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林中殘留的地脈氣息比別處凌亂得多，武亦仙在前開路時多次停下腳步辨識方向，全靠周子琰手中那幅獸皮地圖上標註的幾條參考路徑才沒有迷失。走了一陣之後，她忽然在一根格外粗壯的石柱前停住腳步。那根石柱的根部露出半截埋入土中的殘碑，碑面被打磨光滑，上面用赤紅色的顏料繪著一道烈焰紋路，雖然歷經千年風雨侵蝕，但那赤紅顏料依然鮮艷奪目。
「赤煉宗的標記。」武亦仙蹲下來清理掉殘碑表面的浮土，「南樞應該不遠了。」
果然，穿過石林又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前方的視野驟然開闊。一片方圓數里的沉降谷地出現在眼前，谷地正中央矗立著一座赤紅色的石殿，與鎮魔窟那種暗青色截然不同，整座建築通體由赤色砂岩砌成，雖然同樣殘破不堪，屋頂塌陷了大半，但殘存的牆壁上那一道道烈焰紋路依然清晰可辨，在正午的天光下折射出灼目的紅光。
赤煉宗的南樞駐地。
但武亦仙一眼就看出這座石殿有不對勁的地方——它的正門是敞開著的，兩扇厚重的赤石門板朝內倒伏在地上，門板表面布滿了焦黑的灼痕，邊緣呈融化狀，像是被極高溫的東西從內部轟擊過。門前的地面上散落著許多碎陶片和焦黑的骨殖殘片，有些骨片表面還保留著燒熔後又重新凝固的痕跡。
「這裡當年發生過戰鬥。」林峰眯著眼掃視四周，闊刀已經無聲地握在了手中，「而且是從內部爆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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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亦仙小心地跨過倒伏的門板走進石殿前廳。前廳內的陳設早已化為灰燼，只餘下兩側牆壁上嵌著的石質燈座和壁畫殘片還能依稀辨認出當年的格局。正前方的牆壁上有一幅巨大的浮雕，繪的是一座烈焰噴涌的火山，火山口上方懸浮著一顆赤紅色的寶珠，與天樞閣那枚青色鎮星珠有著相似的形制，只是顏色和紋路不同。
她的目光從浮雕上移開，落在了前廳左側的一扇半掩的石門上。門縫中透出一股陳舊的氣流，夾著淡淡的藥草焦糊氣味。她走過去推開石門，門後是一間穹頂低矮的側室，面積不大，四壁布滿石龕，每座石龕中都放著一個密封的赤陶罐。陶罐上貼著泛黃的紙條，有的寫著藥材名稱，有的寫著礦石分類，顯然曾經是赤煉宗的庫房或者材料存放室。
但她的視線很快就被側室正中央地上的一件東西牢牢吸引。那是一個翻倒的石匣，匣蓋已經碎裂成幾塊，內里露出半卷焦黃的捲軸。她走過去將捲軸從碎片中拾起來，小心地展開。捲軸的材料是一種特製的防火絹帛，雖然外層被煙燻得焦黑，但內層字跡依然完好可讀。
這捲軸是一封信函，抬頭寫著「南樞主事陳玄敬啟」，落款處蓋著一方赤煉宗的烈焰印璽。信的內容不長，但字裡行間的緊迫感撲面而來：
「……弟子於三日前巡守南樞地脈，發現地底深處有異樣能流滲入，色作暗紅，性極陰寒，與鎮魔窟中封印之物氣息相合。弟子循跡追查至地脈交匯處，發現赤煉宗當年埋設的七道鎮鎖中有三道已經斷裂，斷裂截面呈腐蝕狀，非自然風化所致，似有外力沿地脈逆流而上侵蝕鎮鎖之基。弟子已將此情加急報於玄天宗盟主處，但路途遙遠恐緩不濟急，若數日內不見盟中回音，弟子將自行開啟南樞地庫取用先祖留下的備用鎮鎖進行替換……」
信寫到這裡便中斷了，後半頁紙張被什麼東西撕去，只剩下參差不齊的邊緣。武亦仙將信的內容告知周子琰和林峰，三人的面色都變得凝重。
「三道鎮鎖斷裂。」周子琰低聲重複，「而那時距離七宗會盟封印燭陰遺種才過去不到十年。也就是說，那東西從一開始就找到了地脈的薄弱處，暗中侵蝕封印體系中的節點。當年赤煉宗的這位陳玄主事發現了異常並且上報，但他最終有沒有等到援手……這封信沒有寫完，說明他可能再也沒有機會寫完。」
「所以南樞最早出了問題，然後連鎖反應影響到了其他節點。」武亦仙將那封信收好，「現在至少可以確認一件事——燭陰遺種之所以能提前掙脫束縛，並不僅僅是千年時間侵蝕封印的正常損耗，而是從封印布成之初那東西就已經在暗中破壞，南樞的三道鎮鎖斷裂是整場崩潰的起點。我們需要找到這位陳玄主事提到的『南樞地庫』，裡面既然放著備用鎮鎖，說不定還會有其他加固封印的後備手段。」
三人在側室中仔細搜尋了一番，終於在一面看似是普通牆壁的側面發現了機括的痕跡。武亦仙按照赤煉宗常見的機關布局推想，找到了暗藏在燈座底部的扳機，用力向下一按，那面牆壁發出一陣沉悶的摩擦聲，向內側緩緩旋開，露出一條斜向下方的石階通道。
通道中空氣沉悶，帶著一股陳舊的鐵鏽氣味。武亦仙取出夜明珠照路，三人沿著石階一級一級向下走去。台階的數量遠比她預想的多，足足走了百餘級之後，通道才終於到了盡頭——一扇巨大的赤銅門封住了去路。門面上刻著完整的赤煉宗烈焰紋章，紋章下方有一行凸起的古篆：「南樞地庫，非持赤煉信物者不得擅入。」
武亦仙和周子琰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難色。她們手裡只有青木宗的通行符，天樞閣的鎮星珠還能用青木符啟用，赤煉宗的信物卻是從未見過的東西。
「試試？」周子琰猶豫了一下，「也許通行符有某種通用的效果？」
武亦仙取出那枚青木玉符，將其貼近赤銅門中央的徽記。玉符接觸到門面的瞬間泛起一層青光，但赤銅門紋絲不動，那一層青光很快就被徽記上的赤色紋路吞噬殆盡，玉符表面的光澤也暗淡了一瞬。
沒用。這扇門只認赤煉宗的信物。
「之前在靈植辨試煉中得到的只有青木符。」武亦仙收回玉符皺了皺眉，「丹火煉那一關給我的是一卷控火訣玉簡，不是信物。如果每個宗門的試煉都給信物的話，至少我們應該已經拿到了青木宗和赤煉宗的東西。但丹火煉給的是功法，說明試煉的獎勵並不全是通行符。」