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吳建業太初宮中
朱據咳嗽了一聲,」那就得從我免職戴罪在家說起,我日思夜想,都在考慮如何贖罪。想來想去,還是得回到源頭上來。我因誰獲罪?諸葛亮!是誰使我大吳功敗垂成?諸葛亮!那麼眼下誰才是我大吳的頭號敵人?諸葛亮!我大吳想要一統天下,魏國苟延殘喘已經不再重要,我們的心腹大患,只有一個,就是諸葛亮!必須除之而後快!」
「但是」,朱據頓了頓,「直接刺殺諸葛亮,會遭致蜀漢復仇的怒火,眼下還不是和蜀漢交鋒的最佳時機。所以我們不能自己直接動手。」
朱據笑了笑,「所謂敵人的敵人,就是我們的朋友。現在誰最恨諸葛亮?司馬家,絕對是對其恨之入骨,司馬懿及其二子都死於諸葛亮之手。司馬家的人應該日夜都想著報仇。這種被仇恨籠罩的滋味,我很了解。只要給他們一點希望,他們就會像飛蛾撲火一樣,不顧一切的衝上來。」
「哼!」張昭冷哼一聲,「說得輕巧,駙馬與司馬伕人非親非故,她憑什麼相信你的話?憑什麼相信一個敵國之人!」
朱據攤開雙手說道,「因為我給了她一樣她最想要的東西。」
「哦?什麼東西?」張昭面露鄙夷,「願聞其詳。」
朱據得意地咧嘴一笑,」一個理由,一個能夠接近諸葛亮的理由。」
「什麼理由?」張昭有些不耐煩了。
朱據不緊不慢,繼續說道,」司馬懿的夫人名叫張春華,我找人打探過,那也是一個果烈的婦人。她自然是想殺了諸葛亮,為夫為子報仇的,但是尋常人根本無法接近諸葛亮,更別說刺殺了,這一點想必張春華也很清楚。我所做的,便是遣人告知張春華,想要接近諸葛亮,必須讓他願意自己走出來,走到她的身邊。十步之內,哪怕是一個婦人,也有機會結果了諸葛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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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派胡言!諸葛亮難道會自己走出來,伸著脖子任人砍麼?」張昭忍不住譏諷道。
「張公,大千世界,無奇不有。諸葛亮還真有可能主動走出來,只要你給的籌碼,足夠大!」朱據面帶微笑地看了一眼張昭,然後又繼續說起來,「每個人的心中都會有欲望,當你給這個欲望一個足夠大的籌碼,大到足以令一個人忽略理智、甘願冒險之時,便是這個人最脆弱,最可擊之時!」
朱據有理有據的言論折服了不少大臣,他們開始竊竊私語,都想看看朱據說的籌碼到底是什麼。
朱據瞧見了眾人的反應,笑道,「諸位莫急,這個籌碼,便是眼下諸葛亮最想要的東西。」
「諸葛亮最想要什麼?」大臣中尚書僕射薛綜忍不住發問。
「人心!諸葛亮最想要的是,洛陽及中原各地的人心」,朱據信心滿滿地說。
「哼,諸葛亮最想要的東西,駙馬又是如何知曉?難道他會跑來告訴你麼?」張昭還在不依不饒。
朱據聳聳肩,「諸葛亮自然不會告訴我。不過觀其言而察其行,我也能猜到七八分。諸葛亮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北上剿滅河北魏軍!但是,他至今遲遲沒有動手,為何?因為後方不穩!他收復洛陽及中原各地不久,這些地方的人心尚未真正歸附,還需要時間來消化。尤其是,他急需本地士族的支援。而司馬家作為河內首屈一指的世族大家,門生故吏遍布朝野,這個時候如果司馬家的主母張春華,能夠摒棄舊怨,代表司馬家來投奔納降,你們覺得諸葛亮,會怎麼做......」
一番推理說得張昭似乎沒了言語,只見他悶聲低著頭。
「這還用說,跣足相迎呀哈哈哈!」太子太傅吾粲笑了起來。
「沒錯!」朱據用手指了指吾粲,」就這一迎一接,機會便來了!我便是以此告知張春華,她如果想接近諸葛亮,就必須投其所好。而當下最適合的籌碼,便是她以身做餌,以司馬家的聲譽做餌,選一個隆重的場合,公開地向諸葛亮示好效忠。而諸葛亮,向來喜歡沽名釣譽,泛愛眾而親仁。他見張春華來投,必定降階來迎,以示姿態,而張春華便可趁機取之!這,便是我給張春華的,謀~劃~之~策!」說到最後,朱據一字一句地念道。
眾人都有些驚呆了,這推斷合情合理,簡直是天衣無縫!諸葛亮必定上鉤!而且這樣一來,無論刺殺是否成功,蜀漢都不會懷疑東吳,只會認為是曹魏所為,這真是一個妙計呀!
「好一個,借刀殺人之計!」衛尉嚴畯忍不住感嘆道。
「不過,冒然行刺還是太大風險了,這可是把全族的性命都豁出去了,駙馬又是如何說服司馬伕人,如此孤注一擲的?」尚書令陳化發出了疑問。
朱據微微一笑,」這有何難。我只需告知張春華,讓她行事保密,勿告知家人。待行刺事泄,無論成敗,都提前一刻告知家人前去相府請罪,只道眾人無辜不知情即可。只要蜀漢還想要穩定中原士族人心,張春華既死,蜀漢就絕不會再對司馬家下手。」朱據頓了頓,」退一步講,即便蜀漢真的為了報仇,誅滅了司馬家,那也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蜀漢此舉必定在中原大失人心,曹魏舊臣惶惶不安,遲早生出叛亂,這對我們大吳來說,也是可以趁機取利之時。所以說,無論諸葛亮怎麼選,他,都是輸家,一切都盡在我的掌控之中,最終的得利者,是大吳!」
朱據剛一說完,眾臣一個個都對其刮目相看,忽然一聲質問傳來!
「朱駙馬,你剛剛說的,確定都是真的嗎?!」原來是老臣張昭,只見他青筋暴起,隱隱有發怒狀。
朱據一副勝利的樣子,得意地說道,「自然是真的,句句屬實!」
「混帳!」張昭忽然起身以手捶桌,暴喝一聲,」我方才一直以為駙馬你都是戲言,不過是為了爭寵罷了,沒想到你居然真的自甘墮落,行如此卑鄙行徑!你好歹也出自名門,可你不僅不以刺殺為恥,反以為榮,這等下作手段,和下三流的刺客有何區別!我堂堂大吳,勝也要勝得光明磊落!要是不走正道,一心搞行刺的旁門左道,傳揚出去,真是有辱國威!我恥於與你為伍!」張昭氣的連連跺腳,看樣子,張昭剛才就在隱忍不發,最後實在是忍無可忍了。
朱據冷笑一聲,反駁道:「哦?依張公之言,我所做便是卑鄙下流,那麼諸葛亮呢,他的所作所為,就是光明磊落麼?是誰在背後暗施詭計,使我大吳北伐功敗垂成?是諸葛亮!是諸葛亮不仁不義在先,我們又何必講究道義呢。這就叫做以其人之道,還至其身。諸葛亮完全是咎由自取,我們順應天道,有何不可?!」
張昭見辯不過朱據,連忙尋求援助,他一再瞅向丞相顧雍。
顧雍向來正直,自然也不贊同行刺,於是會意,出聲說道:「陛下,刺客行徑向來被世人唾棄,雖說駙馬所為不易被人察覺,但此風氣不可助長,還需回歸到正道。」
張昭接著面向孫權磕頭說道,」是啊陛下,此舉萬萬不可助長,一旦開了行刺的先例,日後便一發不可收拾。人人都去琢磨這些旁門左道,不行正道,我大吳朝堂豈不是要烏煙瘴氣?何況天下人會怎麼看我大吳,怎麼看待陛下?實在是有失體統,有辱國威,有虧於陛下!還望陛下,三思,望陛下,明察!」
孫權早已把一切看在了眼裡,他不動聲色地喝了一口酒,然後冷笑了一聲,」朕的顏面、大吳的國威?早就在壽春丟盡了!什麼叫有顏面,什麼叫有體統?打了勝仗才算有顏面!才算有體統!依朕看啊,駙馬的借刀殺人之策,挺好!遠勝於有些人只會誇誇其談。」
張昭被嗆得一愣,臉上有些掛不住了,孫權這明顯是在諷刺他了。
孫權頓了頓,鄭重地繼續說道:「當初,駙馬把計劃密奏於朕,朕心想姑且隨他一試。沒想到竟然有此意外的收穫,看來只要能打勝仗,就是一個好將軍!無論其他!」
原來孫權早就知道!可還是准了朱據行動,看來孫權是有心包庇,刻意縱容了。
張昭此刻臉上已經氣的青一塊紫一塊,孫權嘲諷他也就罷了,居然公然支援行刺這種卑劣行徑,實在是讓他氣憤不已。
他憤然起身,「如此卑鄙手段,老臣誓死不能認同!」說罷便拂袖而去。
群臣大驚,本以為孫權會發怒,但怎知孫權見狀既不生氣也不挽留,他慢慢飲了一口酒,淡淡地說,「由他去吧。」
眾人見張昭連連勸諫,乃至憤然離去都無濟於事,心知孫權注意已定,於是也就無人再敢爭辯了。
「朱據聽旨!」不一會兒,孫權面向朱據說道,」你謀劃有功,為我大吳伸張了正義。現恢復你左將軍官職,並御賜孫姓,加封御前行走,可隨時出入宮廷,與朕共同參議軍機。」
孫權說完又看了一眼群臣,「從即日起,對外宣稱朱據已死,在諸位眼前的,是大吳左將軍孫據。這個秘密,誰也不准說出去去!還望諸位通力合作,保我大吳國運昌盛!」
眾人於是連忙向朱據道賀。
「謝陛下!臣孫據,必定竭盡全力,以報答陛下恩德!」朱據跪倒在地,喜笑顏開。
「眾人聽令,嚴密監察蜀漢動向,隨時來報。我大吳復仇的一天,不會遠了。」孫權面色陰沉,微眯起雙眼。
「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