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前
魏延和郭淮領著手下一萬五千兵馬趁夜從轘轅關出發,一路人銜枚,馬裹蹄,晝伏夜行,漸漸走入了大山中。
這天白日休息時,魏延和郭淮坐在山路大石旁,商議著日後的進兵之策。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
魏延為人雖然高傲,但是對於軍中的袍澤還是十分親近,畢竟是一起刀口上舔血的兄弟,不比那些酸腐文士只知在陣後嚼舌。
只見魏延面露微笑,溫和地說道:「伯濟(郭淮字伯濟)啊,你認為我們此行出兵成敗的關鍵是什麼?」
郭淮被突如其來的詢問搞得有點不知所措,傳聞驃騎將軍魏延心高氣傲,在軍中除了諸葛亮,誰也看不上,所以人人都對他避讓三分。沒想到如今身居高位的魏延,居然來詢問他這麼一個降將,這使得郭淮有點受寵若驚了。
魏延見狀笑了笑,「伯濟啊,別多心啊。我知道我這個人粗魯,人緣差,名聲也不好,那是因為一般人,我也看不上他,懶得囉嗦。但是我也不是傻子,哪些人有才,哪些是飯桶,我還是分的清楚的。別的不說,就北伐這些年,和伯濟交手這麼多次,我就認定了,伯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呀!」
郭淮慚愧地低下頭,「驃騎將軍謬讚了,我乃是將軍手下敗將,哪裡敢多說什麼呢?」
郭淮說得也的確是事實,建興八年,四年前,曹魏三路大軍進攻蜀漢漢中,其中兩路因大雨退還,此時的魏延也率一支偏師西入羌中、攻擊曹魏涼州。
魏延率領軍隊行至陽溪一帶,遇到曹魏後將軍費瑤、雍州剌史郭淮的大軍。兩軍會戰,魏延大破費瑤和郭淮。獲得大勝的魏延也因此被提拔為前軍師、征西大將軍,而且授予假節,進封為南鄭侯。
魏延哈哈一笑,拍了拍郭淮,「勝敗乃兵家常事,再說,敗給我魏延,那也不丟人。哈哈好了好了,過去的事情,都不提了。我魏延也沒別的本事,就是喜歡講義氣。如今你我是軍中的袍澤,既然在一起打仗,那就是兄弟。兄弟之間,講究的是肝膽相照,坦誠相見。說句實話啊,伯濟,虎牢關之戰,那是我的一個心病,也是我的恥辱啊!我痛定思痛,日夜反思,覺得和我這性情也脫不開關係。我太自以為是了,還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啊。當時我要是能聽進關興將軍的意見,也不會害了他,不會弄成今天這樣了......」
魏延說著說著語氣低了下去,一番肺腑之言,的確說到了魏延的痛處。
「哈哈哈,你看我,和老娘們一樣,給整得這麼傷感,哈哈哈不說了,不說了!」魏延很快又恢復了豪爽的模樣,」我是真心來請教的,伯濟不要多想。今天,我還把話放這兒了,只要伯濟和我齊心共力,我保證日後定能讓伯濟一展抱負,飛黃騰達!」
一番話直讓郭淮感激涕零,驃騎將軍如此屈尊,掏心掏肺地對待他一個降將,他還有什麼好顧忌的呢!
於是郭淮略一思考,脫口而出,「我認為兵貴出奇,我們既然是奇兵偷襲,當然貴在使人不察,攻其不備,出其不意。
魏延似乎對這個回答很滿意,他笑著點了點頭:「不錯,伯濟果真深知兵法。不過,我軍想要做到使人不察,光是靠晝伏夜行怕是不夠。一旦被魏軍發現,靠我們這點人馬想要取勝怕是難上加難了。」
「哈哈哈,驃騎將軍想必已經有所妙計,郭淮不才,請驃騎將軍不吝賜教。」郭淮抱拳說道。
「哪裡是什麼妙計,不過是我一時所思,說出來也無妨。」魏延仰頭笑著。
然後魏延突然站起身來,望了望腳下的山嶺,若有所思地說道:「我原來不知此間具體地形,如今看來,的確是低估了此行的困難。這裡崇山峻岭,山路崎嶇,出山之路僅有數條官道。無論我軍如何謹慎,只要在官道上,這麼多人馬還是容易被察覺,一旦遇上山民或者魏軍斥候,就萬事休矣。所以為今之計,只能另闢蹊徑,出其不意......」
郭淮看了看下方茂密的山林,只覺得喉頭一緊,腦中嗡的一聲,驃騎將軍說的難道是……
魏延回過頭,眼中滿是堅定。
郭淮見狀,略一思考,重重地點了點頭。
片刻後
魏延和郭淮召集眾將士於路旁,只見魏延站在高處,陰沉著臉,大聲的問道:「我今欲乘虛去取許昌,與你們共立不朽功名,你們願意聽從我的號令嗎?」
眾人雖然不解魏延為何突然如此,但都群起響應道:「願遵驃騎將軍軍令!萬死不辭!」
「好,不愧是我魏延的兄弟們!」魏延大笑著。
突然魏延停下了笑容,面色凝重,「不過,此次出征是奇襲,我們要出其不意地打魏軍一個措手不及,就不能被魏軍所察覺。眼下的我們沿著官道晝伏夜出,仍有被發現的風險,輕則前功盡棄退回洛陽,重則全軍覆沒在這山谷中。所以,我意重新選一條不為人知的道路……」
眾人一時面面相覷,怎麼之前沒有聽說還有別的路?
「不為人知的道路,難道驃騎將軍發現了什麼偏辟小路?既然如此,一開始為何不走小路?為何此時再換?願聽驃騎將軍賜教,到底路在何方呀?」後將軍吳班喋喋不休地問道。
這個吳班,是蜀漢太后吳氏的族兄,車騎將軍吳懿族弟,也是當今國舅外戚,官至四方重號將軍之一的後將軍。是此次東征將士中,官階僅次於魏延的大將。不過吳班雖然是外戚,但是也頗有戰功,曾隨劉備參加伐吳之戰,後又隨蜀漢丞相諸葛亮參加北伐。公元二三一年曾與魏延、高翔一起大破司馬懿。此次出征,諸葛亮特地將他一起編入魏延麾下,期望能取得同之前一樣的大功。吳班為人豪爽俠義,就是有些急躁嘮叨的毛病,因而他一聽魏延說要改道,立馬就提出一堆疑問。
魏延瞧了一眼他這個老搭檔,心知他「話癆」的毛病又犯了,於是苦笑了搖了搖頭,並未立即回復吳班。
只見魏延用鷹隼般犀利的眼光左右巡視著眾人,他突然從高處跳下,快步走到道路旁,望了一眼下方的渺無人煙的崇山峻岭,手指輕輕抬起,「就在這裡!」
眾人一看,都倒吸了一口冷氣,下面哪裡有路啊?
「驃騎將軍,我認為不妥」,振威將軍張翼站了出來,張翼素來剛正爽快,不阿權貴,原則性極強,」咱們先不論那崇山峻岭如何開鑿前進,光是那荒山野嶺,一旦迷路隨時可能陷入斷糧困境,到時候還沒碰上魏軍可能就全軍覆沒在這山林中了,這簡直是......」
「這簡直就是,送死,對不?」魏延並未直接回答張翼,而是面向眾人,鎮定地說:「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想我肯定是瘋了,這麼做就是讓你們們送死,與其死在山野里,不如去和魏軍拼了!」
蜀軍將士抬起頭,一時驚訝的合不攏嘴,張翼的確說出了困難,而驃騎將軍也是神了,完全猜到了他們的心思!
「我了解大家的想法!」魏延繼續說道:「但是,大家別忘了我們此行出征的目的!我們出征是為了勝利!如果繼續在官道上走下去,遲早會被敵人發現,那樣註定了將會失敗,就算我們到時候拼死一搏又能如何?」
魏延頓了頓,」在我們的身後,是洛陽,是丞相,是陛下!如果沒法拖住魏軍,到時候洛陽就會危難,我們數年好不容易取得的功績就要功虧一簣,大漢的復興就要化成泡影!既然明知會失敗,我們怎麼能還在這條錯誤的道路上走下去!」
眾人一聽紛紛低下頭沉思,連張翼也沉默不語了。
是啊,驃騎將軍說的對,這次出征大家都報了必死的決心,但是如果出師無功,就是枉死了。
魏延見眾人低頭不語,便語重心長地說道:「大丈夫的確不怕死,但是死有輕於鴻毛,也有重於泰山!如果只知道鬥狠逞能,在官道上和魏軍硬拼,那就是匹夫之勇!也是國家的罪人!如今眼前這條無人探索的山路,雖然前途未卜,但是尚有一線機會。前進就有可能勝利,後退就會失敗,別無他法!」
眾人聽完這才紛紛抬起頭,暗暗地咬著牙,反正都是死,拼了!
廣武將軍廖化素來果敢剛烈,於是率先跳了出來,「哎,大丈夫行事,當機立斷。干就完了,不必多說,我支援驃騎將軍!」
魏延見有人冒頭支援了,點點頭,眼見時機成熟了,重新跑回高處,怒吼一聲,「各位兄弟們!現在我給大家一個選擇的機會。留下來,或許不會死,可以庸庸碌碌地過一生。或者,你們是否願意跟著我,為了一個機會,就這麼一個機會,爬過這些山林,去追求榮華富貴,去建立萬世不朽的功名!」
說到激動處,魏延拔出寶劍,振臂一呼:「成敗在此一舉,大丈夫生於天地間,死也要死的轟轟烈烈,豈能老死病榻。你們,願意跟從我嗎?」
一時間,群情興奮,大家都齊聲吶喊道:「願從驃騎將軍,願從驃騎將軍,願從驃騎將軍!」
郭淮更是激動地熱淚盈眶,心中佩服地五體投地。
沒想到魏延看似粗魯,但是心思細膩,號召力如此強大。身處逆境,靠一番說辭激勵地三軍熱血沸騰,無不願意拋頭顱灑熱血,這才是真正的名將風範呀!
「好,傳我將令,開路!」魏延把寶劍向前一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