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軍大營
「混帳!明日繼續攻城,誰要是膽敢後退,立斬!」孫權怒氣沖沖地在營帳內來回走動。
眾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對無言。
捫心自問,吳軍這幾次打的並不差,攻勢之激烈,是歷年北伐最勇猛的一次。這要是換做從前,遇到如今這種困局,東吳早就退兵了。原本軍隊裡就多是將軍的部曲,沒誰樂意拼個精光。如今,眾將也都是一副豁出去打光家底的姿態,可壽春城楞是沒有拿下,實在是無可奈何。
眾人都知道孫權氣在頭上,沒人敢觸這個霉頭去勸其退兵。但是,也不能讓將士們白白送死吧。
衛將軍全琮站了出來,他原本自知失策,中了魏軍詐降計謀,勸說孫權納降,才有今日之禍,心中悔恨交加。但是事關眾多將士性命,他也不得不挺身而出:「啟稟陛下,我軍連日攻城,將士疲憊,加上天氣炎熱,不少士卒因暑氣病倒。依末將看,不如再休整幾日再行攻城!」
「休整,休整......前幾日不是才休整過,不也是照樣攻不下來麼?」孫權沒好氣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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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全琮一時啞然。
他環顧四周,前將軍朱桓負傷養病未能入席,眼下能說得上話的,也就是只剩下解煩督、孫權的「老友」胡綜了。
全琮朝胡綜使了使眼色,胡綜並未回應。
全琮一再催促,胡綜終於微微頷首,出列說道:「陛下,前番攻城著實是受了魏軍的欺騙,魏軍還使用拖延之計消耗我軍士氣。將士們在烈日下又累又餓,這才戰力大打折扣,如能再休整幾日,到時候定能一舉打敗敵軍!」
「是啊,是啊」,全琮連忙附和道,「如今營中糧草也不濟,將士們士氣低落,還是待補充了後方糧草,再擇機攻城!」
孫權聞言眯起雙眼,「眼下營中糧草可供幾日之用?」
全琮答道:「十日,不過,後續的糧草大隊,這兩天,就該到了。」
「好」,孫權點點頭,忽然轉過身來,面向諸將,「朕意已定,拿出營中的酒肉糧食,讓將士們暢飲三日。告訴將士們,這三日盡可大口吃喝,三日後,我們定要一舉拿下壽春!」
全琮一愣,「這......陛下,這是不是太冒險了。將士們狂飲三日,萬一後續糧草不至,我們可有就斷糧的危險了。」
「的確如此」,孫權看了全琮一眼,「不過,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們越是如此,越是逼得自己要全力以赴,因為已經沒有後路了。」
「況且......」孫權微微一笑,「朕相信子范,會及時把糧草送來的。」
「此外!」孫權頓了下,「從合肥調兩萬守軍星夜前來,參與大軍攻城!」
這.....眾人一愣。東吳雖然號稱十萬,但是打下合肥後,為了維護這個重要的後方補給,孫權留下了兩萬多兵馬交予朱據掌管,因此壽春前線兵馬實際不足十萬。可是,哪怕戰事最激烈之時,孫權也從未提及增兵。如此看來,現在的確已經到了緊急時刻了,顧不上那麼許多了。
還是全琮站了出來,「陛下,合肥關係重大,我軍糧草命脈所在,不宜輕動啊!」
孫權點點頭,」朕也知合肥之重任,但是前線軍情如火,將士們連日征戰頗為疲憊,合肥守軍未經戰火,可為補充。」
「那.....可否遣使回江東調兵?」
孫權搖搖頭,」江東路途遙遠,遠水難解近渴,況且勞師遠征,未可一戰。」孫權頓了頓,隨即輕蔑一笑,」此事就這麼定了!王凌老兒,被圍在城中,早無救援,量他也玩不出什麼花樣!待我大軍集齊,必要一舉拿下壽春,屠城以泄憤!」
見孫權都說到這個份上了,眾人也就不再言語了,一切就按照孫權的意思辦吧。
從營帳中退出後,全琮看著胡綜,有些嗔怒地責怪道,」胡大人,方才大帳內,你為何屢屢無視我,拒不進諫?」
胡綜小聲答道,「最後我不是說了麼......」
全琮正色道:「給陛下進諫是臣子的本分,何況胡大人向來深得陛下信賴,身負「解煩軍」重任,又是陛下的同窗,有什麼可猶豫的呢?」
胡綜搖搖頭,「我這個解煩督......我能自保就不錯了。」
全綜楞了一下,這才想起來前陣子的軍中疫病一事,尷尬地笑了笑:「哪裡哪裡,胡大人的話,陛下還是會聽的。」
胡綜也笑了笑,」也罷,以後衛將軍有什麼需要我的,儘管吩咐好了。但有所命,無所不從!」
全琮大笑,拍了拍胡綜肩膀,」如此甚好,如此甚好!走,咱們喝酒去,我那兒有幾瓶陳年佳釀,今晚不醉不歸!」
胡綜生性嗜酒,一聽到有酒喝,便立馬樂了,於是兩人有說有笑地走了。
.......
壽春都督府
魏軍也搞起了酒宴。
不過是慶祝又躲過了一劫。
宴席上,大家都對諸葛丞相的錦囊讚不絕口,如果沒有這個妙計,大家還能不能活著尚不可知,哪裡來的酒肉可以吃喝呢。
酒足飯飽後,一名將軍微醺著站起身來,敬向郭淮,「郭將軍,您說說,仗都打到這個份上了,這吳軍為何還不退兵呢?」
眾人也好奇起來,紛紛坐直了身子傾聽。
郭淮也喝的有點醉了,他愣了一下,隨即微微一笑,伸出兩根手指頭,「無他,唯二字爾。」
「哪兩個字?」
郭淮打了一個酒嗝,隨手拿起一塊雞肉,晃了晃,「糧食!」
「糧食?」
「對啊」,郭淮咧嘴笑了笑,「常言道,擊蛇七寸,孫權的七寸,就是糧草。手中有糧,心中不慌。孫權之所以敢在這裡一直留著不走,就是因為他有足夠的糧食,從江東源源不斷地送來。有了糧,他就能牢牢地聚攏那十萬兵馬;有了糧,他就有底氣敢和咱們耗著;有了糧,他就算打輸十次百次,也可以繼續再來。因為那些打敗逃散的將士,只能回營,周邊早被咱們清空,不回營就得.....餓死!哦對了,現在孫權還有了合肥,可以先將江東地糧草轉運堆積到那裡。如此一來,他豈肯輕易退兵?」
王凌一聽,慚愧地低下了頭,唉要不是當初大意,送給了孫權合肥這個糧草中轉站,戰爭也許就不會這麼曠日持久。
郭淮見狀,立馬明白失言,連忙好聲寬慰王凌。
「那......咱們想辦法,搞他一把?」有人提議道,」燒了他的糧草!」
郭淮搖搖頭,」難啊,這個我早就想過了。不僅我想過,孫權肯定也知道,所以吳軍糧草一定是重兵守護,而且即使咱們燒了吳軍大營的糧草,江東還能源源不斷地補充吶!」
「那那那......咱們也不能幹坐著吧,坐著吳軍也不會自己退兵!」又有人出聲喊道。
郭淮一愣,隨即點點頭,「也有道理,與其坐守,不如主動出擊,燒他一回糧草,亂亂東吳軍心也是好的。」
王凌這時摸著鬍鬚,笑著發話了,」可是伯濟,咱們這裡,被圍得水泄不通,莫說是去燒吳軍的糧草,就是一隻蒼蠅也飛不出去哈,除非,咱們有飛天遁地的本事才行!」
郭淮聞言一笑,忽然,渾身一個機靈,跳了起來,「謝謝阿兄,我有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