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黃昏降臨,落日的餘暉將波光粼粼的海面染成了一片金紅色。
歸潮餐廳也到了該打烊關門的時候。
溫凝作為基地指揮官,身上壓著一堆總部發下來的狗屁指令,接了個電話便匆匆傳送回去了。
而沈屹本來還想著留下來幫著找找沈硯,結果身上的加密通訊器也是響個不停,突然接到了任務,不得不咬牙切齒地離開。
臨走前,他只能死皮賴臉地把失蹤的親姐拜託給了路覺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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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安迷修和唐糖把餐廳的大門鎖好之後,路覺誠摘下圍裙,不緊不慢地走出了大門。
對於沈硯那個大小姐的脾氣,或者說是她發泄情緒的行為模式,他簡直太了解了。
她每次生氣之後的「離家出走」,劇本基本都是一樣的。
一開始,因為情緒上頭,她會負氣地走得飛快、走得極遠,彷佛要走到世界的盡頭去。
但是,等到她體力消耗殆盡、腦子重新冷靜下來之後,因為害怕孤單和危險,她又會開始悄悄地往回走。
可是,礙於她的自尊心和死要面子,她絕對不可能直接走回原點。
她一定會在這附近找個稍微隱蔽、但又不是絕對找不到的地方躲起來,等著別人給她台階下。
就像個受了委屈、想要引起大人注意的小姑娘一樣。
今天顯然也是如此。
其實在沈硯甩門而出的那一刻,路覺誠就已經透過修羅鎧甲鎖定了她的生物磁場。
在路覺誠的意能感知網裡,她下午的行動路線可謂是完美印證了他的猜測——
一開始負氣狂奔,順著海岸線大概走出了快五公里;
後來發現這鬼地方除了海風什麼都沒有,走累了,又開始一瘸一拐地往回走,走一會兒,歇一會兒。
這海岸本來就是尚未徹底開發的高危區,空蕩蕩的,連個賣水的小賣部都沒有。
而且,沈硯那部隨時處理幾千萬合同的手機,也早就沒電關機了。
剛離開餐廳不到五百米的位置,路覺誠拐進了一條昏暗的防波堤巷道。
一眼就看到了躲在角落裡的沈硯。
她正抱著雙腿坐在地上,把臉深深地埋在臂彎里。
肩膀微微抽動著,八成是在哭,也有可能是因為體力透支,哭著哭著就睡著了。
路覺誠走近,沒有刻意放輕腳步,在距離她半步的地方蹲下身。
「沈硯?」
沒有回應。
路覺誠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啊!」
沈硯被嚇了一跳,猛地抬起頭驚醒過來。
她昨晚本就遭受了魔狼襲擊的巨大驚嚇,今天情緒又經歷了過山車般的劇烈波動,再加上她穿著那雙名貴的細高跟鞋,在坑窪不平的海邊公路上來來回回硬生生走了十幾公里,腳後跟早就磨破了皮,鮮血淋漓。
剛才躲在這裡,她確實是直接累得睡著了。
看清來人是路覺誠後,她那雙哭得通紅、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欣喜,但很快又被倔強和怒火掩蓋。
「你來做什麼?!」沈硯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鼻音。
「沈屹臨時有任務走了,讓我來撿人。」
路覺誠看著她那副慘兮兮的模樣,「如果你還在生氣、覺得沒面子,我倒是可以在這兒站著等你再恢復一下情緒。不過我看你的樣子,似乎快要餓暈了。」
「不要你管!」沈硯別過頭去,咬著嘴唇。
「行。」
路覺誠乾脆利落地一點頭,「我沒你那麼強的掌控欲,你要是覺得這裡的風景好,真的想在這兒過夜餵海鮮,我也不反對。」
說著,路覺誠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作勢就要轉身離開。
「你——!」
見他居然真的要走,沈硯頓時慌了。她下意識地伸出手,一把死死抓住了路覺誠的衣角。
她沒有說話,只是仰起頭,就這樣用那雙紅彤彤、盛滿了委屈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眼底的倔強寸寸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哀求的脆弱。
路覺誠的腳步頓住了。
他低頭看著緊緊攥著自己衣角的那隻因為磨破皮而微微顫抖的手,沉默了兩秒。
隨後,他轉過身,重新俯下身子。甚至沒有給沈硯任何反應的機會,直接雙臂發力,一把將她攔腰橫抱了起來。
「啊!」沈硯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了他的脖子。
路覺誠沒有說話,只是抱著她,步伐平穩地走出了昏暗的巷道,迎著最後一抹晚霞,朝著那棟燈火通明的海灣別墅走去。
……
海灣別墅內。
安迷修剛帶著唐糖,熟悉了這裡的住宿環境。
唐糖選擇了二樓、緊挨著路覺誠主臥的隔壁客房。
用唐糖的話說就是:「離大佬近一點,我心裡比較有安全感!」
兩人剛在一樓客廳碰頭,就看到路覺誠抱著沈硯推門走了進來。
看著這場面,作為一千多年的老油條,安迷修立刻用眼神示意唐糖閉嘴,兩人非常默契地假裝自己是瞎子,火速逃回了各自的房間,把偌大的一樓留給了這對關係複雜的男女。
路覺誠將沈硯輕輕放在客廳柔軟的沙發上。
「冰箱裡沒什麼現成的食材了。」
路覺誠看了她一眼,「這邊只有海鮮泡麵,你要吃嗎?」
沈硯抱著腿,把下巴擱在膝蓋上,沒有說話。
路覺誠也不再問,直接轉身走進了開放式廚房,燒水,拆包裝,動作熟練地泡起了面。
沒一會兒,他便端著一碗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海鮮泡麵走了回來,放在了沈硯面前的茶几上。
沈硯依舊保持著那個防備的姿勢,沒有動作。她只是靠在沙發上,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盯著那碗面發呆。
路覺誠見狀,也沒有任何慣著她的意思。他乾脆利落地伸出手,作勢就要去把那碗泡麵端走倒掉。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碰到面碗邊緣的那一刻。
沈硯突然像只護食的貓一樣,猛地伸手,一把將那碗泡麵搶奪了過去!
她吸了吸發紅的鼻子,也不管面有多燙,拿起叉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一邊吃,眼淚還吧嗒吧嗒地往碗裡掉。
路覺誠也沒有去拿紙巾給她擦眼淚那種多餘的舉動,他只是走到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開啟一盞落地燈,手裡拿著一本食譜,繼續研究起來。
幾分鐘後。
伴隨著一陣「吸溜」聲,沈硯風捲殘雲般把那碗泡麵連湯帶水全吃完了。
吃完後,她放下空碗,也不說話,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坐在不遠處的路覺誠。
路覺誠察覺到她的目光,合上食譜,沒有開口問她是不是沒吃飽,而是直接起身,又去廚房泡了第二碗。
這一次,她吃了一半,就撐得實在吃不下了。
但她還是靠在沙發上,繼續直勾勾地盯著路覺誠看。
路覺誠再度起身,走到飲水機前給她倒了杯溫水放在茶几上,然後動作麻利地把桌上的泡麵盒打掃乾淨,扔進了垃圾桶。
房間內,再度陷入了那種詭異而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掛鍾滴答滴答的聲音在迴蕩。
過了許久。
「你……是什麼時候加入鎧甲聯盟的?」
沈硯終於打破了沉默。她看著路覺誠,聲音因為長時間的未進水和哭泣而顯得異常沙啞。
路覺誠停下手裡的動作,抬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平靜地回答:
「三年前,我們結婚的第二天。」
「……」
沈硯神色猛地一滯,彷佛心臟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路覺誠反問。
沈硯的情緒再次激動起來,她死死地抓著沙發的邊緣:
「你為什麼要去那種每天都在跟死神打交道的地方?!為什麼這麼大的一件事,你從來都不跟我商量?!為什麼這整整三年……你都要瞞著我、一個字都不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