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濟,將士們此番都辛苦了,著你帶領軍士在附近山谷安營紮寨,讓大家休息幾日再商議進軍。白天還是注意減少動靜,避免被人發現。」魏延一臉溫和地說道。
這些日子的確太不容易了,能夠奇蹟般的熬過這一關,這一定是天佑大漢。魏延特地挑選了這個偏辟的地方出山,眼前已經是一馬平川的平原了,不出幾日就可兵臨許昌城下,而魏軍至今毫無察覺,看來自己此行定能不負丞相所託,萬世功名就在眼前啊。一想到這裡,魏延不由地覺得心裡舒坦極了,彷佛這麼多天的苦難都是應該的。
「諾!」郭淮也滿心歡喜的領命去了,一連十多天的先鋒大任也壓的郭淮喘不過氣來。如今終於可以好好鬆口氣。去附近河裡洗個澡,打個野味,再美美的睡上一覺,別提有多愜意了!
幾日後
魏延檢閱著眼前這批衣衫襤褸、形同乞丐,但是又精神矍鑠的蜀軍將士,不由地笑了起來。
三軍樣窮,志不窮!魏國,看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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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陣中的偏將軍楊秋舉起手中的馬鞭,驚訝地大喊一聲:「驃騎將軍,快看!」
魏延循聲望去,發現不遠處的叢林中忽然走出了一群山羊,山羊的背後還站著兩個扎著羊角辮的孩童。
顯然他們是一邊牧羊一邊玩耍,漫山遍野嬉戲,不小心誤入了這片原本無人的區域。但是,當他們發現了眼前這黑壓壓一片的人群時,顯然是嚇呆了,竟然木在原地不敢動彈。
雙方都在觀望,誰也沒有移動半步。
魏延緊緊地攥住了拳頭,好不容易走出山谷然後一時大意了,沒有派出足夠多的哨騎打探。如今一旦暴露,以目前的實力怕是要功虧一簣……
可是,那還只是孩子呀!
「驃騎將軍,讓我來!」偏將軍楊秋出身西涼,民風剽悍,又是粗人,看出魏延一時猶豫,心一橫就拔出劍來,拍馬出列,直奔孩童而去。
魏延心中一驚,但很快恢復了平靜,只見他氣沉丹田,朝賓士而去的楊秋喊道:「抓活的!」
楊秋聞聲只好收起寶劍,快速奔到兩個孩童旁邊,將嚇傻的兩個孩子像小雞一般拎了起來,抱在懷裡,迅速用繩索綁了起來,然後回馬跑了回來。
「任憑驃騎將軍處置!」楊秋一把將捆在一起的兩個孩童扔在草地上,然後隨即跳下馬來,向魏延抱拳指示。
魏延看了一眼楊秋,眼中閃過一絲寒意,然後又低頭看了看兩個孩童,只見二人嚇得瑟瑟發抖,頭也不敢抬,話也不會說了。
魏延轉身又看了諸將,犀利的眼光一一掃過眾人的臉龐。
他看到了有兇狠、有驚恐、有不舍、也有憐惜。他最後和郭淮對視了一眼,眼下軍中,西涼系將領以郭淮為首,他不得不徵求他的意見。
他沒有從郭淮的眼中看到答案,他看到的,只有支援,似乎在說無論魏延做什麼決定,郭淮都將支援到底。
真是好兄弟!
「請驃騎將軍裁決!」眾將士紛紛抱拳說道。
前這個無比艱難的決定,似乎也只有軍職最高的魏延來做才合適。
「動手吧,驃騎將軍,一將功成萬骨枯,我軍的機密決不可泄露!何況這還是魏國的孩子!」一旁的偏將軍楊秋怕魏延心軟,抱拳說道。
「不可!」振威將軍張翼又忍不住跳了出來,「這是原則問題,我大漢是正義之師,怎麼能對幾歲孩童下手?」
「這這這......」後將軍吳班掐著雙手,自己嘀咕起來,「這殺也不是,不殺也不是,手心手背都是肉,怎麼辦呀?要是剛剛早點派哨騎打探就好了,哪裡會多出這事呀,唉唉唉......」
一時間大家都議論紛紛起來,沒人管吳班在一旁自言自語。
「別吵了,我親自來!」魏延大吼一聲。
眾人都安靜下來。
只見魏延猛地跳下馬來,緩緩地拔出寶劍,一步一步地走向兩個孩童。
驃騎將軍親自動手,誰也不敢違抗。眾人都屏住呼吸,緊緊地盯著魏延。
魏延眼中突然寒光一閃,猛地一揮寶劍,向下砍去。
眾人不忍,紛紛閉上了眼睛。
過了一會兒,只聽見一聲寶劍入鞘的聲音。
眾人睜開眼睛,發現兩個孩子竟然安然無恙。
一旁是斷成兩截的繩索!
眾人大驚!
只見魏延一臉和藹地抱起兩個孩童,笑著說:「小娃娃,不要怕,我和你們鬧著玩呢!我們也是在這邊玩耍的。你們走吧,答應我,回家不要告訴爹娘在這裡遇到我們,否則來的人多了,這裡就不好玩了,好嗎?」
兩個嚇呆的孩童這才慢慢恢復了神智,小雞啄米似地不斷點頭。
一旁的諸將一聽魏延開起了玩笑,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哈哈哈這什麼跟什麼呀,這謊撒的也太拙劣了吧,也就是小孩子能信。
魏延用餘光瞪了一眼,大家連忙捂住嘴不敢再笑。
「走吧。」魏延笑著拍了拍兩個孩童的屁股。
只見兩個孩童一路跌跌撞撞地,連忙驅趕著羊群,頭也不回地鑽進了叢林中,轉眼間就沒了蹤影。
魏延轉過身,跳上馬,看著一臉複雜表情的將士們,嘆了一口氣,「我知道你們這次又想說什麼,我又瘋了,為了兩個敵國的孩子,居然陷三軍於危難。」
「不,這次我支援將軍,無論如何,咱們都要有底線!」扶風將軍張翼抱拳恭謹地說道。
魏延朝張翼微微點頭示意,這張翼是個「刺頭」,這次難得和自己心意一致呀。
將士中開始有一些騷動,魏延的確說出了不少人的心聲。
魏延嚴肅地說道:「將士們,我們出征的確是為了勝利,但是勝利又是為了什麼呢?」
眾人這才若有所思地低下了頭,軍中安靜了許多。
魏延面色平靜地繼續說道:「我是個粗人,不懂什麼治國安邦的大道理。我只知道自己出身很低賤,沒有人看的起,只有先帝看重我。我至今還記得,當年先帝和我說,只要能夠恢復大漢天下,就能讓更多和我一樣的出身低微的人,也過上好日子。這麼多年過去了,我始終記得這句先帝和我說的話。」
不少將士抬起頭,眼中有亮光在閃動。
魏延注視著眾人,騎著馬振臂大喊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曹魏的子民也是我大漢的子民。為了能夠興復大漢,我魏延這條命都可以豁出去。但是!」
魏延頓了頓,」如果,我們的勝利,是要犧牲無辜的百姓,那麼我們和殘暴的曹魏又有什麼區別呢?我們的家中也都有父母妻兒,我們是為了家人,為了國家,為了大漢而戰!如果我們不能保護大漢的百姓,反而要殘害百姓,這樣的勝利,我魏延寧死也不要!」
人群中開始有將士忍不住大喊道:「為大漢而戰!大漢萬歲!」
一時間群起相應。
魏延越說越激動,騎著馬左右來回奔跑著,「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就算我們因此暴露了,那也是天意!大丈夫行事,應該光明磊落,寧願站著死,也絕不背地裡做傷天害理之事!這樣就算死,也是英雄之舉,是大漢的好男兒!將士們,大不了,讓我們和魏軍拼了!」
「拼了!拼了!拼了!」三軍將士莫不激奮,紛紛舉起長劍,勒馬長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