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馬樁是一種主觀的長期堅持。」
路覺誠邊走邊解釋，「但歸根結底，就算你今天實在堅持不住了，或者心裡想偷個懶鬆懈了，最多也就是被神山老人罵兩句，大不了明天重頭再來，對你本身並沒有什麼致命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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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
路覺誠停在別墅的私人碼頭前，指著那艘豪華的小型遊艇，
「如果在這種枯燥的堅持上，增加一些……一旦你堅持不住，就會立刻面臨死亡的絕對物理壓力呢？」
路覺誠率先跳上遊艇：「跟我來。」
……
十分鐘後。
遊艇的發動機在海面上發出低沉的轟鳴，乘風破浪。
看著周圍越來越深藍、甚至隱隱有些發黑的海水，沈屹的臉色開始一點點發白。他死死抓著遊艇的欄杆，顫聲問道：「前……前夫哥！路老師！你到底打算怎麼練我們啊？」
路覺誠一邊單手握著遊艇的方向盤，一邊頭也不回地問道：「你們倆，都會游泳吧？」
「會……會啊。」秦燼眼角微抽，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那就好。」路覺誠點了點頭，「免得我還得浪費時間教你們憋氣和踩水。」
很快。
遊艇在汪洋大海上緩緩停了下來。
四周除了起伏的海浪和偶爾飛過的海鷗，連一絲陸地的影子都看不見了。
路覺誠轉過身，看著兩人，語氣平淡：
「這裡是深水區，距離我們的海岸沙灘，直線距離大概有十公里左右。」
「今天的特訓任務很簡單：你們倆，現在就從這裡，游回去。」
「……」
「十公里？！游回去？！」
沈屹的眼珠子都快瞪掉海里了！
「路覺誠！你特麼認真的？！」
「不是！這特麼是太平洋的深海啊！不是你家別墅後院那個恆溫兩米的游泳池！」
沈屹氣急敗壞地吼道，「十公里的海泳？！不僅有恐怖的海浪阻力、暗流，最致命的是海水裡的失溫效應！普通人在這種水溫下，別說十公里，連一公里都游不到，就會因為失溫抽筋、直接沉底餵王八的！」
「就算我們是鎧甲召喚人，身體素質比普通人強點，但我們也特麼是血肉之軀啊！這真的會死人的！」
面對沈屹的崩潰大叫，路覺誠的表情沒有一絲一毫的波動。
「對，就是要死人的壓力。」
路覺誠冷冷地看著他，「只有真切的死亡威脅，才能激勵你們爆發出常態下根本無法調動的潛能和意志力。」
「游泳，尤其是極度疲憊、失溫狀態下的深海長游，是一個需要你每一分、每一秒都拼命咬牙堅持的過程。它不像你揮一拳那樣短暫爆發一下就結束了，用來錘鍊和榨取你們的意能極限，這是最高效、最殘忍，也是最快的方法。」
路覺誠指著茫茫大海：「如果你們不能在體力耗盡之前游回岸上，不用懷疑，你們是真的會死在這裡。這種對於體能、意志力以及求生欲的壓榨，才是真正的地獄特訓。」
「對了。」
路覺誠伸出手，「把你們身上的召喚器都交給我，然後把衣服脫了，留條內褲就行，增加負重只會讓你們死得更快。」
「……」
沈屹看著波濤洶湧的深海，神色徹底僵住了。他聲音發顫，甚至帶上了明顯的哭腔：「不是……前夫哥，路祖宗！你沒開玩笑吧？這真的……真的會死人的啊！」
「穿著鎧甲上戰場，同樣會死人。」
路覺誠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其冷酷，「而且死得比這慘一萬倍。」
沈屹崩潰地抓著頭髮：「不是！那能一樣嗎？戰場上是跟怪物拼命！」
「不一樣？有什麼不一樣？」
路覺誠猛地跨前一步，身上那股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恐怖煞氣瞬間爆發，直接壓得沈屹和秦燼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死死盯著沈屹的眼睛，厲聲反問道：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穿著光鮮亮麗的鎧甲，為了保護平民戰死在沙場上，那就是一種狗屁的英雄榮耀？是死得其所？」
「而要是今天因為體力不支被淹死、凍死在這片海里，那就是窩囊可笑的恥辱？」
路覺誠冷笑了一聲，語氣里充滿了極致的嘲諷和悲憫：
「沈屹，秦燼。我覺得你們現在這種英雄主義的心態，有非常嚴重的問題。」
「我告訴你們——死，就是死！」
「不管是被怪物撕成碎片，還是被海水灌滿肺部，結果都是一樣的！你的心臟會停止跳動，你的父母會白髮人送黑髮人，你所擁有的一切都會化為烏有！」
「所以，不要對死亡進行任何浪漫的濾鏡美化！不要去想什麼死得光榮！」
「無論是現在在這片海里，還是未來在最殘酷的戰場上，你們腦子裡唯一該想的，就是不擇手段地給我活下去！」
「死亡，是一件非常簡單的事情。你只需要閉上眼睛，放棄抵抗，任由海水把你吞沒，誰都可以輕易做到。」
「但想盡一切辦法、榨乾最後一絲力氣去活下去……這，才需要強大的能力和意志。」
「死亡從來都不需要勇氣，活著才需要。」
一席話，猶如晨鐘暮鼓，狠狠地震在了沈屹和秦燼的心頭。
秦燼的眼底閃過一絲明悟和決絕。他沒有再說一句廢話，直接乾脆地解除了身上的所有裝備和衣服，只留下一條短褲，隨後將炎龍召喚器鄭重地放在了桌面上。
沈屹咬了咬牙，雖然雙腿還在打顫，但也悲憤地開始脫衣服。
「好了，廢話到此結束。趕緊脫，然後跳下去。」
路覺誠看了一眼天色，好心地提醒了一句，「就在你們剛才跟我扯皮的這五分鐘裡，遊艇順著洋流，又往深海的方向漂了幾百米。你們的距離又增加了。」
「我靠！路覺誠你大爺的！」
沈屹氣得破口大罵，一把扯下皮衣扔在甲板上。
他看著四周海面上明顯開始變大、翻滾的波浪，天空中的雲層也開始隱隱發暗，絕望地問道：「這天色……該不會是有颱風要來吧？」
「看氣象雲圖，好像是有一個熱帶氣旋要過境。」
路覺誠聳了聳肩，「不過問題不大。只要你們能趕在天徹底黑下來之前、在風暴成型之前游回岸上，基本就不會有什麼生命危險。」
「對了。」
路覺誠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趴在船舷上，對著已經站在船尾準備跳海的兩人，露出了一個核善的微笑，
「最後友情提醒一下你們：儘量游快一點，別在中途休息。」
「到了晚上，這片深水區里……可能會有很多那種特別厲害的大海鮮，出來覓食盯上你們哦。」
「加油，兩位未來的英雄。我在岸上等你們。」
說完，路覺誠直接一腳油門踩到底。
伴隨著巨大的轟鳴聲，遊艇在海面上劃出一道白色的水花，將兩個只穿著褲衩、在冷風中瑟瑟發抖的倒霉蛋，無情地拋在了這片危機四伏的深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