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吳都城建業太初宮中
眾人都愣住了。
朱據原本就有辯才,所說之話條理清晰,合情合理,而且人證物證皆在,由不得眾人不相信。
天啊,沒想到一向「實誠」的蜀漢,居然已經偷偷向盟友下了黑手!兩國之間的角力在眾人的猝不及防下已經開始了!
「豈有此理!這下我全明白了!」暴脾氣朱桓跳了出來,「蜀漢一定是怕我們拿下淮南,與它爭奪中原州郡,所以暗地裡派人支援魏軍!依我看,不僅是姜維,壽春城內定另有能人相助,不然,就憑王凌老兒,不可能阻擋我大軍這麼久!」
「末將也認同!」全琮也出列說道,「末將早就發現,王凌自從合肥失敗之後,忽然前後判若兩人。明明之前昏招迭出,之後一下高明瞭起來。城池防守得固若金湯,夜襲大營、搭木樓、破地道,這其中的膽識氣魄、兵法謀略,樣樣都是兵家大作。末將早就懷疑絕非王凌所為,必是有人教他,但是萬萬沒想到會是蜀軍!蜀軍,則完全有這個能力,諸葛亮麾下可是能人輩出!」
「這......」老臣張昭有點慌了神,「我們和蜀漢有言在先,三個月內大吳要奪取盟約中的中原州郡,蜀漢答應了不加干預啊。這諸葛亮一向以仁義著稱,怎麼會出爾反爾,如此對待盟友?會不會是......」張昭轉頭看向一言不發的諸葛瑾,「會不會是大將軍看錯了?僅憑一副畫像也不能認定那就是姜維吧?」
諸葛瑾感激地望了張昭一眼,他知道張昭是在有意幫他。現在他的身份尷尬了,如果真的坐實了蜀漢背盟,這自然是諸葛亮的主意。那麼吳蜀兩國可能立馬就要陷入敵對戰火中,諸葛瑾和諸葛亮兩兄弟就要沙場相見了。可是,這又能有什麼辦法?諸葛瑾不可能因為私情欺瞞孫權。只是一想到,這事情的導火索居然是一副畫像,一副由他親自辨認的畫像。諸葛瑾心中不免一陣唏噓,這個導火索是由他諸葛瑾親自點燃的呀,而且方才朱據也是由他出言相助,才得以覲見陛下。看來這一切都是天意,諸葛瑾痛苦地閉上眼。
「不可能!」朱據堅定地說道,「絕不會看錯!除了這個畫像,姜維曾經當面向我承認了身份。要不是部將們拼死相救,我可能已經被他滅口了!子布先生即使不信畫像,總該信我不會說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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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昭一時愕然。
「這這.....會不會是姜維個人所為,他原本就是魏國降將,未必就是蜀漢授意的吧?」張昭還在猶豫,他環顧四周,忽然看到一旁的陸遜還未發言,連忙問道,」上大將軍怎麼看,你也認為蜀漢真的背盟了麼?」
陸遜正了正衣襟,上前做了一揖,恭敬地說,」此事八成是真的......不,依朱駙馬所言,必定就是真的,姜維不會獨立行動,諸葛亮的確派人支援了魏軍!」
「上大將軍為何如此確信?」
陸遜淡然一笑,」因為如果是我,我也會這麼做的。」
眾人大驚,陸遜繼續解釋道,」眼下諸葛亮正忙著安撫新降軍民,並著手進攻曹魏河北,力求一統。這個時候,一旦我們拿下淮南,進軍中原,兩國勢必要爭奪領土,那麼決戰將要提前到來!對於諸葛亮來說,攻略河北才是最重要的的,在此之前他需要一個安定的後方,所以,讓淮南擋住我們北進的步伐,好讓他放心對付曹魏,不用面臨兩線作戰,便是一個上上之策。原本我就擔心他可能會悄悄派人支援魏軍,沒想到如今擔憂果然成真了!」
眾人聞言紛紛搖頭嘆息,這番言論在出兵之前陸遜就曾經說過,只是當時群情激昂,連大帝孫權都按捺不住,紛紛想要趁機開疆拓土,一雪前恥,這才把陸遜的擔憂給擱置一邊。如今看來,還是陸遜高明,看得長遠呀。
「哐「的一聲巨響,眾人聞聲望去,只見筆硯奏摺散落了一地,再抬頭,正看見一臉怒氣的孫權。
眾人這才發現,孫權方才一直都沒說話。
孫權冷眼掃視了一圈群臣,那凜冽的目光讓人心驚膽戰。眾人知道,孫權這是懂了真怒,起了殺氣了。
孫權緩緩站起,身體微微顫抖,緊閉的嘴中傳來陣陣低沉的吼聲,臉上青紫相見、不斷抽搐著,彷佛下一刻全身每一個毛孔都要炸開。
「啊啊啊!」孫權握緊雙拳,發出一聲長嘯,直驚地眾人連忙跪倒在地。
「諸~葛~亮!」孫權一字一句,面色猙獰,」欺我太甚!簡直是,奇~恥~大~辱!我不殺你,誓不為人!!」
「啪」,孫權用力一掌拍在桌上,力道之大,彷佛要把桌台拍碎,」傳朕旨意,盡起國內三軍,朕要御駕親征,和諸葛亮拼了!!!」
眾人大驚,陛下這是要把全部家底都給壓上了。
丞相顧雍連忙勸道:「使不得呀陛下,我軍剛剛北伐歸來,元氣大傷,經不起再一次折騰了!」
張昭也連忙進諫,「丞相說的對呀,陛下,這番北伐我們折了許多兵馬,耗費了巨量的錢糧。江東無數百姓繳納糧稅,徵發兵役民夫,民間對此已頗有怨言!如果還要強行征戰,恐怕會激起民變呀,據報,山越部眾又.....」
「住口!」孫權大怒道,「這大吳到底是誰的天下!是朕的天下!繳糧納稅,服兵徭之役乃是百姓的本分。一群賤民,居然敢私議國政!我看誰敢不服,一律殺無赦!」
勸諫無效,顧張兩位重臣十分焦急,車騎將軍朱然看在眼裡,上前說道:「陛下,兵法雲,謀定而後動。我軍想要和蜀漢開戰,只有北上和西進。我們沒有拿下襄陽和壽春,無法北上,所以只能西進。可是西進得逆流而上,縱使大吳水軍天下無敵,也難以發揮戰力。何況蜀漢在兩國邊境設有重鎮白帝城,那裡扼守長江咽喉要道,是西進入蜀的必經之處。蜀漢在那經營多年,城防堅固,屯有精兵數萬,確是易守難攻,我軍冒然攻擊恐怕不利。」
孫權看著這位「同窗」愛將,怒容稍止,「看看,這才是你們該說的!」,又繼續問道,「那麼義封以為我們當如何?」
「這.....」朱然吞了一下口水,「末將以為,當此之時,的確應該......應該休兵養民,靜觀時機,以圖再戰。」
「混帳!」孫權再次大怒,「靜觀時機,靜觀時機,時機在哪裡?萬一時機不來,我們就只能坐等?如此奇恥大辱,你們忍的了,朕忍不了!」
朱然一時也說不上來,孫權不耐煩地揮手示意他退下。
連「同窗」愛將也無法勸動孫權,難道真的要開戰了?戰則東吳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