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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殊死一搏

  永安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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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著城下如潮水般湧來的吳軍,羅憲明白,決戰的時刻,到了。

  他逐一掃視了一圈身邊的將士,從他們眼中,他看到的,早已沒了恐懼,而是堅定的勇氣和視死如歸的決心。

  男子漢大丈夫,無需多言,一個眼神即懂。

  干吧,將軍!

  很榮幸,與你們一起並肩作戰!

  「殺!」一聲號令,拉開了最終對決的帷幕。

  雙方都明白,此時是意志的比拼,必須全力以赴,因此剛剛開戰,雙方便毫無保留地全力廝殺起來!

  一時間,城上城下,飛箭如蝗,滾石如雨。

  蜀軍雖然人少,但是占據地利,而吳軍此時也爆發出難得的鬥志,拼死攀登。

  雙方將士在狹窄的山道上展開了殊死的搏鬥,血流滿地!

  戰鬥從清晨打到下午,漸漸地,蜀軍人少的劣勢終於凸顯出來。

  即便蜀軍再怎麼英勇無畏,甚至直接抱著吳軍跳下城去同歸於盡,也受不住同樣不懼生死的吳軍從各個方向的突擊。

  吳軍終於從城東開啟了突破口,一群吳軍登上了城樓!

  眼見自家部隊登城,吳軍士氣高漲,紛紛冒著箭雨再次衝鋒!

  一時間,城樓之上,各處都有吳軍攀爬上來,城牆上瞬間進入了短兵相接的戰鬥!

  形勢萬分危急,身中兩箭的羅憲急中生智,他忙令親兵,拿來繩索,將自己捆綁於城牆上的旗杆之上!

  今日有死而已!

  羅憲站在城牆上舉劍大喊,「兄弟們!身後就是我們的父母妻子,今日,我就算戰死於此,絕不會讓吳軍跨過一步!讓我們,決一死戰!」

  羅憲近乎瘋狂的舉動,震驚了蜀吳雙方!

  參軍宗預連忙讓親兵用盾牌護住羅憲!

  蜀軍士兵看見統帥如此英勇,頓覺胸中生出豪氣萬丈,就連傷員也紛紛站起,發出野獸般的嚎叫,滿眼通紅地沖向吳軍,用盡全力戰鬥!

  城內的助戰百姓瞧見,也感動地熱淚盈眶。不分男女老弱,紛紛冒著箭矢,手持鋤頭砍刀,衝上城樓,自發相助官軍!

  而吳軍這邊被羅憲的氣勢驚呆了,稍稍分神,便被殺紅眼的漢軍以及趕來助陣的百姓們打下了城去。

  一架架雲梯被推翻,無數吳軍士兵喊叫著從城牆上跌落下來。

  吳軍又一次,潰敗下來。

  而這一切,都被岸邊督戰的步騭看在眼裡。

  對於羅憲的表現,他也是震驚不已,好一個大無畏的小將!

  但此時,更多的,還是焦急。眼見吳軍功敗垂成,步騭如同五內俱焚,胸中灼痛不止。因為他知道,此時已經拼盡了吳軍最後的勇氣。如果這一次還無法拿下永安,吳軍將徹底失去鬥志!

  沒辦法,只能這樣了!步騭面部抽動,咬咬牙,儘管他素來愛護士兵,便在國家利益面前、步氏聲名面前,容不得他猶豫。

  他快步衝上前去,眾人大驚,連忙跟上。

  只見步騭來到吳軍敗退的兵線處,持劍高呼,「不許退!都給我回去!」

  說罷,他便把劍一把插入身前的地下,「傳令,調五千督戰士兵,如有退過此劍者,立斬!」

  吳軍見一向寬宏的步騭變得如此嚴厲,彼此對視了一陣,於是紛紛返回了戰場。

  娘的,橫豎都是死,跟蜀軍拼了,還能落個忠勇的名聲!

  「準備!」又一波吳軍做好了攻城的姿態。

  可是這次,蜀軍再也沒有辦法了。

  城上的守軍,能站起起來的,僅剩千餘人。百姓們也有不少受傷,羅憲連忙喝止他們,讓其撤出戰鬥。

  步騭望著城上誓死不降的殘存守軍,內心也不禁生出敬佩之心。

  都是好漢啊,只可惜,各為其主,你們不要怪我.....

  步騭心一橫,正要揮動令旗。

  忽聽一聲急報傳來,」報!啟稟將軍,南中急報!」

  步騭一聽,險些有些暈眩。這個時候,急報.....莫不是.....

  他顫巍巍地伸手接過信件,咽了咽口水,拆開一看。

  頓覺五雷轟頂!

  完了,全完了.....

  他只覺胸中翻江倒海,臉色青紫相間,一個踉蹌向後。要不是步協眼尖上前扶住,險些跌倒!

  「父......父親,怎麼了?」步協小心翼翼地詢問道。他從來見過父親如此失態,必是發生了大事!

  步騭緊緊抿住嘴,沒有說話。

  良久後,他抬起那雙遍布血絲的雙眼,此刻已是滿眼猩紅,充滿殺氣。

  他緊緊地盯著上方的永安城,臉部不住地抽搐著。

  不管有沒有意義,事關自己的一世英名,絕不能放過它!

  「攻~城!」步騭掙扎著從咽喉中擠出一聲低吼。聲音雖然不大,卻滿是堅決!

  「遵命!」步協瞧見父親如此,心痛不已,於是一咬牙,也顧不上之前的禁令,惡狠狠地衝上前去,拔出劍來,準備親自上陣。

  「殺啊!」隨著步協一聲令下,吳軍再次發起了衝鋒。

  望著再次蜂擁而至的吳軍,羅憲和蜀軍將士們明白,這一次,真的是無力回天了。

  羅憲微笑著用眼神和將士們一一道別。

  能和你們一起戰鬥,是我的榮親!

  我們也是!得遇將軍,至死不悔!

  羅憲緩緩閉上眼。

  就是這裡了,我的埋骨之地。

  蒼天待我不薄啊,能讓我為國盡忠而死。下輩子,我還要做漢臣!!

  忽然,一聲哭喊聲傳來。

  「將軍,將軍!快看,是援軍,是援軍來啦!」

  羅憲一愣,不敢相信地睜開眼,援軍??

  只見參軍宗預跪倒在地,淚流滿臉,手指著前方的山林大喊著。

  羅憲順著方向望去,果然見到永安城兩側的山林中,湧現出成批的隊伍。

  這些隊伍或從樹上跳下,或從山林中竄出,都披髮帶獠牙面具,手持竹盾,身披鐵甲,號嘯而進。遠處的山谷叢林中還發出陣陣嚎叫,冒出滾滾煙霧。

  這個陣勢如同鬼神出沒,直嚇得人心驚肉跳。但是,在他們中間,卻高高地舉起了旗幟,上書一個大大的」漢「字!這才讓人確認了,這是蜀軍的援兵!

  雖然並不知道是何方援兵,但是這對於絕境中的永安來說,便是救命稻草!

  羅憲喜極而泣,大聲呼喊道,」將士們,兄弟們!援軍來啦,吳軍完了!殺啊!」

  「殺!」一時間,蜀軍士氣大振,喊聲直衝雲霄!

  吳軍再次大驚,被突如其來的援軍打亂了陣腳。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密集如蝗的弩箭便將吳軍先鋒紛紛射翻!

  吳軍被突襲嚇怕了,紛紛後撤,任由步協怎麼吼叫也無濟於事。

  眼見再次」功敗垂成」,步騭忽然仰頭長嘯:

  「蒼天啊,何不助我?欲亡我乎?」

  然後他臉部抽了抽,再也忍不住了,一口鮮血噴涌而出,倒在地上。

  「父親!!」步協遠遠瞧見,連爬帶滾地來到步騭身前,連忙扶起,「父親,父親!你怎麼了?你不要嚇我啊!」

  步騭滿嘴是血,咳嗽不止,他努力擠出一絲微笑,向步協袒露心聲,「協兒啊,父親恨啊,父親努力了一輩子,持重了一輩子,最終還是敗給了自己。一世英名盡毀了,呵呵.....」

  步協聽完淚流滿臉,以手指頭,恨恨地說道,「父親,您就下令吧!我就算是拼了這顆腦袋,也要奪下永安!」

  步騭咳了咳,無奈地搖了搖頭,「罷了,罷了,給大吳留下這些士兵吧......」

  步協還想掙扎,「父親!」

  步騭伸手阻止了他,「傳我將令.....」

  步騭扭頭又看了一眼永安城,隨即緩緩閉上眼,任憑眼淚流下。

  「撤兵,回西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