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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覺誠鬆開一隻手，搭在窗舷上，「你覺得我平時冷漠、話少，並不是因為我這個人骨子裡有多麼冷酷，而是因為……我實在是失去了和人溝通的興趣。」
唐糖愣住了，安靜地聽著。
「我以前也會因為一些不同的觀念，去和他人進行激烈的爭辯，試圖證明自己的邏輯是正確的。」
路覺誠的語氣透著一絲經歷過無數次失望後的疲憊，
「但是隨著一次又一次的爭辯，我發現這種行為毫無意義。」
「後來我深刻地認識到一個道理：所謂的尊重他人，其實也是在保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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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你能心平氣和地尊重他人的愚蠢，而不是第一時間想著去浪費時間糾正對方時，你就會發現，你的生活里少了一大堆麻煩事。」
路覺誠輕笑了一聲，帶著幾分自嘲，
「所以我的話越來越少，對身邊的人也越來越冷漠。遇到不一樣的看法，我也懶得去多說什麼。你愛怎樣怎樣，這是你自己的選擇，與我無關。」
「同樣，我沒有強行干涉你，你也最好不要來干涉我。」
路覺誠的語氣漸漸變冷，「我已經足夠尊重你的自我了，可如果你覺得我的這種尊重，讓你有了可以對我得寸進尺、指手畫腳的資本……那你會發現，我的耐心會在瞬間消失殆盡。」
聽完這番話，唐糖心裡一陣發酸，眼眶微紅，有些委屈地低下了頭：「對不起嘛……我沒有想對你指手畫腳，我就是覺得，那船上的畫面太恐怖了，跟生化危機一樣……我就是怕……」
「我知道你只是怕。」
路覺誠無奈地打斷了她，「正因為看出來你只是單純的害怕，所以我現在還願意坐在這裡跟你廢話，如果你是那種上來就想跟我站在道德制高點上，暢談什麼光偉正大局觀的白痴，你現在應該已經在海里餵魚了。」
唐糖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看著他：「那你……真的不生我氣啊？」
「需要我把剛才的話再重複一遍嗎？」路覺誠無語地反問。
「不用不用！我記住了！」唐糖連連搖頭，總算是鬆了口氣。
雖然誤會解開了，但唐糖一閉上眼，腦子裡還是會浮現出實驗室里的那些怪物。
「可是老闆，那地方真的很邪門啊。」
唐糖還是忍不住擔憂，「雖然那個陸琳口口聲聲說，那裡的實驗品都是死刑犯，還有什麼自願簽協議的志願者，但是……誰知道他們暗地裡會不會亂來？」
路覺誠挑了挑眉：「你懷疑那地方會擅自綁架路上的失蹤人口？或者去哄騙那些無知的人來當小白鼠？」
「是有點懷疑。」唐糖心虛地縮了縮脖子。
路覺誠無語地白了她一眼：「我看你是真的電影看多了，滿腦子都是反派黑化的爛俗套路。」
「你得搞清楚一個基本的社會現實，現在這個世界的秩序還沒徹底崩潰，各個國家的武裝力量依舊在維持著現有的社會框架，而且陸琳也說了，像她這種規模的地下實驗室，在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個。」
「你要知道，這些實驗室背後的財閥和政治集團之間，是絕對的競爭關係！」
「如果他們真的像你猜測的那樣，肆無忌憚地去大街上綁架平民瞎搞，你覺得其他的競爭對手、其他的資本集團，會放任他們這麼安穩地發展壯大嗎？」
唐糖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這不是為了維護什么正義。」
路覺誠淡淡道，「這只是一個絕佳的藉口，只要他們敢越界，其他的勢力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只需要高喊一句維護人道的口號，大家就能名正言順地聯合起來，把這個競爭對手給滅了。」
「如果ABM的實驗室真的有那種逾越底線的操作，根本不用你在這裡瞎操心，他們的競爭對手隨時都會表演一手眾人拾柴火焰高，把他們燒得乾乾淨淨，然後愉快地瓜分他們手裡的技術和資源。」
「這種簡單的利益制衡邏輯，很難理解嗎？」
唐糖聽得一愣一愣的，面露古怪地撓了撓頭：「好像……是這個道理哈。」
「所以，你在船上看到的那些東西，既然他們敢光明正大地放出來給你看，那就說明這在他們那個圈子裡，根本不是什麼需要隱藏的底牌，甚至大家都在這麼幹了。」
路覺誠淡淡道，「只是大家心照不宣，默契地保持著沉默而已，可你要是真頭腦發熱，跑去把這層窗戶紙捅破了，你覺得會引發什麼後果？」
唐糖打了個猛烈的寒顫：「明白了！我絕對守口如瓶！」
平靜了一會兒，唐糖看著波光粼粼的海面，語氣有些低落：
「可是老闆……以後，人類真的會像陸琳說的那樣，不得不去和那些暗影能量融合，進化成怪物嗎？」
「按照現在污染擴散的趨勢來看，很有可能。」路覺誠淡淡道。
「真的？！」唐糖神色一僵，滿臉的絕望。
「如果暗影能量的污染得不到根本的解決，他們這種讓人類主動融入變異的極端想法，可以說是人類未來唯一能走通的活路了。」
路覺誠語氣平淡，「當然，你也可以每天在家裡祈禱救世主降臨，指望天上掉下個神仙，一下子把怪物全消滅了，然後讓人類繼續舒舒服服地當這個世界的獨裁者。」
聽完這番對未來的悲觀預測，唐糖像個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在座椅上，一臉挫敗。
過了一會兒，她的目光落在了路覺誠的雙手手腕上。
那裡，正安靜地戴著兩個散發著幽黑光澤的金屬手鐲，暗影黑犀和暗影炎龍的召喚器。
「那你手上的這兩個東西呢？它們真的沒事嗎？」
唐糖滿臉擔憂地看著他，「老闆，你可千萬不能出事啊！你要是哪天被這玩意兒奪捨出事了，我可怎麼活啊？！」
路覺誠眼角微抽，無語地看著她：「你自己怎麼活，關我什麼事？你手腳健全，大不了出去找個廠上班。」
「我可是你的員工啊！」
唐糖眼巴巴地湊了過去，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死皮賴臉地哀嚎，「這年頭找個包吃包住還不用受氣的工作多難啊！我下半輩子就指望你了！你現在是我在這個冰冷殘酷的世界上，唯一的依靠了！」
路覺誠頭疼地揉了揉眉心：「我什麼時候答應成你的依靠了？撒手。」
「老闆……」
唐糖不僅沒撒手，反而湊得更近了。
她挺了挺穿著比基尼的傲人資本，眨巴著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努力擠出一個自認為風情萬種的笑容：
「那個……你覺得，我漂亮嗎？」
路覺誠斜了她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
隨後，他面無表情地握住了方向舵旁的加速推桿，語氣冷得像冰塊：
「看來你是昨晚在沙發上還沒睡醒，腦子進水了，想下去繞著遊艇游兩圈清醒一下嗎？」
感受到那股毫不掩飾的殺氣，唐糖神色一僵，剛剛營造出來的曖昧氣氛瞬間碎了一地。
「我錯了！」
唐糖光速鬆開手，老老實實地縮回了副駕駛的角落裡，像個鵪鶉一樣閉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