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丞相府
自此和母親爭吵後,母親便禁止諸葛果隨意外出,她悶在家裡,倒是真真地研究起道家學問來,甚至還穿起了道服。黃月英想著她這樣也好,性情可寧靜些,也不會外出生事,也就由著她了。
深秋時分,秋葉一地,諸葛果伸手拂去鞦韆上的枯葉,坐上去,呆呆地望著滿地的落葉出神。
忽然聽到八歲的諸葛瞻叫姐姐,諸葛果扭頭去看,只見他拉著一個人從前門進來,諸葛果起身,近了才看見,是姜維!
他穿著盔甲,配著劍,諸葛果問道:「你怎麼進來的?」還沒等姜維答話,諸葛瞻便湊到她身邊說:「我帶他進來的呀,這個哥哥我認識。」
諸葛果嗔了弟弟一眼:「定是你收了人家好處,再也不許你這樣了。說,是不是又吃了人家的糖果。」諸葛瞻忙笑嘻嘻地跑開了。
諸葛果看著姜維,嘆了一口氣:「爹爹馬上就要出征了,這幾日都不見客,你也別去打擾他了。」
姜維點了點,「我知道,我不為公事來,我是來找你的......」他笑著看著身著道服的諸葛果,雖然有些奇異,但是依然顯得清麗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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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果臉一紅,低頭理了理袖子,「找我幹嘛呀,沒有我這個壞丫頭纏著你,給你使壞,你應該高興才是.......」
「不不不,有果小姐陪著,我很開心!」姜維脫口而出。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但是當他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內心忽然覺得很暢快,彷佛是憋了許久一樣。
「真的嘛?」諸葛果的眼中閃現出光彩,她看的出來姜維明顯是情不自禁地真情流露,她對此似乎很滿意,頓時來了精神,站起身來笑著說:「算你還有點良心......說吧,來找我什麼事?」
「我明天就要隨大軍出征了,特地來向果小姐辭行!」姜維說這話的時候,顯得很平靜。
諸葛果許久不再找他,沒關係,不過出征在即,還是來打個招呼的好吧,省得又受到「懲罰」,姜維在內心苦笑著說服自己。
可是真的是因為這個嗎,還是說自己只是想在這生死大戰前再見她一面,便再無牽掛?姜維不願意去分辨,也不敢去想,由他去吧。
諸葛果聽完頓時心中一涼,剛剛眼中的光彩也黯淡了下去,她又慢慢地重新坐了回去,嘆了一口氣,「都要走了,爹爹要去打仗,你也要去打仗了,都要離果兒而去了。」
姜維看著諸葛果失落地樣子,心疼無比。他從袖中拿出一個人偶來,害羞地撓了撓頭,「這個東西,送給果小姐。我手拙,做不了什麼巧玩意。這個人偶是我昨晚連夜做的,我不在的時候,就讓它陪著果小姐玩耍……」
諸葛果好奇地接過來一看,不禁「撲哧」一下笑出聲來。這個人偶做工粗糙,不過看身材著裝,就是照著姜維自己樣子做的。這傢伙,敢情留給了諸葛果一個替身。
諸葛果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人偶,笑著說:「這東西,丑是丑了點…..不過看在你這麼盡力的份上,謝啦,我收下了。」心中卻是無比的歡喜。
片刻後,諸葛果突然想起了什麼,「對了,我聽人說,明天的大戰非常兇險,戰場上刀劍無眼啊,得有一個吉祥之物避避邪。」
她說完便從腰上的袋囊中取出一個三角符咒,「這個靈符是小時候娘替我在廟裡求的,說是有大和尚開過光,靈的很,可保佑人逢凶化吉。我一直都帶在身邊,今日就轉贈給你吧,也算是禮尚往來。希望它能保佑戰場的刀箭都避開你,躲著你!」
「這怎麼行,這是果小姐的吉祥之物,還是丞相夫人送的,怎好送給我一個外人?沒了這個果小姐怎麼辦,使不得,使不得!」姜維連忙揮手拒絕。
蠢蛋,我都送這個給你了,怎麼還會把你當成外人呢,諸葛果內心暗暗罵道,這個傻瓜還真是不開竅呢。
「伯約」,諸葛果突然輕聲說道,「你我既然相識,以後也就不用客套了,我就叫你伯約,你叫我果兒就行,成麼?」
姜維突然一怔,愣愣地點了點頭。
「伯約不必介意,我一個女兒家在這深家大院的,安全的很。再說伯約不是教了我劍術嗎,果兒現在完全能夠保護自己,這個靈符就當是果兒學劍的謝禮吧!」
諸葛果說著說著笑了起來,「或者權且當我借給你的,等你平安歸來再還我也不遲。我們可說好咯,你可不能有事,我還等著你回來繼續教我練劍呢!」
「這......這等貴重之物,果.....果兒不應該先給丞相才是嗎?」姜維似乎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爹那邊不打緊的,早就有娘送的了......」諸葛果說著說著就臉紅了,娘送給爹,她送給伯約,這是什麼事啊!
姜維一聽也有些臉紅了,氣氛似乎有些尷尬,他一看再不收下怕是要傷了諸葛果的心,於是恭敬地作了一揖,收下靈符,別在腰上,「謝謝果兒饋贈,明日大戰後,我一定完璧歸趙!」
諸葛果聽他語氣似乎已經勝券在握的樣子,放心了許多,便又和他閒聊了起來,聊著聊著,諸葛果一時興起,提議時間尚早,不如去練劍。
姜維欣然答應,又隨口問道:「果兒前陣子為什麼不找我練劍了呢?」
諸葛果一聽到這個,神情頓時又萎靡了起來,嘆息了良久,說道:「娘不讓我去.....」
姜維心中一驚,丞相夫人?難不成夫人對自己有什麼成見嗎?
「為什麼呢?」姜維壓住心中的疑惑,小心地問道。
諸葛果抬起頭來,直直地盯著姜維的眼睛,說道:「因為娘想讓我嫁人了......」
「是誰?」姜維咬了咬嘴唇,他心中突然生出一股豪氣,一股無所畏懼的豪氣,他倒要看看是誰能配的上果兒,他勢必要比一比,爭一爭。
諸葛果平靜地說道:「宮裡。」
彷佛一道晴天霹靂,把姜維好不容易積攢的美夢徹底擊碎。宮裡?那就是陛下了......他敢與任何人爭,但是敢和天爭嗎?天子在上,他作為臣子的,只能俯首聽命了。
諸葛果望著姜維垂頭喪氣的樣子,心中一陣竊喜,她知道姜維心裡是在乎她的。
「但是,我不願意!」諸葛果提高聲調,鄭重地說道。
姜維抬起頭來,一臉驚喜。
諸葛果笑了笑,繼續說道:「所以我就和娘吵架了,我告訴娘,無論如何我也不會入宮的,如果要逼我,我寧願出家做一輩子道姑!喏,你看看,我連道服都穿上了。」諸葛果說著說著便擺弄起道服寬大的衣袖來。
原來如此,姜維看著一身道服的諸葛果,笑了笑,突然問道:「果兒是真的要出家嗎?」
諸葛果也笑了笑,反問他:「你希望我出家嗎?」
姜維沒有直接回答,他想了想說:「你的確不像這塵世間的女子。」他頓了一頓又說:「但我知道,你要是真出家了,丞相一定會心痛的。」
諸葛果含情脈脈地望著他:「只有丞相會心痛嗎?」
姜維一驚,遲疑了一下,「丞相夫人也會心痛啊。」
「還有麼?」
諸葛果心想,只要你此刻說你也心痛,我就拋了這身道袍跟你走,任你去天涯海角我也會跟著。
但是姜維終究沒有再說話,他陷入了沉思。
片刻後。
「伯約,你先回吧,我困了,想先去休息了。」諸葛果止住心中的悲傷。
諸葛果讓他先回,她不能在他面前哭。
姜維愣愣地點點頭,轉身頭也不回的走了。
姜維走遠後,諸葛果站在原地不動,良久蹲下來,失聲痛哭起來。
姜維心中又是何等的難受,他一步一個腳印的踏出了相府,彷佛掉了半條命一樣的落魄,險些一個踉蹌站不住。
我姜維只是一個征戰的武夫,哪裡敢妄想丞相千金呢?
丞相夫人的想法是對的,我上了戰場就是把性命交給天意的人,怎麼忍心讓果兒跟著我受苦呢?她值得找個更好的人去愛護她。
而我,也許能夠看到果兒的笑容,知道她幸福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