鄴城外蜀軍大營
幾日後。
「什麼,你說何晏想要投降,還要殺了曹宇表忠?」車騎將軍吳班滿臉驚訝地站起身來。
不僅是他,蜀漢眾人皆震驚不已。
他們紛紛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這個魏國密使,有點懷疑自己聽錯了。
天底下還有這麼好的事情?這邊眾人正犯愁如何在不傷害守城百姓的前提下,儘快拿下鄴城。轉眼間,何晏就送上了這麼一份大禮?
難道,真的是諸葛亮和眾人的愛民之心,感動了上蒼,所以才恩賜了這麼一個良機!
哈哈,這個狗頭軍師,果然是貪生怕死、無能之輩,如今窮途末路了,居然想要殺死恩主,換取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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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忘恩負義、卑鄙無恥啊!
不過,如此一來,鄴城便可不戰而下。減少流血,也是善莫大焉啊!
「是的,丞相大人親口對小人囑咐,讓小人一定要把話帶到諸葛丞相面前。只要諸葛丞相允諾,鄴城馬上就降。」魏使低頭恭謹地說道。
眾人聞言紛紛面露喜色。
太好了!滅魏,就在眼前!
「慢著!」忽然,一個聲音傳來。
眾人定睛一看,原來是姜維。
只見他面色嚴肅,仔細地打量著來使。
「你說你家丞相許諾,有何憑證?」
「再者,你家丞相又如何證明,他是真心投降,而不是詐我?畢竟,這種事情,他已經不是第一次幹了!」
眾人一聽,紛紛回過神來,清醒了不少。
對啊,剛剛眾人有些被喜悅沖昏了頭腦,竟然忘記了分辨真假。
這個何晏,詭計多端,當初就借和談之計,暗施偷襲。大將軍魏延和長史楊儀就是死於他手,歸根到底,還是大意輕敵了!
如此前車之鑑,不得不防啊!
眾人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還好姜維謹慎!
「這個......小人這裡有丞相的親筆書信和印璽,可做憑證......至於其他的,小人不知.....」
魏使恭謹地從懷中掏出書信和印璽奉上。其他的,他的確不知,畢竟他只是一個信使。
姜維朝諸葛亮作揖一拜,隨即立即上前,接過書信和印璽。
他將書信拆開抖了抖,確認無恙,轉身上前俯身遞給諸葛亮。
至於印璽,他抬頭張望,直到他看見一個人。
「伯濟,煩請過來鑑定一下印璽。」
「好!」郭淮起身上前。
眾人瞧見姜維舉措,紛紛恍然大悟。
還是姜維仔細啊,郭淮原為曹魏的雍州刺史,自然對魏國印璽熟識,由他來鑑別印璽,再合適不過了。
郭淮接過印璽,細細看了一會,微微頷首。
「不錯,這正是魏國的丞相印璽,上面有魏國的獨統印記。魏國法令,丟失印璽者,革職入獄。何宴既然肯交出自己的官印,誠意不假。」
姜維聽了跟著微微點頭,」嗯,印璽不假。不過,這仍然難以證明,何宴便是真心投降。萬一他是棄車保帥,以此相詐呢?」
姜維仍是心存疑慮,畢竟作為黎陽城外的親歷者,他對當日發生的一切記憶猶新。飛石四濺之時,自己和丞相險些喪命,最終賠上了大將軍和楊長史。
一想到大將軍和楊長史的臨終模樣,他便感動一陣心痛。
「呵呵,伯約,這次,你怕是多慮了。」諸葛亮忽然撫須笑道。
「請丞相賜教。」姜維一愣,隨即朝諸葛亮抱拳作揖。
丞相向來謹慎,如今這般說法,定是有所依據。
諸葛亮微微一笑,隨即抖了抖手中的書信。
「答案就在這份書信里,何晏承諾殺盡鄴城曹氏,獻城投降。不過,他是有條件的。」
眾人聞言內心暗驚,好一個心狠手辣的何宴!之前還和曹宇那般親近,如今翻臉竟然如此絕情,竟要殺盡曹氏子孫,令人不禁咋舌。
不過,眾人更加關心的,是他的條件。
「呵呵!」諸葛亮搖頭苦笑,「這個何晏,貪心的很,想要他獻城投降,便要封他做河北王,定都鄴城。不僅如此,還要保留他在鄴城的兵權,允其自治。」
諸葛亮頓了頓,「呵呵,難怪何宴願降,原來是所圖更甚了。」
眾人一聽,紛紛目瞪口呆。
這個何宴,簡直是貪得無厭啊!他不過是苟延殘喘的魏國丞相,能夠免死就不錯了。他竟然想靠投降,換取異姓王侯的賞賜!真是異想天開啊!
「我說呢!這個何宴,應該不會做賠本買賣!原來是在這裡等著呢!河北王,虧他說得出口啊!還想自治,那我們拿下鄴城何用!」車騎將軍吳班大聲嘲諷道。
「對啊,真是恬不知恥!」大司馬吳懿跟著氣憤地說,「將士們浴血奮戰,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就差一個鄴城就能完成滅魏。他居然想要這麼輕鬆地拿下功勞,還想自治稱王,痴人說夢呢!」
「是啊,丞相,不能這麼便宜了他!」鎮北將軍廖化也義憤填膺,「這個何晏還欠大將軍一條命,我們定要將其千刀萬剮,才能解心頭之恨啊!」
鎮西將軍張翼也抱拳出列,「丞相,我們不可接受其要挾,否組,大將軍便白死了。我們自己也能攻破鄴城!」
廖化張翼的話瞬間激起了眾人的怒火。
「對啊,這個殺人兇手,我們和他不共戴天,必須殺之而後快!」
「對,絕不接受其投降!」
「攻破鄴城,誅殺何晏!」
眾人叫嚷起來。
「肅靜!」諸葛亮停下手中羽扇,面色嚴肅。
他環顧四周,語氣平靜地說,「諸位的想法我都明白,這個何宴陰險狡詐,身上揹負著文長和威公的血仇,我也恨不得殺了他。可是.....誰也不能否認,此時此刻,接受何宴的投降,最有利於時局。雖然何宴要求自治,可僅憑一城兵力,他成不了大事,我們只需小心防範即可。但是,受降的好處,卻是很明顯的。這是流血最少的辦法,我們既不用犧牲將士攻城,也不用擔心傷到鄴城的守城百姓。自古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也。」
眾人聞言漸漸平息怒火,低頭沉思。
諸葛亮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古之能成大事者,皆心存大愛。何為大愛?為國為民,舍私為公,是為大愛。文長和威公的血債,私仇也。保全將士和鄴城百姓,公義也。我們不能為了私仇而捨棄公義,這不是大愛之道。誠然,何宴可惡可恨,但只要能夠帶來和平,減少流血,我們個人的委屈,又算得了什麼呢?忍常人所不能忍,容常人所不能容,行常人所不能行,決常人所不能訣,才能成常人所不能成啊!我相信,文長和威公的在天之靈,也會理解我們的!」
眾人一愣,皆在心中默念丞相之話。
忍常人所不能忍,容常人所不能容,行常人所不能行,決常人所不能訣,才能成常人所不能成!是啊,丞相說得對,為了百姓的性命和太平,當萬死不辭!個人榮辱仇恨,又算得了什麼呢!文長和威公,會理解大家的!
因為,他們也是同樣的人!
眾人終於不再言語,雖然心中難受,但算是預設接受了何宴的投降。
這時,驃騎將軍李嚴靈機一動,上前抱拳笑道,「丞相,我有一計,既可兵不血刃,拿下鄴城,又能收拾何宴,防止他日後做大謀反。」
沒想到,諸葛亮非但沒有驚喜,反而微眯起雙眼,緊緊注視著李嚴,直盯得李嚴有些不自在。
「正方,我猜你的意思是,假意接受何宴的投降。待拿下鄴城之後,再下令誅殺何宴吧。」諸葛亮輕搖羽扇,平靜地說。
李嚴一愣,丞相如何知曉.....
「不可!」李嚴尚未回答,後軍師丞相司馬費禕便面色凝重地站了出來。
「丞相,我大漢乃誠信之邦。何宴固然有罪,可是我們一旦答應了他,就必須信守諾言。如果降而殺之,雖逞一時之快,可日後誰還願意真心向大漢投誠?這便是殺一人,而失天下之心。日後,大漢想要統一山河,將要更加艱難.....」
眾人一驚,自然明白費禕所說何意。
魏國既滅,東吳尚在。如果不能妥善處理魏國投降,那對於日後平定江東,將增添更多困難。
畢竟丞相的宿願,還是要減少刀兵,早歸天平。如果江東人人皆因此不降,又不知要流多少血、打多少日,才能一統山河呢!
這麼看來,對何宴的處理,遠非那麼簡單!需慎之再慎,從長計議。這既是對魏國人心的一種安撫,也是對東吳的一種懷柔。
連何宴這種常令蜀漢眾人咬牙切齒之人,都能被寬宥。那麼,天下之人,又有什麼好擔憂的呢?
「文偉,說得好!」諸葛亮連聲稱讚道,「文偉目光長遠,能看出何宴之事背後深意,頗為不易,實乃我大漢之福啊!」
「丞相謬讚,我不過是做了我應該做的。」費禕謙虛地抱拳回應道。
一旁的李嚴瞧見,心中不忿,又不好發作,於是拱手作揖退下了。
諸葛亮再次環顧四周,眾人此時已經釋然,紛紛報以支援的目光。
諸葛亮深吸一口氣,彷佛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那好,就這麼定了,派人.....」
「丞相,且慢!」忽然一人出聲勸阻。
竟是郭淮。
眾人一驚,郭淮與何宴仇深似海,當初聽信謠言,向曹宇進言郭淮等人降敵屠戮故國的便是何宴。最終導致曹宇趁機上奏曹睿,使得曹睿一怒之下誅殺郭淮等人留在洛陽的宗室親屬,至此,郭淮便陷入」萬劫不復「的復仇大計中了。
如果說曹睿和曹宇是殺害郭淮宗族的仇人,那麼,背後真正的兇手,便是何宴!
眾人皆擔心,郭淮仍然無法釋懷,要反對丞相寬宥何宴。
「伯濟,你.....」諸葛亮眼中透露處一絲擔憂。
郭淮何其聰明,當即明白眾人及諸葛亮心思,隨即哈哈大笑,」哈哈,丞相勿憂,丞相心懷天下大愛,郭淮敬佩之至,決心效仿!我郭淮,也絕不是為了私仇而捨棄公義之人!之所以出聲勸阻,乃是我想到了一兩全之計,丞相不妨一用。」
諸葛亮見狀放下心來,他明白郭淮是一諾千金的君子,既然說了不為私仇,那必定是有其他高見!
「伯濟,有何見解,儘管說來。」諸葛亮微笑著問道。
郭淮微微一笑,轉頭望向一旁的姜維。
「呵呵,這個,還是伯約啟發了我.....」
姜維一臉驚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