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月前。
就當諸葛亮在遼東與公孫淵鏖戰之時,洛陽城中,暗地裡卻有人心躁動。
滅魏之後,兩國合併,不少昔日宿敵,如今同列朝堂,本身就少不了矛盾。加上冊封賞賜,難以面面俱到,自然是有人歡喜有人愁。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全
諸葛亮事先預料到了這一點,極力平息爭端,安定人心,並在征伐遼東之前,留下善於調和矛盾的長史費禕,輔助公正允直的蔣琬,共同執掌朝政,局面這才得以控制。
但是,世上最難掌控的,便是人心。
明面上,大漢一片蒸蒸日上,君臣融洽。暗地裡,卻有著一股怒氣、埋怨、失意,在悄無聲息地瀰漫著。
正所謂暗流涌動,風波又起。
洛陽司徒府
夜晚。
新晉司徒,李嚴,正在家中書房發愣,一陣長吁短嘆。
他,也是失意人之一。
面上看,李嚴由驃騎將軍晉升為三公,已是位極人臣,榮耀之至。
當初不少大臣初聽封賞,頗感驚訝。在他們看來,李嚴自從復用起來,對北伐大業並未有卓越功勳,卻屢屢升遷。甚至在做出棄官私下返回川蜀報仇之舉後,不僅未受罪責,還保留驃騎將軍高位。如今滅魏大業已競,三公太尉吳懿、司空陳群,皆是實至名歸,而司徒一位,群臣皆以為是勞苦功高的後方留守長史蔣琬,亦或是志慮忠純的前線隨軍司馬費禕。結果諸葛亮卻出人意料地上表提拔了驃騎將軍李嚴,擔任三公司徒,群臣皆驚。
丞相對待這位昔日的「同僚」,也太過仁厚了吧!
一開始,一向自視甚高的李嚴也是志得意滿,哈哈哈,終於讓自己等到了!憑自己的才能,堪當此位!論資歷,論能力,如今放眼朝中,何人能比得上他?昔日,他與諸葛亮同為先帝託孤大臣,如今諸葛亮身居丞相、權勢滔天,自己做個三公怎麼了!因此冊封之後,李嚴自覺高人一等,對於前來祝賀升遷的賓客,無論是蜀漢同僚,還是魏國舊臣,他都是極盡傲慢,在人前盡顯得意之色,一時間風光無限。
可是慢慢地,逐漸「清醒」過來的他,內心又開始失落起來。
他發現群臣雖然對他面有敬色,行跪拜禮,卻也僅僅是剛剛冊封之時而已。日子久了,那些大臣們便不再登門拜訪了。即便是散朝之後李嚴當面邀約,眾人也往往推託不去。
李嚴很生氣,回到府中破口大罵,罵群臣喜新厭舊、目無長者,哀怨之聲府外都能聽見。
如此一來,上門拜訪的大臣愈加少了,人人皆避之不及。
富麗堂皇的司徒府,也由一開始的熱鬧非凡,變得門可羅雀。
李嚴罵累了,於是,又日日夜夜在府中,苦思冥想,為何眾人如此疏離,終於「恍然大悟」,原來,是自己沒了兵權!
驃騎將軍原是軍中高位,升至司徒,看似地位晉升,手中卻沒了軍政實權。
難怪那些大臣不再敬畏自己,手中沒兵,誰怕?
一開始的群臣祝賀,不過是逢場作戲罷了。
日子久了,自然沒人把他當一回事了,有誰會把一個無權無勢的人真正放在眼裡!
哼!
他順著想下去,發現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那諸葛亮!
好啊,李嚴越想越氣,再次「恍然大悟」,他聯想到歷史上的前車之鑑,竟然不禁心生一股兔死狗烹的悲涼之感。
好你個諸葛亮,原來我上當中計了,好一招明升暗降啊!
如今魏國已滅,用不上我了,就奪去我的實權,將我從軍中除名,然後送我一個虛位。
此舉,既在人前顯得對我仁義尊崇,又讓我實權盡失,成了朝堂上的擺設。
偏偏我還有苦叫不出!我若是向人埋怨諸葛亮,倒顯得我貪心不足,不懂恩義了!
你好狠啊,諸葛亮!
我原本還對你心存感激,還躊躇滿志,一心要為日後滅吳盡心盡力,一展抱負,結果你居然使詐將我再次「甩開」,棄之不用!
這到底是為什麼啊!你要一而再地罷黜我?
是我哪裡還做的不夠好嘛?
我還不夠忍辱負重、卑躬屈膝?
我連喪子之痛都忍了,居然還要如此對我?
一想到喪子,李嚴一陣心酸。
豐兒啊,是爹爹對不起你。
要是爹爹能夠掌握大局,你又何須去那南中平叛?
你平叛身死,爹爹又何須拖延那麼久,才能替你報仇?
唉,李嚴一聲長嘆。
忽然,李嚴猛地抬起頭,目光變得兇狠起來。
是了,一定是了!
定是那諸葛亮,還記恨我私下回南中報仇,不聽他的調遣。
他表面上在人前寬恕於我,背地裡卻一直懷恨在心!
他諸葛亮是什麼人,他怎麼能容忍有人可以挑戰他的權威!
虧我還那麼傻,以為他心地仁慈、早已忘懷,也卻想到,他諸葛亮也是這般心胸狹窄之輩!
可是,為何他當時不罷免我,還要留到今日?
一陣思索後。
哦哦,對了,我知道了!
諸葛亮這麼在乎名聲的人,直接罷免我,怕讓人說他公報私仇!
因此,他一直在等一個機會,等一個讓眾人無話可說的機會!
呵呵,如今,終於讓他等到了。
諸葛亮把我捧上高位,卻又棄之不用。
眾人不知情,還紛紛誇讚他心胸寬廣呢!
可憐我站得越高,摔的越重,這比直接罷免我,更讓我難受!
他這是捧殺!
殺人不過頭點地,諸葛亮更狠,他不殺人,他誅心啊!
李嚴一拳捶在桌上。
片刻後,李嚴臉上又暗淡下來。
唉,就算知道諸葛亮的陰謀,自己又能如何?
無權無勢,能有何作為?
若是出言抱怨,更是聲名俱毀。
......
可是,自己真的就要就此認命麼?
一想到從前那種居家閒置的光景,李嚴心中一陣害怕。
再也不想回到那種日子了......
太孤寂了......
如今連豐兒都不在了,他一個風燭老人,還有幾日可活?
李嚴將頭深深地埋入胸前。
無聲地長嘆。
「大人,門外有客人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