現在何處?「

  「孩童?」姜維一臉疑惑,什麼孩童,他不知道丞相為何提起這個。

  接著他恍然大悟。

  丞相不會是還想......

  」我把孩子接了回來,眼下正在我府上,派人伺候著.....「

  諸葛亮聞言微微頷首。

  」你去,親自替孩子在京郊外,找一戶老實人家,託付給他們吧。「

  」丞相.....「

  姜維頓時愣住了,他明白,丞相此舉,意味著什麼。

  」如果不是我,孩子也許就不會遭遇這一切.....「

  」這不是丞相的錯啊.....「

  」吩咐下去,任何人,從今以後不得提起這個孩子......還有,你替他找好人家後,也不得告訴任何人他的下落。「

  」包括我在內!「諸葛亮鄭重地強調了一遍。

  」我虧欠這個孩子太多了......但願......他的餘生,可以平安、快樂地度過......「

  」丞相!「姜維眼中淚光閃閃。

  諸葛亮轉過身來,面朝姜維,努力擠出一絲微笑。

  」去吧.....剩下的事情,交給我。「

  」諾!丞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