鄴城燕王府
劉曄一臉鄭重地說,」是先帝的遺詔!有了它,燕王才能順理成章地接過輔政大位,才能收服聚攏大魏臣民的忠心。它就像一面旗幟,只要有了它,燕王便是名正言順。不管燕王敗了多少次,都能夠東山再起!這便是人心,這便是民望!這便是燕王能夠擊敗諸葛亮和毌丘儉的真正原因!」
曹宇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哦哦哦,是這樣,先生這麼一說,我好像有點明白了.....」
是啊,那毌丘儉不就一直糾纏想要獲得朝廷的冊封麼?原來是他忌憚我手上這份詔書啊。有了它,我便始終是名正言順,他便始終是反賊!
劉曄見曹宇有些領悟,於是趁機繼續說道,」所以說,先帝的遺詔,才是燕王的立命之本。無論何時何地,燕王都必須牢牢握住這杆旗幟才行!可是.....」
劉曄話鋒一轉。
「可是什麼?」曹宇急切追問。
「可是,燕王如今竟然想要登基稱帝,這不等於公開違背先帝遺詔之命,放棄手中的這杆大旗麼?此舉,對內會讓原本臣服的大魏子民寒心,對外會引起近敵蜀國的覬覦之心。萬一諸葛亮再次發兵來襲,彼時燕王手中沒了大旗,內有蕭牆之禍,外有強敵壓境,燕王又能指望誰來相助呢?豈不是大禍臨頭?」劉曄語重心長地娓娓道來。
「這......」曹宇一時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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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他原本是挺擔心朝臣不服造反的,要不是何宴一番力薦,以他的性格,是不敢鋌而走險的。
一個毌丘儉已經很難對付了,要是因此又冒出更多毌丘儉來......
可是,何宴也說得對,機不可失啊,帝王之位的誘惑,實在太大了.....
「混帳!你簡直混帳,盡在胡說八道!」何宴一副氣急敗壞的樣子,「燕王稱帝正是為了更好的抵抗外敵,怎麼到你這裡變成禍害了?至於蕭牆之禍,更是無稽之談,如今滿朝文武,皆對燕王傾心擁戴,有誰不服?就算不服,燕王也有能力,殺雞儆猴,以儆效尤,哪來的禍亂?」
劉曄冷笑道,「殺雞儆猴,你能殺得了幾個?你堵得住滿朝文武的嘴,你堵得住天下悠悠之口嗎?到時候叛亂四起,你有能力收拾亂局嗎?」
「你!」何宴一時語塞。
劉曄繼續無視何宴,他面朝曹宇」趁熱打鐵」,」燕王,帝王之名,虛名而已。如今陛下年幼,事事都得依仗您,您的權勢,已和帝王相差無幾,這便是實權。如果燕王因為貪圖一時虛名,而做出篡逆之事,便會失去朝廷名望,實權也會隨之而去!相反,如果燕王能夠做到遵從先帝遺詔,安分守己,那麼便會實權在握,一呼百應。那做不做皇帝,又有什麼差別呢?因此,我懇求燕王,不可慕虛名而棄實權。稱帝之事,還請三思!」
「我......」曹宇欲言又止,低下了頭。
劉曄所說有理,可是,自己真的不甘心啊.....
一旁的何宴這時終於冷靜了下來,他知道,再不阻止,燕王可能就要被說動改變主意了!可是,劉曄說的頭頭是道,他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駁!
唉,單論講道理,他不是劉曄的對手,必須得想想其他辦法。
有了!
「呵呵,先生,你也太小瞧燕王了!難道你以為,燕王登基,便只是貪慕虛名?」何宴一聲冷笑。
劉曄打量了一番何宴,我倒要看看你還有什麼把戲!
「難道不是麼?這不就是你何駙馬給出的好主意?」劉曄順勢嘲笑道。
「當然不是!看來,你根本不瞭解燕王!」何宴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燕王豈是哪種為了虛名而不顧大局之人?燕王這麼做,都是為了大魏著想啊!」
「呵呵,為大魏著想,何駙馬怕不是在說笑吧?」劉曄不禁覺得好笑。
「哼!燕雀安知鴻鵠之志?」何宴冷聲回應,「燕王這麼做,完全是出於公義!如今國家危如累卵,強敵在側虎視眈眈,而陛下年幼,不堪朝政,只有強如燕王這般長者繼位,才能最大限度的凝聚人心,抵抗外敵!這便是常說的,主少國疑,國賴長君啊!」
何宴說著說著便小聲抽泣起來,」其實......燕王不是不知道如此會招來罵名,我曾經善意地提醒過燕王......可是!燕王卻說,要以大局為重,個人聲名事小,國家安定事大!於是,燕王毅然決然地選擇扛下這一切!這份氣量胸襟,豈是你我能夠揣摩看得透的?」何宴越說越激動,雙目滿含熱淚。
「哎喲,何駙馬,你這麼說我都......」曹宇頓覺心口一暖,相對於劉曄,還是何駙馬知我,貼心啊!自己居然有這麼偉大呢!
劉曄越聽越覺得奇怪,何宴在這裡演什麼戲呢?罷了,讓我直接戳穿他的陰謀用心!
「何宴!你我都是聰明人,就不必這般惺惺作態了!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是你在背後鼓動燕王稱帝!你無非是想趁機分一杯羹,當上新朝首輔罷了,還在這裡裝什麼公義!蒼天啊,要不是你這種小人當道,哪來的許昌之敗,我大魏也不會走到今天!依我看,就應該斬了你這個奸佞小人,以謝天下!」劉曄終於把心中積壓多時的想法一吐為快,這個無恥小人,大魏有識之士,人人皆欲誅之!
不料何宴不怒反喜,笑道,「呵呵,我是奸佞小人,你是正人君子。但是我再小人,我也是忠於大魏,忠於燕王的。只要燕王一聲令下,哪怕就算要我獻上項上人頭,我也絕無二話!可是正人君子的劉曄,又是效忠的誰呢?你別忘了,誅殺毌丘儉的當晚,你做過什麼,說過什麼?你與我,與燕王,根本就不是一條心!既然如此,那你今日又有何臉面,來說教指責燕王,只是貪慕虛名而稱帝?呵呵,你根本就不懂燕王!也不願意去懂燕王!在你的內心,和許多人一樣,始終對許昌之敗耿耿於懷,認為燕王和我一樣,都是魏國的禍水,所以你雖然一時投靠,但始終不願意去理解,去懂燕王!說到底,在你高傲的內心,你根本就看不起燕王!是也不是?」
「我.....你.....胡說八道.....我沒有.....」劉曄一時被問住,有些語無倫次起來。
何宴露出了勝利的微笑,呵呵,別解釋了,劉曄,你那表情,已經出賣了你。
劉曄急切地朝曹宇請求道,」燕王,你千萬不要再被何宴這個小人給蒙蔽了啊!切不可忠奸不分,再鑄大錯!還請燕王三思,明察!」
可是,此時曹宇看向劉曄的眼光,已經變得冷淡了下來。
顯然,剛剛的對話,劉曄的表情,曹宇已經聽到耳里,看在眼中。
不僅聽見看見,更是猶如一根利刺,深深地扎痛了曹宇敏感的內心。
曹宇最忌諱別人議論許昌之戰,劉曄明說的是罪在何宴,可在曹宇看來,實際就是說的自己!
可惡,彷佛許昌一丟,大魏就徹底完了,亡國的罪責全要他一人承擔!
幹嘛啊,先帝都原諒我了,你們怎麼就一直揪著不放呢?是不是無論我再立什麼樣的功勞,也始終洗刷不了我之前的恥辱?你們這群先帝的元老大臣們,就始終認為我是個罪人!
既然如此,我也不必再管你們怎麼看我了,我就是我,不必再做給任何人看!
「再鑄大錯?呵呵,先生果然是有些看不起我啊,我就是那麼好被蒙蔽的嘛?呵呵,就先生是忠臣,其他人,都是小人。不聽先生的,便是忠奸不分?呵呵,好啊,真是好啊.....」曹宇忽然仰天大笑起來。
那笑聲透露出蕭瑟的寒意,甚至.......有幾分殺機?直叫劉曄有些心驚膽戰,不好,燕王他.....
「先生的好意,我心領了.....如果沒有什麼別的事情,先生請回吧.....」曹宇忽然目光冷冷地蹦出一句。
此話一出,猶如一盆冷水,朝著劉曄迎頭倒下,令其徹底心寒。
他這才醒悟過來,完了,他輸了,上了何宴的當......唉!一招不慎,居然敗給了何宴這個小人......
劉曄還想最後努力掙扎一把,他跪在地上磕頭不止,」燕王,燕王恕罪!剛剛是我言語冒失,是我不對!可是我對燕王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燕王對我恩重如山,授以重用,我常思報答,才有今日之言!雖有不當之處,卻也是真心為了燕王好啊!還請燕王明察,還請燕王三思啊!」
可惜的是,此時的曹宇再也聽不進去任何諫言了,他滿腦子已被回憶占滿,充滿了對許昌之敗的憤慨。
不等劉曄再次說話,曹宇便已經轉身拂袖而去,留下劉曄愣愣地呆在原地。
何宴見曹宇離去,便邁著得意的步伐,上前靠近劉曄,低聲附耳道,」呵呵,劉曄,你就死了這條心吧,還想跟我爭?」
見劉曄怒目瞪著自己,何宴更加得意地笑了起來,」論才智吧,我自問的確不如你。可是,我能做一條好狗啊,你偏偏要做個刺頭。哈哈,刺頭啊,它扎人,而好狗,從來不咬人。懂了麼?哈哈哈!」
說罷何宴便也揚長而去。
只留下劉曄顫巍巍地站起,淚流滿臉,仰頭長嘯,」蒼天啊,想我大魏三代辛苦建立的基業,就要亡在這麼一個奸佞小人手上,難道真的是命數嗎?嗚嗚嗚.....」
劉曄掩面大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